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交……主審……二司會審,開封府尹崔逖協辦,限三日內完結此案!”
宣口諭的太監說完,受了崔逖的禮,便走了。
本以為塵埃落定的案子,又陡生變故。
最暢快的是宋清雅,她立馬換了一副麵孔,甩開左右兩邊公人的桎梏,恨恨道:
“哼,早同你們說了,謹慎行事!”
“居然對本小姐無禮,你們給我記著,這事沒完!”
說完,又轉身向福珍,嘴角冷冷地勾起。
“就憑這點罪名,也想治我?好個福珍郡主,你既告我,那告我的後果,你可承擔得起?”
早在太監宣旨時,福珍便已察覺大事不妙。
給宋家一點教訓這事,她同雲妃商議過,雲妃受了宋妃的氣,自然舉手讚成。
宋妃入宮後,雲妃吃了不少暗虧。
因為趙貴妃死後,六宮交由雲妃管理。
可宋妃一來便直接封妃,竟又哄得聖上,讓她協理六宮。
說是協力,這宋妃看著清秀文雅,實際上步步進攻,不過些許時日,便將雲妃的權力架空了大半。
雲妃怒不可遏,可又想不出好的辦法。
這次得了林嫵的消息,她立即知道,宋家囤積居奇、哄抬物價是個可乘之機。
本想著,罪證確鑿,怎麼也能讓宋清雅吃點苦頭。
就當是敲打宋家了。
沒想到聖上直接摻和了進來?
定是宋妃那個狐媚子……
福珍咬唇,不吱聲了。
宋清雅重新抖起來了,如同一隻剛下蛋的母雞,昂首闊步,在開封府公堂上踱來踱去。
先是對著崔逖,聲含恨意:
“既是兩堂會審,那崔大人,你說的便不算了。”
“如今我可是自由身,你敢羅唕我一句,便是無故辱罵朝廷命官之女,我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還有你……”
她轉身,在林嫵麵前站定。
麵目更加狠獰:
“是你同福珍聯合起來,想拖我下水,對不對?想得美!”
“簡直是不知好歹的東西,須得教教你們規矩……”
福珍聽不下去了,衝上前,推了宋清雅一把。
“用得著你這個南蠻子教?你娘沒教過你,彆用手指著人家嗎?”
宋清雅被這麼一推,發釵都鬆了,掉下幾縷發絲來,夠難看的。
氣得她也去推福珍:
“你這婊子……”
兩個女子,在公堂之上打起架來。
你扯我的發髻,我揪你的領子。
四隻腳在底下忙活半天,誰也踢不著誰。
林嫵近距離觀戰,覺得很像行為藝術。
但左瞟右瞟,發現那些當差的,看得津津有味。
果然免費的瓜就是好吃。
她剛想尋個安全些的位置,免得被波及。
不料砰地一聲,福珍已經被宋清雅推到地下去了。
磕出好大聲音,聽著都疼。
但福珍也是頭鐵啊。
明明眼冒金星了,還不忘一個螳螂退,去勾那宋清雅,居然又把人給勾倒了。
宋清雅慌亂之中,四處找扶手。
倉皇之下,抓中了林嫵的手,幾乎把林嫵帶倒。
林嫵:!
“小心!”堂上急急喝道。
崔逖幾乎是第一時間,站了起來,甚至帶翻了桌上的紙筆,可見倉促。
而後,直接拿起一支筆,噌地朝宋清雅臉擲去!
宋清雅一時不防,哎呀一聲,麵部中招。
鬆了手,軟了腿,砰地也摔倒地上。
疼不說,臉上,還被塗上了一大團黑墨……
“你!”宋清雅羞憤捂麵,剛要破口大罵。
崔逖直接甩開袖子,抿緊薄唇,大步走下堂來。
“公堂之上,豈容你如此無禮?”他聲如寒冰,凍透人心:“來人,打十大板,以儆效尤!”
“什麼?”宋清雅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福珍公然打我,你偏罰我一人?”
“且聖上都下旨了……”
但開封府在崔逖的帶領下,個個訓練有素,她話還未說完,便被按在地上。
果真有人舉著板子上前來了。
宋清雅奮力掙紮,色厲內荏:
“崔逖!你敢抗旨不遵,你就不怕……”
“嗬。”崔逖麵上再度展露笑意,然而並不溫和,而是冰冷得可怕。
“本官怕什麼?”
“聖上隻是說了,囤積之罪待查。”
“但本官治你擾亂公堂之罪,有何不可?”
“打!”
公人聽命,果然劈劈啪啪打起來了。
就連福珍,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轉折,驚得目瞪口呆。
宋清雅的慘叫,更是直接讓她嚇白了臉。
這便是天子鬣狗,鬼門判官的狠厲之處麼?
江南王的女兒、皇妃的妹妹,他說打就打,一打打十大板。
好嚇人呐。
她突然覺得,自己趴在地上,多少有些冒犯了。
趕緊站了起來,垂首挺胸,規規矩矩,目不斜視。
免得也被治一個擾亂公堂之罪。
崔逖轉過身,凜然邁步走過來。
一邊走,一邊問:
“沒受傷吧?”
福珍打了個寒噤,忙不迭道:
“沒——”
結果,崔逖擦肩而過,看也沒看她一下。
而後走到林嫵麵前,站定。
微微彎下腰,聲音無比溫柔:
“可有哪裡疼嗎?”
福珍:……
摔倒的人,不是她嗎。
他問小五是幾個意思?
偏偏林嫵蹙著細細的眉,伸出手來。
藏在袖子下麵雪白的手腕,赫然一圈粉紅。
崔逖眸色都冷了幾度。
這皮子太嫩,抓一下,就這麼紅了。
嘖。
“來人,先將一乾人等押下去……”
崔提滿臉不悅,剛開口吩咐。
一個身影,突然出現在門口。
“慢著,崔大人。”
“說好的二司會審,你怎麼,獨斷專行呢?”
見到來人,剛被打完十大板的宋清雅,奄奄一息抬起頭來,淚如泉湧:
“大人,你可來了!”
“你是奉聖上旨意,來為我伸張正義地對不對?”
“快,把這昏庸酷吏給抓起來,還有打我的跋扈郡主,以及……”
她惡狠狠盯著,正被崔逖溫柔以待的林嫵。
經了這一係列,她算是明白了。
好嘛,那崔逖,就是公然對這江小五,大開方便之門。
還這般溫柔小意,極儘嗬護,簡直是變了一個人。
傻子都該看出來了。
“這該死的江小五,戴罪之人,又身為男子,竟在公堂之上賣弄風騷,勾引朝廷命官。”
“定要重重地罰他,薑指揮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