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嫵因蓋著蓋頭,又被蘭陵侯抱在懷裡,隻能看到看到他裹在喜服下,依然顯得結實的胸膛。
因此,接下來的流程,她完全是被人推著走的。
先是燃燭焚香,爆竹轟鳴,而後喜樂奏響,熱鬨非凡。
蘭陵侯抱著她,一顛一顛的,終於來到蘭陵侯府的高堂前。
被輕輕放下時,林嫵才有了實感:
自己要成婚了?
“一拜天地!”
唱禮的禮生聲音洪亮,嗓音中包含喜意。
林嫵不是很懂規矩,隻能由著喜婆,扶她行禮。
“二拜高堂!”
林嫵畢竟嬌小,鳳冠又太重,她一個踉蹌,差點撲了高堂。
一雙乾燥溫熱的手,將她輕輕扶住。
“當心些,娘子。”
蘭陵侯含笑道。
“夫妻……”
“侯爺!”
餘管家小跑進來,硬是打斷了最後一拜。
他雙唇發白,冷汗淋漓。
“侯爺,秦大人派人來了。”
蘭陵侯興衝衝地要成最後一禮,突然生了事端,本應該不快。
但他在某些方麵,有野獸般敏銳的直覺。
他沒有責怪餘管家,也沒有問為何秦大人派了個人過來。
而是一針見血:
“秦大人怎麼了?”
餘管家哆嗦著嘴唇,說:
“來人未細說,隻說要見侯爺,一刻都耽誤不得……”
好好的拜堂,行到最後一步,停下了。
現場賓客無不驚詫。
按理說,最後一拜不過須臾功夫,這場親事就塵埃落地了。
再怎麼著急,也不缺這一點時間。
但蘭陵侯不知想到了什麼,竟撒開了維係著兩人的綢花。
“等我。”蘭陵侯說。
雖然蓋頭遮著,林嫵看不見,但仍能感覺到對方灼熱的視線。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然後邁著大步走了。
電光石火之間,林嫵突然想到了寧國公說過的話。
莫要簽婚書。
寧國公早就知道,這場婚事必定生變?
他讓她不要簽,是為了保全她自己,不至於攪到即將發生的事情中去。
而即將發生的事,將會對趙家……
林嫵渾身一凜。
她猛地扯下紅色龍鳳頭蓋。
喜婆急得直跺腳:
“哎喲,新娘子,可不能自己揭了頭蓋,須等新郎官……”
可林嫵已經一陣風般,追著蘭陵侯跑了出去。
芒星軒書房內。
“秦大人被軟禁了?”蘭陵侯麵色嚴峻。
跪在地上的探子,神情焦灼:
“是的,今日府尹突然攜聖上口諭到任,直接將秦大人關在衙內,至今對外還是說,秦大人忙於公務,離不得開封府呢。”
“還是秦大人冒著赴死的風險,給屬下傳了口信,屬下才快馬加鞭來稟報侯爺。”
“他讓你傳什麼口信?”蘭陵侯眉頭皺得厲害。
他的心中,有一種極其不祥的預感。
而地上的探子,則是渾身僵了一下,而後沉痛道:
“孟虎招供,趙貴妃與邊關私下通信,散布福星謠言,收買人心,招兵買馬……”
“他說,趙家要謀反!”
砰!
蘭陵侯怒不可遏,一巴掌拍裂椅子扶手。
“血口噴人!”
“自我父親死後,趙家人未曾去過邊關,何來的私下通信?”
“便是他孟虎,我們亦是十多年沒有聯係了。”
“聖上就算要清洗趙家,亦不能這般,聽信讒言,毫無根據,冤枉忠臣!”
“侯爺,並非如此簡單。”那探子長跪不起,不敢抬頭。
“那新上任的開封府尹,便是從邊關討了證據回來,不論真的也好,假的也罷。總之……”
他渾身顫栗,艱難地說:
“貴妃娘娘,已經被聖上送進了慎刑司!”
“什麼!”蘭陵侯滿麵震驚,站了起來。
“什麼時候的事?”他問。
聲音中帶著顫抖。
“就在一個時辰之前……”探子道。
蘭陵侯滿目森寒。
他終於是明白了,聖上下的,好大一盤棋啊。
為什麼京中突然傳了趙貴妃的福星流言,為什麼朝堂上一再有人提議立後,為什麼賞荷宴上,雲妃兩度陷害趙貴妃……
種種不對勁,原來,都是為了邊關造勢。
趙貴妃做皇後的心越迫切,邊關起兵的動機就越強。
她先前的名聲越好,成為謀反亂黨後,就更會招致萬人唾罵。
聖上,在借刀殺人。
甚至蘭陵侯自己,被不合常理地長期禁足,亦是這盤棋中的一步。
聖上怕他跟趙貴妃談起來,琢磨出一星半點真相。
“好得很……”蘭陵侯咬緊牙關:“姓謝的,真是狼心狗肺,偽善陰毒!”
“姐姐好歹是貴妃,還懷著他的親骨肉,事情尚未查明,他竟如此迫不及待,直接將人送進慎刑司。”
“他也不怕,我趙家祖上五代,夢裡尋他!”
“侯爺!”林嫵走了進來。
她穿著大紅嫁衣,本應當嬌媚無比,卻因此時麵色凝重,顯得殺伐決斷。
“聖上為何雷霆手段,直接將娘娘關進慎刑司,你還不明白麼?”
“為的,是丹書鐵券!”
蘭陵侯渾身一震。
是了,太祖所賜的丹書鐵券,是趙家代代相傳的護身符。
聖上十分忌憚,回收之心存之已久。
畢竟,要摧毀趙家,必先使趙家失去丹書鐵券的庇佑。
“對娘娘施以極刑,隻有一個目的。”
林嫵一字一句道:
“就是逼著娘娘,用了這枚丹書鐵券。”
“從此以後,趙家,尤其是你,這個趙家唯一的嫡係。”
她沉靜地望了蘭陵侯一眼:
“便可任殺任剮了。”
這就是當今心機深沉、陰險毒辣的聖上,最終的目的。
讓趙貴妃用掉丹書鐵券,讓蘭陵侯手無寸鐵。
然後,屠戮隨心。
趙家大患,從此,便可徹底消散了。
聖上果真,好算計啊。
蘭陵侯捏緊拳頭,喉嚨乾澀得厲害:
“隻要姐姐能活……”
“姑娘!”一個渾身是血的丫鬟,從窗口滾入。
“誰!”
侍衛拔劍衝進來,剛要拿下。
林嫵搶先上前扶住他:
“賴三,你怎麼了!”
賴三受了多處刀傷,氣息微薄。
他麵前舉起一個帕子包起來的東西:
“貴妃娘娘讓我……一定要送回來……”
蘭陵侯麵色沉得可怕,他一個箭步上前,奪走那東西。
帕子飄然掉落。
古老的花紋和熟悉的文字,映入眼簾。
是丹書鐵券。
“娘娘呢?”蘭陵侯猶如一頭即將失控的狂獸,在進行最後的詢問。
賴三臉上,露出一絲痛苦。
“娘娘……自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