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雅被捉拿進京一事,迅速傳入後宮。
彼時,宋妃剛伺候景隆帝用完午膳,送天子出門,轉頭就得了這個消息。
美目中頓時寒光乍現:
“怎麼回事?開封府還有人這麼不長眼?”
伺候她的侍女亦覺得驚奇。
以宋家今時今日的榮光,還有那不長眼的,往刀子上撞?
“按說,二小姐不過是多收購了些藥材,咱們這樣的人家,哪裡就算得上是罪。鬨到開封府,是不是有點過分?”侍女不解。
宋妃垂眸,摩挲自己長而精美的護甲。
“這事怕是沒那麼簡單。”
“能以囤積之罪拿了宋家的人,背後,定有旁人的手筆。”
宋妃的眼前,立即浮現雲妃那嬌媚的模樣。
這就麻煩了。侍女擰起眉毛。
“娘娘,需要打點打點嗎?”
宋妃很想好好思量一番,但事態緊急。
這事來得太突然,若是還沒進開封府,宋家還有周旋之地。
但進了開封府,府尹崔逖是出了名的佛口蛇心,笑麵無情,不好相與。
妹妹在他手下,定然要吃苦頭的。
“讓小廚房準備一盅清火益氣的百合湯,我去養心殿探望聖上。”
福珍郡主終於是揚眉吐氣了一回。
看到宋家奴才被捆在地下,宋清雅臉色如吃了屎一般,可真暢快呀!
“崔大人,此事就麻煩你了,定要懲治這些囤積壞市的惡人。”
福珍勾唇淺笑,顯出幾分從前的跋扈來了。
還得是小五啊,他實在太聰明了,竟給自己遞了個這麼好的把柄。
這次,她定要宋清雅吃個教訓!
而高堂之上。
崔逖正襟危坐,闊袖長身,文質閒雅,但又油然一股氣度,令人倍感壓力。
聽了福珍的話,他不過略略低頭,掃了台下一眼。
在林嫵臉上停留少許,而後轉開了。
“本府自當秉公處理。”他說。
語氣平平,跟往常與林嫵交談的樣子,倒是大不相同。
林嫵不由得微微抬起眼皮,瞅了一眼。
剛好跟他深邃的雙眼對上!
好家夥不愧是兩兄弟,都喜歡偷窺。
林嫵暗想。
當下就有點坐立不安了,因為崔逖老是看她。
即便是審問彆人的時候,他的注意力,也在她身上。
旁人或許察覺不到,可林嫵對彆人的目光,太敏感了。
那眼神,如同久饑的狼,忽而見到了念念不忘的小白兔,欣喜,渴望,自製,但又情不自禁……
在福珍呱唧呱唧的聲聲控訴中,堂內擠擠攘攘一屋子的人。
最重要的那兩個,卻心不在焉。
一個居高堂之上,深眸幽遠。
一個立糾紛之中,直打哈欠。
崔逖一邊傾聽沒完沒了令人厭煩的訴訟。
一邊瞧見台下那雙眼睛裡,擠出的一點水光。
襯得雙瞳含嬌帶淚,嬌媚無比。
泛紅眼角的那一點水珠,更是讓人……
想舔。
向來清風皓月,白衣勝雪的斯文公子,在眾目睽睽之下,可恥地滾了滾喉結。
“好了,本官知曉了。”他沉聲道。
清冷疏離的麵容仍是靜水無波,但聲音有些微變了。
那微妙的嘶啞,擊中台下的千金閨秀,讓她們的心,如同被極細的小針,紮了一下。
福珍和宋清雅同時抬起頭,才發現,台上那人如此清俊雅逸。
兩人同時臉紅了。
唯有林嫵,挎著個批臉:
究竟什麼時候結束?
克己複禮禁欲到二十七歲的童男子,發起情來那眼神,真的難頂!
於是,台下三個女子心思各異,神遊到九霄雲外。
直到聽到台上敲錘:
“宋氏女哄抬價格,囤積居奇,擾亂市場,罪證確鑿!”
啊?
宋清雅猛然從神遊中醒來,急急叫道:
“慢著!”
這下也顧不上欣賞盛世美顏了,麵色赤紅:
“大人,是否錯判了?明明是我狀告那粉黛軒,還有這姓江的。”
她指著林嫵,目光仇恨:
“他們欺瞞貴人,大肆斂財,還造假丸子,危害夫人康健。”
“大人應該重判的是他們,怎倒反過來判我?”
林嫵抬起無辜的小臉,又跟崔逖深邃的眼睛對上了。
不過,這次她不能挪開。
不但不能挪開,她還要……
眨眨眼,送了個秋波。
又提臀扭腰,以最佳角度,展露勾人身段。
迷不死你個童男子!
“大人……”她擠出兩滴眼淚。
分量剛剛好,可以懸在臉頰而不滑落,楚楚可憐的那種。
“我,我,我是無辜的……”
啪!
驚堂木又是一拍。
崔逖疾言厲色:
“對!她是無辜的!”
“宋氏女,你再渾說亂說,我再治個你擾亂公堂之罪!”
宋清雅:?你審都沒審就?
絕世美男濾鏡破碎。
宋清雅咬牙切齒:
“崔大人請三思,我的父親可是江南王,宋妃是我……”
然而,等待她的,又是一聲驚堂木。
崔逖薄唇平直,眼神銳利,麵上沒有一絲人氣。
聲音亦是冷的:
“你的父親家人,同本案有何乾係?”
“公堂之上,公正嚴明,本官豈是那徇私之人。”
“來人——”
“不!”宋清雅這下是徹底慌了。
她在運城時日尚短,對天子鬣狗的惡名所知不多。
被押來的路上,她還很放鬆,覺得不過是再見一個跪舔宋家的官吏,走個流程也便罷了。
怎知這崔逖,竟問也不問她的家世,便要將她定罪?
“崔大人,你不能這樣,否則我的父親,我的姐姐不會放過你……”
眼看衙役要上來拿人,宋清雅語無倫次,步步後退。
這狼狽的樣子,讓福珍心中大快。
“哎呀,宋二小姐不是自詡江南名秀,最是懂詩書禮儀嗎?”
“怎的如今這般失態,像個瘋婆子。”
福珍笑道。
那麼大的帕子,也掩不住她咧開的笑容。
宋清雅恨不得衝上去,撕爛她的嘴。
“你這個賤人……”
可公堂哪容得她汙言穢語,兩個公人衝上去,一左一右,將她按住了。
可憐宋家二小姐,金尊玉貴地長到現在,還是第一次如此狼狽丟人,當即尖叫起來。
“放開我!放開我!你們找死!我們宋家不會放過你們的……”
崔逖冷漠的臉上,閃過一絲厭煩:
“還不快押下去?”
那兩個公人,便拖著掙紮叫鬨不休的宋清雅,往外走。
正在這時,一個尖利的聲音從外頭傳進來:
“聖上口諭到!”
“開封府尹崔逖,接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