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嫵卻不這麼認為。
“我倒覺得,小爽大膽率真,褚二公子文秀內斂,性子互補,十分登對呢。”
“至於長輩的恩怨,朝堂之上,沒有永遠的對手,隻有永遠的利益。”
當你們是敵人時,你對他恨之入骨。
但當你們結成親家,他不就成你的最強輸出了嗎?
林嫵以為,若是兩家能化乾戈為玉帛,最大的受益者,其實是褚家。
但反過來,若是馬家與其他人結了親。
比如跟褚家的對手。
那麼褚家,就是雪上加霜了。
畢竟,禦史可是天子的耳目喉舌,這樣的噴子出現在敵對陣營,動不動就彈劾,誰受得了?
但凡戶部尚書通透一些,都不會輕易拒絕這樣一門親事。
馬德爽投入地聽林嫵分析。
越聽,眼睛越亮。
“姐姐所言極是,這樣說來,褚二公子,豈不是非我不可?”
“隻是,這件事……他自個兒知道嗎?”
林嫵微笑:
“他很快就知道了。”
眾位貴女的小像掛好之後,林嫵便命人撤去白紗,以便小姐們可以往彆處去賞花。
與此同時,貴公子們也可以到這兒來,欣賞各式各樣的香囊。
這便是牽手環節了。
千金小姐們你一處我一處地紮堆,假裝在賞花。
實際上,兩隻眼都在盯著自個兒的香囊呢。
散落在各處的公子哥,聚攏了過來。
馮姝慧眼巴巴地盯著褚二,看他離自己的香囊越來越近,心跳如鼓。
誰知,他剛要往那香囊的方向看,卻被一旁的公子哥扯住。
公子哥嬉笑道:
“褚兄正覓良配,看得比我仔細,是否見到這樹上,可有林老板的香囊?”
“我方才遠遠見那林老板,果然猶如桃仙下凡,喜人得緊,我很想結交。”
褚二其實才十七八歲,還是麵皮很薄的年紀。
被取笑,臉馬上紅了:
“誰正覓良配?我不過隨意掃一眼罷了。”
然後,再不肯看樹上一眼。
倒是旁的人,笑著回敬那公子哥:
“人家早已被靖王看上,哪裡還會掛香囊?你可收了你的心吧……”
其實,樹上也有林嫵的香囊。
雖然林嫵對招桃花沒什麼興趣,但陳吉非說,如今她是自由身,值得一段好姻緣。
於是,他自己縫了一個香囊。
還彆說,窮人的孩子早當家,他什麼都會一點。
這香囊醜歸醜,好歹沒開線嘞。
上頭的“嫵”字歪歪扭扭,勝在特彆大。
顯眼。
隻是林嫵堅決不同意放入自己的小像,他隻能草草將香囊掛上。
不過,這香囊粗製濫造,貴公子們懶得看,便忽略了。
馮姝慧見褚二明明馬上就看到自己的香囊,卻因為林嫵,功虧一簣。
氣得掐紅手心。
這個不要臉的下賤坯子,怎麼到哪兒都會勾男人,壞了自己的好事!
馮姝慧越想越氣,決心不再耽擱。
必須整治一下林嫵。
瞧見不遠處那個巨大湖泊,在水草豐盛的角落裡,有那人跡罕至的去處。
她心思一動。
林嫵剛給馬德爽畫完一個美美的妝麵,正給她頭上簪一朵桃花。
一個眼生的丫鬟突然匆匆跑來:
“林老板,我家小姐想約你到湖的那頭,有點事想跟你談談。”
她指了一個方向。
那兒水草又高又密,還有灌木蔭庇,是個極為隱蔽的場所。
林嫵疑惑:
“敢問,你家小姐是哪位?”
丫鬟低下頭:
“是通政使司副使千金。”
林嫵挑挑眉。
她記性極好,方才見到那千金,身邊的丫鬟,可不是這一個呀?
再者,誰家好姑娘,往那躲躲藏藏的地方去。
萬一冒出來個登徒子,有理說不清的。
她暗暗思索,然後露出一個笑容:
“林嫵還有些事情未交代,請小姐稍等片刻,林嫵稍後就去。”
那丫鬟麵上閃過一絲喜色。
等她走後,林嫵吩咐了陳吉幾句,然後帶著馬德爽,徐徐往湖邊去。
馮姝慧蹲在草叢裡,等著林嫵到來。
因著草叢裡蟲子多,她還被蟄得渾身癢癢,臉頰也起了一排水泡,與毀容無異。
可把她後悔死了。
然而到了這個地步,容不得她退縮。
否則這些苦,她不是白吃了?
“怎的還不來,這女人手腳真慢!”
她一邊撓癢癢,一邊抱怨。
終於,聽到草叢外麵,有悉悉索索的聲音。
可把你盼來了!
她心中大喜,猛地躥出去,將人往水裡一推。
噗通!
一個藍色身影落入水中。
馮姝慧有一絲愣怔,林嫵今日,穿的不是白色衣裳嗎?
接著,那撲進水裡的人,終於把頭拔出來,倉皇驚呼:
“救命!在下不會水!”
馮姝慧才傻了。
怎、怎麼會是——
褚二?
偏偏她也不通水性,此處又偏僻,一時半會也來不了人。
眼看褚二毫無章法地撲騰,喝了幾大口水。
漸漸沉下去了。
馮姝慧急得團團轉,正想逃跑。
這時,林嫵攜馬德爽到了。
她故作驚訝,超級大聲地喊:
“馮小姐,你怎的在這兒?”
又對湖中驚呼:
“啊,褚公子落水了!”
然後,又把馬德爽一推:
“小爽,你不是說自己水性頗佳嗎?快去救一救褚公子吧!”
馬德爽還有點猶豫。
男女授受不親,她一個黃花大閨女,濕身濕麵地下水撈一個男子,像話嗎。
但林嫵根本不給她時間多想,直接伸手一推。
把她,也推進湖裡。
馬德爽沒法子了。
來都來了。
她像條魚一樣,把幾近溺水的褚二扶住,咕湧咕湧遊到岸邊。
林嫵手上,又很巧地有一件披風。
她立即給馬德爽披上,裹得嚴嚴實實的,一絲身形也沒透出來。
而此時,陳吉以“湖邊有長天水色美景可賞”為名,也帶著一群公子哥,匆匆趕到。
許多雙眼睛,共同見證褚二在岸邊奄奄一息。
而救命女神披著披風,雖凍得瑟瑟發抖,卻猶如出水芙蓉,清麗且令人憐惜。
竟是禦史中丞嫡女。
林嫵在一旁焦急解釋:
“小女子同馬小姐遊覽至此,不知怎的,見馮小姐呆立一旁,麵有恨恨之色。”
“而褚公子卻在水裡,狂呼救命……”
馮姝慧終於從慌亂中回過神,立即尖叫:
“誰麵有恨恨之色?我隻是路過,你莫要血口噴人……”
然而,褚二剛好醒了過來,艱難坐起。
一邊咳嗽,一邊指著馮姝慧:
“是你!是你推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