翊坤宮中。
一個美服華冠、粉光脂豔的妃子,正襟危坐。
她的表情,有些憤怒。
“競之,你糊塗!”
趙妃看著下首的弟弟,痛心不已。
“如今我們趙家,四麵楚歌,你怎還如此吊兒郎當?”
“同你說了多少遍,趕緊娶個續弦,你就是不放在心上!”
“長姐,這事急不得。”蘭陵侯懶洋洋。
他今日心情頗佳,並不在乎趙妃的指控。
和其他入宮便戰戰兢兢,端正守禮的皇妃親眷不同,他即便在翊坤宮,也自在得如同在自己家。
稱呼趙妃,亦是以舊時在家的長姐相稱。
是滿京難得的一個不羈性子。
不過,趙妃見他這樣,隻會氣不打一處來。
“你呀!”
趙妃恨不得用長長的護甲,戳他的腦門。
“這事如何不急?我可聽聞了,聖上,有意將德隆公主指給你!”
蘭陵侯這才收了漫不經心的表情,認真了幾分:
“什麼?那個潑婦?”
聽得趙妃皺眉,趕緊四下張望,沒有旁的人。
她才鬆了口氣。
“什麼潑婦,這是宮中,你可管管你的嘴吧。”
蘭陵侯沒有與她糾纏這個,而是問道:
“我已毀了臉,那德隆公主最喜清俊小生,這樣也願意?”
趙妃撇撇嘴:
“她如何不願意?聖上許諾,給她陪嫁一塊封地。”
那聖上可真是下了血本了。蘭陵侯冷笑。
“天家果真無情,昔日咱們趙氏舉全族之力,流血搏殺替太祖皇帝打下的江山,如今,被用來對待我們趙氏自己人。”
趙妃這回真戳了他的頭:
“閉嘴!這話萬不可說!”
蘭陵侯這才抿了嘴,隻是,表情仍然陰翳。
趙妃歎氣:
“你是趙家嫡子,他們把主意打到你頭上,這是要毀了趙家的根基。”
“我讓你趕緊續弦,也是為了你好。自己選的,總歸比彆人塞給你的強。”
“再者,你尚了公主,便不能入仕。趙家,便斷送在你手上了!”
道理誰都懂,蘭陵侯麵色沉沉。
趙妃便問他,有沒有中意的人。
一個膚白如凝脂的嬌人兒,閃過他的腦海。
趙妃立馬感覺到他的不同尋常。
“真有了?”她略感歡喜,連忙追問:“是誰家的千金?”
蘭陵侯:“……無父無母,一個孤女。”
趙妃的臉色就不大好了。
雖說侯府現在要尋一個好拿捏的,但無父無母,意味著這門親毫無助力。
這也不是個好事。
不過,若是名門之後,有些聲望,倒還可用得。
“是哪個大族?祖上可有些榮光?”趙妃追問。
蘭陵侯眼神有點飄了:
“沒什麼大族,祖上……”
祖上大概也是奴才。
他就不細說了,免得氣死長姐。
果然,即便他不說,趙妃也意會了,當下就板了臉。
“難道,是你在外頭認識的什麼狐媚子?”
她動起氣來:
“趙競之,你真的是瘋了!”
“你眼裡,還有沒有趙家,還有沒有我這個長姐?”
“我在宮中,舉步維艱,苦心經營,為的是什麼,為的是誰?”
“你身為趙家掌門人,不但不為大局著想,反而沉溺於與市井女子的小情小愛,你這是要毀我們趙家啊!”
說著,她捂著心口,跌坐到椅子上。
蘭陵侯沒法淡然處之了,趕緊上前去扶她:
“長姐!”
趙妃的貼身宮女,茯苓,聞聲趕緊從門外跑進來,取了些丹藥,用茶水伺候趙妃服下。
幾人手忙腳亂地照顧了好一會兒,趙妃才緩了過來。
蘭陵侯一陣糾心:
“長姐,你的心疾,竟已如此嚴重了?還不快傳太醫……”
“不用。”趙妃雖然還很虛弱,但拒絕得很果斷。
“我的身子,我自己知道。你少氣我,我便好了。”
蘭陵侯默然。
趙妃幽幽少坐片刻,又歎氣:
“競之,我知你受了不少委屈,婚姻本應是兩情相悅的美事,侯府那些妻妾,沒一個是你想要的。”
“但,誰又不是這般呢?”
“世家子弟,一生都為家族榮光,飛蛾撲火。”
“你我,都不能免俗啊。”
蘭陵侯先是不語,過了一會兒,才低低道:
“弟弟,知曉了。”
趙妃已是疲乏了,擺擺手:
“行了你回去吧。”
“但是那個市井女子,是萬萬不能再接觸,你趕緊同人家斷了。”
“此外,我會為你留意幾個好的官家小姐,到時候,你就多與她們親近親近吧。”
蘭陵侯應下,退出翊坤宮。
他大步走出宮外,麵色沉鬱得可怕。
天大地大,他卻覺得,這裡的氣氛,令人窒息。
坐上回府的馬車,他依然很不痛快。
於是,掏出一個做工粗糙的香囊,不斷摩挲。
市井女子就是市井女子,連繡活,都做得這般差,簡直粗俗不堪。
裡頭的香花,也是便宜劣質的那種,毫無品味。
可是為什麼,他卻,舍不得放下呢?
這香囊雖粗糙,卻如她那人一般,讓他愛不釋手,白天夜裡,醒著夢中,都是她滑膩的肌膚和香香的味道。
蘭陵侯將香囊放在鼻子底下,狠狠地,吸了一大口。
渾身舒暢。
方才的不快,終於統統散去了。
蘭陵侯珍之又重地,將那香囊,小心翼翼放進懷裡。
然後,烈馬長嘶。
到侯府了。
蘭陵侯神清氣爽,跳下馬車。
管家立即迎上來:
“侯爺,您可回來了,林姑娘等您多時了。”
“哦?”
真是喜從天降,蘭陵侯的嘴角又勾起笑容了。
“她等我做什麼?”
蘭陵侯一邊問,一邊走。
走得比跑得還快。
可憐管家一雙小短腿,奔出火星子了,才勉強趕上他。
氣喘籲籲道:
“林姑娘沒有說。但奴才看她的樣子,光彩照人,笑意盈盈,想來十分期待侯爺的歸來。”
薑還是老的辣,管家已經將蘭陵侯的喜好拿捏得死死的。
短短幾句言之無物的話,將他哄得喜笑顏開。
身輕如燕。
跑得更快了。
一路火花帶閃電,蘭陵侯趕到了椒蘭院。
而林嫵,脫了外衫,露著雪白誘惑的腰身,正在自摸。
見到蘭陵侯,她便招呼道:
“侯爺,快來。”
“我有個好東西,要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