指紋錄好,先是薄軼洲進去,再是他側了側身,看還在門外的向桉。
“不進來?”他問。
向桉抬手指了下他的門:“你給我輸指紋不怕我趁你不在,偷偷進來?”
男人換了站姿,右手從西褲口袋拿出來:“你會嗎?”
向桉彎身抱起腳下的航模,裝作若有所思的樣子,兩秒後,看著他道:“不會。”
明顯開玩笑的意思,薄軼洲笑了下。
航模太大,她拿起吃力,薄軼洲半步上前,接過去,之後向桉把右臂掛的保溫袋也摘了遞過去:“上次給的我剛吃完,這個實在沒辦法拿回家了。”
薄軼洲掃了一眼那袋子,心裡也了解。
宋敏芝每次打包菜都打包得很多,上次那六盒如果她吃完了,短時間應該是吃膩了。
再說看她的工作態度,也不像經常在家裡吃飯的樣子,這菜帶回去隻能是負擔。
“嗯。”薄軼洲接過去,再次側身讓開。
向桉看了他兩秒,跨進門內。
本來沒想進來,她會過來隻是因為那個航模還有她實在吃不完的菜,不過來都來了,她也有點事情想跟薄軼洲說。
門在她身後被薄軼洲關上。
“要換鞋嗎?”她看了眼鞋櫃。
薄軼洲出差很頻繁,這地方雖然是他家,但他來得不多,彆人更是來得少,沒有多餘的女士拖鞋。
唯一一雙,還是宋敏芝穿過。
薄軼洲把航模放在玄關處的架子上,轉頭看到她扶著鞋櫃,打算換鞋的姿勢。
“我怕把你家地板弄臟。”她解釋。
她本人有點潔癖,先前和薄軼洲吃過一次火鍋,感覺他也有點。
吃飯前用飯店提供的擦手巾,反複擦了兩遍手。
向桉猜得沒錯,不過薄軼洲怕她不方便,本來沒打算讓她換,現在聽她這麼說,沉吟一秒。
模型在玄關架上放好:“男士的行嗎,家裡儲藏間備的新拖鞋隻有男款。”
向桉點頭,她不太挑:“行。”
兩分鐘後薄軼洲從儲藏間折回來,右手拿的新拖鞋放在身前的地板上:“有點大,你走路小心點。”
向桉應了一聲,往後兩步坐在玄關處的軟凳上,把鞋換好。
她腳上的拖鞋和薄軼洲穿的是一個牌子,尺寸一樣,款式也一樣,不同的是薄軼洲那雙是黑色,她這雙是深灰色。
穿上之後確實大了不少,腳跟後麵多出一截。
向桉站起來,兩腳相互踩了踩,忽略這點不舒適,再之後往餐廳處,薄軼洲的方向走去。
薄軼洲剛把她帶來的那個保溫袋放在島台,袋子打開,把裡麵的餐盒一個個拿出來。
七八個盒子被他碼得一絲不苟,一共三摞,一摞葷,一摞素,一摞一葷一素。
向桉初步判定,這人不僅有潔癖,應該還有點強迫症。
不過也挺好,她也一樣,以後迫不得已要相處的話,不會因為這點吵架。
薄軼洲注意到她的視線:“怎麼了?”
“沒事。”向桉搖搖頭。
薄軼洲拿起其中那摞素材的餐盒,往廚房冰箱的方向走:“要喝水嗎?”
向桉再搖頭:“不用。”
她低頭看了眼時間,想跟薄軼洲聊一下他們兩個之間的事。
雖然沒感情,也不住一起,但畢竟結婚了,雙方長輩還是要應付,像今天這種差點被宋敏芝發現的事情還是最好不要發生。
不然不好解釋。
她靠在島台旁,看薄軼洲來回兩趟,把全部餐盒放進冰箱,再之後從頭頂的櫃架拿出一個杯子,幫她倒水。
水杯被塞進手裡時,向桉換了站姿,看他:“你覺得我們要不要相互了解一下對方的生活?”
“像是出差,不在,或者是發生了什麼彆的事,都告訴對方,不然父母打電話問起會很難辦。”
向誌華也有薄軼洲的號碼,保不齊什麼時候打個電話問候“女婿”,如果發現他們生活不夠恩愛和諧,肯定會再打電話問她,很讓人心煩。
向桉說的這些薄軼洲回來的路上就想到了。
他先抽了椅子讓向桉坐下,之後自己也拉開椅子,坐在她對麵不遠處。
兩人坐在餐桌的同一側,麵對麵,隔著一米多的距離。
“你希望怎麼辦?”他先詢問她的意見,隻要不是太出格,他都會配合她。
兩人都還穿著工作時的衣服,向桉是職業西裝,薄軼洲則是襯衣,這麼麵對麵嚴肅的樣子,像在談合同。
向桉莫名覺得這情景有點好笑。
能把婚結成這樣,他們兩個嚴格意義上說還挺合適。
大概是她這麼想的時候不自覺帶了笑,薄軼洲兩手交握放在腿麵,稍稍後靠,落在她臉上的眼神有些變化。
“想到了什麼?”他問。
“沒事,”向桉擺手,之後輕咳一聲,說正經事,“這樣吧,每天早上起來,我們都把當天的行程給對方發一份。”
向桉:“不用太詳細,粗略地就好。”
這方案薄軼洲同意,他輕頷首:“可以。”
隨後向桉又道:“我們各自的喜好,口味,生活習慣也做一份”
她沒找到合適的詞彙,隨口用了簡曆代替:“做一份簡曆發給對方,免得在家庭聚會之類的場合露出馬腳。”
薄軼洲還是第一次被人要求發簡曆。
他交握在腿麵的手鬆開,半垂眸,不自覺地輕笑一聲。
向桉以為他是對這個方案不滿意,稍稍皺眉,轉換說法:“如果你覺得不方便,隻告訴我在你家人需要注意的地方就可以”
“方便,”薄軼洲道,“我整理一份明天發你。”
作為交換,向桉也說:“我的明天也發給你。”
事情談妥,兩人都不說話,周遭恍然安靜下來,到底是不熟,處在家裡這種私密的空間,還是有點尷尬。
向桉往後坐了坐,抬眸看了眼牆上的時間。
剛進來十分鐘。
正琢磨要不要起身告辭,對麵抽了紙巾,幫她把剛杯壁外掛的水擦乾:“最近怎麼樣?”
兩個人有一周多沒見,也沒打過電話,互相不僅不知道近況,連再見麵都有點莫名生疏。
她這段時間除了工作就是工作,也沒什麼過得好不好,碎發掛在耳後:“還行。”
回完這句,兩人之間又陷入沉默,聊了這麼一句,向桉也不好直接走,隻能也跟他寒暄。
有來有回地問了個:“你呢?”
薄軼洲微微抬眸,目光落在她身上,沒有太多表情,溫和沉穩的:“上周五去了趟臨市,這周一直在談一個並購案,周二出差江城,呆了三天,今天案子談妥才回來。”
描述得很詳細,向桉聽完凝神兩秒,補了個:“我上周周末也出了趟差,周六去周日回的,這周一直在公司,沒有外出。”
太像彙報日程了無論她還是薄軼洲都是。
這麼意識到之後,她莫名又有點尷尬,偏頭拿起杯子喝了口水,再之後站起來:“我晚上還有個視頻會,先走了。”
薄軼洲跟著站起來:“送你?”
向桉把水杯放下,杯底磕在桌麵,想到自己用過的杯子還要麻煩薄軼洲這個主人洗,猶豫了一下拿著杯子準備去廚房。
薄軼洲看到:“放那裡吧。”
隻是用他家的杯子喝了個水而已,還用不著生疏到他連杯子都不能幫她洗。
向桉右手捏了捏杯子放下:“那行,麻煩你了。”
薄軼洲點頭,又說:“我媽如果再給你打電話,你應付不過來就甩給我,即使交談上出什麼紕漏,她也不會說你什麼。”
當時會對家裡人說那個謊,就是為了確保她能在自己家人麵前過得自在和舒服。
向桉轉了轉右腕的表:“好。”
她自己開了車,沒讓薄軼洲送,從薄軼洲家出來開車回家。
她晚上十點確實有一個和國外的視頻會。
回到家簡單吃了兩口飯,去浴室洗過澡再換好衣服,拿起從公司帶回來的資料,往書房去。
離十點還有十幾分鐘,她打算先看會兒資料。
電腦已經接入視頻,合作方還沒有上線,視頻會議室裡隻有她和助理吳筱。
吳筱也在低頭核對等會兒要用的各種會議筆記,兩個人都沒說話。
材料看到第三頁,手機震動,兩秒後,她的注意力從手中的資料短暫收回,拿起手機看了眼。
薄軼洲:[周末兩家人想一起吃飯。]
薄軼洲:[你父親剛打來電話,也是這個意思。]
薄軼洲:[所以來問一下你的時間。]
向桉看了眼自己的行程安排,隨後回複:[周日晚上?]
薄軼洲:[可以。]
薄軼洲:[就定周日。]
薄軼洲:[到時除了我父母,還會有我另外一些家裡的人。]
薄軼洲:[介意嗎?]
向桉:[不介意,都可以。]
薄軼洲跟向誌華通電話之前,宋敏芝也給他打了一個,意思是因為沒訂婚,也沒婚禮,周末的見麵為表示對向桉的尊重,要隆重一點。
在薄家旗下最好的酒店,著裝上她也想為向桉訂一條中式旗袍。
宋敏芝一直用的兩個裁縫,都是有世家傳承。
她想幫向桉訂衣服,是她的一份心意。
薄軼洲傳達了宋敏芝的意思。
向桉:[嗯嗯,可以的,謝謝阿姨。]
薄軼洲瞧了兩秒對話框裡發來的消息。
從領證到現在,見宋敏芝的時候她都喊媽,但私下裡一直叫阿姨。
薄軼洲:[嗯,你需要發一些尺寸過來。]
其實最好還是現場量,但時間緊,向桉又忙,現場去量並不方便。
向桉看到這條信息稍稍發怔。
她還沒有給彆人發過她的三圍,但仔細一想,薄軼洲現在是她的老公,這種事情好像也不應該太矯情。
向桉手指動了動:[90,56,88。]
向桉:[從胸圍到臀圍。]
她剛發出去,下麵緊接著就跟了條薄軼洲的信息。
薄軼洲:[你發給我的助理林涵,我等會兒把她的名片推你。]
三條信息幾乎同時彈出,向桉隻愣了半秒,迅速把上麵兩條撤回。
對話框裡孤零零隻剩下薄軼洲那句話。
向桉知道是自己會錯了意,這會兒有點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等了大概半分鐘,電腦音響傳來試音的聲音,合作方已經進入視頻會議室。
向桉正打算咽下這尷尬,當無事發生。
屏幕彈了條語音。
她點開放在耳側,大概是怕她尷尬,他聲線溫和沉穩,帶一絲不明顯的笑。
“發給我也行,”他緩聲,“剛撤回太快沒看到,再發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