鳴翠挎著一個小包袱,小跑到牢房邊。
“你受苦了。”她扒著欄杆,淚眼汪汪地說。
此時的林嫵,內心是感動的。
她跟鳴翠說那些時,其實沒有十分把握。
畢竟,鳴翠生活富足,父母疼愛,還在鬆濤苑做活,有世子庇護。
她沒有任何理由,為了一個丫鬟,去冒這種風險。
可她還是來了。
“我沒事。”
林嫵主動握住鳴翠的手:
“是你辛苦了。”
“我不辛苦。”鳴翠搖搖頭,然後壓低聲音。
“我找到了。”
“按照你的吩咐,已經給了那個人。”
“那個人告訴我,一切都如你的吩咐,讓你不要擔心。”
林嫵終於放下心來。
“開封府那邊,可有什麼進展?”她問。
鳴翠滿麵愁容:
“沒什麼進展,聽說夫人急得頭風都發作了。”
林嫵可不關心寧夫人的頭,她隻在乎,時機到了沒有。
雖然有寧司寒暗中照顧,她在牢裡沒受太大的苦,可畢竟是坐牢,她才不想在此久待。
“你呢,審問怎麼樣,你有沒有受刑?”鳴翠擔心地問。
國公府急著尋找香方的下落,寧夫人親自叮囑要盯著刑審。
寧司寒可以在牢裡稍微操作,但在刑審上,他就插不了手了。
不過,林嫵倒也沒受什麼苦。
負責審問她的開封府官吏,竟是個憐香惜玉的,雖然審問嚴格,但未曾對她動刑。
真不枉她挖空心思做美容,勤勤懇懇練身材。
長得美真好呀。
“我這兒沒什麼事,你快回去吧,省得被人注意到,牽連了你。”林嫵催鳴翠快走。
鳴翠起身走了兩步,又回頭,猶猶豫豫:
“五兒,你不問問世子爺怎樣嗎?”
林嫵:“……世子爺還好嗎?”
臉上的關切,一看就是臨時擠出來的。
還好鳴翠是個沒心眼的傻妞。
“世子爺為了你,在夫人房門外跪了一天……不過夫人沒有理他,把他罵了。”
鳴翠同情得很。
林嫵心裡說不出的滋味,難道她現在,已經能享受沈月柔當初的待遇了?
不要了吧,她可不想當姨娘。
世子爺,你彆太愛了。
後來的日子,鳴翠又來過幾次。
寧司昭也來過一次。
他如今看著林嫵,猶如看囊中之物,淫邪的眼神仿佛能化身實體,直接將她就地侵犯。
“小美人即使在牢中,也是如此地楚楚可人,更加讓人憐愛呢……”
賴三失蹤了,寧司昭是有焦急過幾日。
但是幾日後,仍舊風平浪靜,他的心就鬆下來了。
至多是損失一個方子,賺不到那一筆橫財唄。
其實他也沒什麼損失。
反而寧司寒挨了訓斥,對他來說是個利好。
他正攛掇他娘丁姨娘,給寧國公吹吹枕頭風,把香料買賣拿過來呢。
到時候香方一案遍尋不得,指定無疾而終。
沈月柔再找個由頭把五兒賣出來,他就心事圓滿了。
人財兩得。
但寧司昭的美夢,最終在幾日後被打破。
一個消息傳遍國公府。
闔府震動。
“竊賊抓住了?”
寧夫人從床上蹦起來。
原本她頭風發作,已經好幾日沒下床了。
周大娘的表情卻沒有那麼高興:
“是抓住了……”
“快快。”寧夫人喜不自勝:“給我更衣,我要親自到開封府去看看!”
周大娘欲言又止:
“可是……”
“可是什麼?你還在拖拖拉拉乾嘛呢?”寧夫人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才發現她神色不對。
“怎麼了?”
周大娘咬咬牙,艱難地說出實情:
“香方,被燒了……”
“什麼!”
寧夫人感到頭一陣劇痛,身子搖晃,轟然摔到床上。
“夫人!”
……
大佛寺。
一間偏僻的廂房內。
“究竟怎麼回事?怎麼冒出來一夥香方大盜?香方子怎麼落到他們手裡了?”
寧司昭來回踱步,鞋底都要磨出火來。
“我還想問你呢,都怪你!”沈月柔哭喊:“這下香方被燒了,徹底沒了!”
兩人聽到從開封府傳回來的消息,雙雙陷入震驚。
經過沒日沒夜的追蹤,開封府竟在城外的破廟,抓住了一夥正在分贓的盜賊。
因為分贓不均,盜賊起了內訌,互相打殺死得差不多了,官兵趕到時,隻剩下一個受了輕傷的小嘍囉。
據小嘍囉招供,他們盜取香方蓄謀已久。
那天晚上,他負責在外麵望風,二當家在牆外接應,大當家翻牆進去投方子。
事情進展很順利,甚至比他想象中的還快。
他在外麵,一個盹都沒打,大當家和二當家就出來了,手裡拿的,正是裝有香方的匣子。
潑天富貴來得如此容易,大家都很高興。
躲躲藏藏幾日後,終於,在一個破廟裡,兩個老大急吼吼要分贓。
悲劇就從這裡開始。
小嘍囉畢竟隻是小嘍囉,隻配在外頭看門望風。
等到他察覺不對勁,走進破廟一探究竟,兩個老大和幾位兄弟已經涼透了。
那個匣子被扔在火堆裡,燒著了一大半。
至於香方,早就化成灰了。
寧司昭和沈月柔,大傻眼。
“明明是我們偷走了香方,怎麼又變成大盜偷走的?”寧司昭百思不得其解。
沈月柔瞪了他一眼:
“你彆瞎說,什麼我們我們的,我可沒有偷。”
寧司昭一聽這話生氣了:
“沈月柔,你這婆娘過河拆橋?要不是你們自己提的香方,我會碰這個東西?罪魁禍首就是你!”
眼看著兩人又要吵起來。
海棠拉開了他們。
“兩位主子息怒,其實,奴婢覺得,這反而是一件好事。”
“此話怎講?”
兩人目光如炬盯著她。
海棠的嘴角,勾起一抹與她那張老實本分的臉,絲毫不符的笑容。
“既然有一夥大盜,主動把這宗罪名攬下來,我們又何須追究,香方到底為何到了他們手中?”
“他們說是他們偷的,那便是他們偷的。”
“什麼香方,與我們何乾?”
一語驚醒夢中人。
兩人恍然大悟,對啊!
管那些大盜是怎麼弄到香方的?
隻要他們承認是他們偷的,開封府把他們抓起來,一一處死,一切便塵埃落定了。
他倆片葉不沾身,全身而退,這不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