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嫵生怕他鬨出動靜,又把人招來了。
趕緊低聲道:
“侯爺,這是靖王府!”
蘭陵侯眯起眼睛,很不開心:
“那又如何?”
“方才若不是你……你硬要騎我,本侯便要躍起來,給他吃個教訓。”
林嫵無語。
行行好吧你們這些權貴,要打也找個我不在的地方打。
彆把我給害了啊。
“侯爺。”她好言相勸:“你便是不顧著自己的安危,也該想想,若是靖王借機參你一本,趙妃在後宮,該如何自處?”
一句話讓蘭陵侯清醒了。
他皺皺眉,意識到自己確實衝動了。
可是,攥著林嫵小腰的手,仍死死地不肯放開。
“侯爺……”林嫵又低喚。
蘭陵侯滿臉鬱色,鼻尖擦過她的麵頰。
竟輕輕地將腦袋,蹭在她的頸側。
“本侯,後悔了。”
他悶悶地說。
未及細說,外頭又傳來蓮步輕移的聲音。
應當是丫鬟明月,拿著衣裳要來伺候林嫵出湯了。
蘭陵侯便嘩然起身,如月光下的夜鷹一般,倏地消失在牆頭。
明月一進門,隻覺得麵上一陣冷風刮過。
“哎呀,姑娘,可是有什麼飛過去了?”她驚慌失措。
林嫵雲淡風輕:
“大概,是一隻烏鴉吧。”
拭乾身子,換上衣衫,林嫵不施粉黛,來到了隔間。
那裡,靖王稍作片刻後,心頭躁火已然去得一乾二淨,是半點旖旎心思也無了。
林嫵一來,他便與她議起了正事。
“林姑娘,上回觀音翡翠之事,多得你的幫助,本王還未好好地謝你。”
靖王放下茶盞道。
“王爺客氣了,都是林嫵該做的。”林嫵淺笑。
內心卻在翻白眼:
嗬,這些男人,都是一樣的摳門。
謝人就會謝張嘴。
見林嫵如此乖順識大體,靖王頗為滿意。
“林姑娘是個有大才之人,不應受蘭陵侯如此欺壓。”
靖王慢慢轉動手指上的扳指,溫聲低語:
“本王有一個法子,可助姑娘脫離苦海。”
“哦?”林嫵假裝好奇:“真有這等法子?”
“林嫵苦侯爺已久,王爺若能助我脫身,便是我的再生父母。”
看她神色歡喜,靖王微微一笑。
他執起茶盞,淺酌一口。
“你可知道,聖上有意,為蘭陵侯賜婚?”
林嫵不知道這事。
實際上,她完全不關心蘭陵侯的感情生活。
但她想起來,與蘭陵侯的初見,似乎就是……
他死皮賴臉,上寧國公府求娶五小姐?
靖王一聲嗤笑。
“蘭陵侯殘暴不仁,害死那麼多任正妻,那是多少官宦人家的清貴小姐。”
“聖上早已容不下他,正打算,賜他一個得罪不得的,好將他鎮住呢。”
林嫵不動聲色地看了靖王一眼。
按蘭陵侯所說,那六任前妻,都是雲妃和靖王設計的。
可靖王如今看起來,毫不知情?
還是,裝的?
靖王並未察覺她神色有異,兀自往下說:
“正是為這,趙妃急了,催著蘭陵侯趕緊續弦呢。故而前陣子,他們一直在物色好控製的官家小姐,想趕在聖上賜婚之前,把這位子占了。”
這下林嫵明白了。
為什麼蘭陵侯當初,門不當戶不對的,非要娶寧五小姐。
原來是缺個軟弱可欺的擋箭牌。
“可是林嫵在侯府這些日子,並未聽聞侯爺向哪家小姐提親。”林嫵說。
這便是靖王略感奇怪的地方了。
之前趙家火急火燎的,最近卻突然沒聲息了。
他傾向於認為,他們偷偷物色了個大的。
這可不成。
“聖上決定將德隆公主,指給蘭陵侯。”靖王直接攤牌。
林嫵愣住。
德隆公主?
那不是傳說中,任性跋扈,醋妒成性,治死了三任駙馬的公主嗎?
其中有一個駙馬,還是被她當街用烈馬拖死的。
但由於她是先帝最寵愛的女兒,先帝遺詔,要求當今聖上必定要照顧好她。
故而,聖上一直對她寬大處理。
可聖上,居然要把她,指給蘭陵侯做續弦。
這是要直接克死蘭陵侯。
畢竟,公主身份貴重,她有個好歹,趙家都要被問責。
還得是大罪。
可若說捧著寵著公主吧,就蘭陵侯那樣……
林嫵可以想象,那是怎樣一個修羅場。
靖王的麵色卻十分輕鬆。
“若是德隆公主,定能管束蘭陵侯,他便不會似先前那般暴虐蠻霸。”
“也就不能勉強你,做些你不願意的事了。”
聽起來十分美好。
但林嫵知道,事情沒那麼簡單。
德隆公主既然善妒,怎會輕易放過跟蘭陵侯有牽扯的女人?
侯府後院的幾個姨娘,必定是小命難保。
而她,也不好說。
靖王的話,還是有所保留了。
林嫵再次認識到,此人的風光霽月,都是表麵功夫。
蘭陵侯雖然性子乖張,嘴巴不討喜,但他的惡劣是擺在明麵上的。
靖王此人,卻是白切黑。
隻能說,他將他的形象,經營得太好了。
許是看出林嫵的顧慮,靖王又道:
“林姑娘,可是怕,德隆公主與侯府結親,會對你趕儘殺絕?”
“那你大可放心。你若是為本王辦成了一些事,本王,自當護著你。”
林嫵的表情動了動。
“王爺的意思,是想要林嫵……”
“我需要你,拖一拖他。”
皇帝雖然手握大權,但也不是說賜婚就賜婚的。
趙家畢竟是世家大族,在前朝後宮都有勢力,手上還有丹書鐵券。
想給蘭陵侯硬塞親事,逼急了,恐朝廷動蕩。
靖王,或者說聖上,還在等待時機。
這個時機,會是什麼呢?林嫵暗忖。
不過,眼下,她沒有選擇。
靖王表麵客氣,說是為她著想,提供一個逃出生天的機會。
實際上,他是來通知她的。
權貴彈彈指尖的一粒灰,落在尋常世人身上,便是一座大山。
無處可逃。
“我明白了。”林嫵低頭說。
靖王滿意一笑。
得到了想要的結果,他一刻也不多留。
複又露出端方王爺的模樣,落落起身,溫潤有禮道:
“那本王,便不打擾姑娘歇息了。”
“說起來,姑娘來靖王府上,已有幾日,久待終究不便。”
“明日,你還是回侯府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