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掌櫃笑起來。
世子爺身邊這丫頭,還真是直接呢。
哪有人一上來就問鋪子邊角料的,那不都是下頭人平日裡的油水嗎?
這是要分一杯羹。
不過,銀掌櫃看得出來,林嫵很得世子爺的重視,與她坦誠相交,倒也不是壞事。
“按規矩,鋪子裡即便有些餘料、廢料,也都是登記在冊,有數的。但長期經營,有些損耗在所難免。姑娘若是需要……”
話就說到這裡了,點到為止。
不料,林嫵卻說:
“既是這樣,那我就好跟世子爺交代了。世子爺想著邊角料囤著也是囤著,不如開一個小鋪子,價格實惠些,專門麵對平民百姓,一方麵造福於百姓,另一方麵,也可把餘廢料消耗掉。”
銀掌櫃:……早知道不說了。
談話之間,馬車到鋪子了。
林嫵驗完貨,但是單子還未訂好,她便坐在鋪子後院裡等。
後院裡太陽毒辣,林嫵坐在花架子底下,仍然熱得不住地用袖子給自己扇風。
她自己跑來這邊坐,沒跟人打招呼,因此也沒人給她備點茶水。
渴得嗓子都冒煙了。
她隻能東張西望,到處亂看打發時間。
隻見後院門口停著一輛大車,車上滿滿的包袋,腳夫來來往往,搬得熱火朝天。
這鋪子的出貨量果然大,香料買賣真賺錢。林嫵心想。
眼饞了。
回去就給寧司寒下套,把那餘廢料小鋪子拿過來。
正美美地籌劃著,突然有一碗水遞到跟前。
一個皮膚黝黑,塊頭很大的腳夫,拘謹地笑著站在她的麵前。
“小姐,我見你很渴的樣子,這碗水給你喝。”
林嫵看看周邊,也有腳夫端著一碗水在喝。
顯然這是他們的工作配水。
“謝謝你。”林嫵和顏悅色:“不過,我喝了,你就沒有得喝了吧?日頭那麼多,你還要搬貨,你自己喝吧。”
腳夫搖搖頭,放下碗,拔腿就跑了。
這個小插曲,林嫵倒也沒當回事。
畢竟她長得好看。
長得好看的人,總是容易被眷顧。
可是才過了一會兒,腳夫隊伍裡就吵嚷起來了。
林嫵轉過頭去,看到大塊頭腳夫憤怒地喊:
“不是我!”
其他腳夫則罵他:
“偷雞摸狗的東西!就知道你手腳不乾淨,早知道不讓你來了,狗改不了吃屎!”
大塊頭腳夫氣得滿臉通紅。
他麵相凶,人又長得塊頭大,發起怒來,像是會把人一拳打死。
有的腳夫怕了:
“你不會又要打人吧?我可告訴你,我們要報官的,把你抓起來。到時候看你那病弱的娘,還怎麼救你!”
他不說這個話,大塊頭還在努力控製自己。
但他一說出口,大塊頭就忍不住了。
眼看沙包大的拳頭已經捏起來。
“發生什麼事了?”
林嫵走過去道。
大塊頭的拳頭又放下來了。
“他們汙蔑我偷東西。”大塊頭垂頭,有些委屈地說。
“不是你還能是誰?”
其他腳夫你一句我一句:
“剛才大家都在院子裡搬貨,就你一個人在庫房裡,鬆香膏被人挖了一塊,肯定就是你了!”
“本來就是,你以前不是經常小偷小摸嗎,偷東西都是有癮的,我才不相信你改了。”
“嘖嘖,小時偷針大了偷金,才十四歲就這般性情,以後定是個禍害!”
“我才沒有!”大塊頭低吼,眼睛泛紅了。
若不是林嫵在旁邊看著,興許他已經衝上去打人。
“你才十四歲啊?”林嫵有些驚訝。
這大塊頭看起來那麼魁梧,她還以為他得有十八九了呢。
竟然隻有十四歲,難怪有些表情那麼稚嫩。
顯老真慘。
“姑娘,你可彆搭理他。”
有的腳夫看到林嫵與大塊頭說話,便勸道:
“這小子性情不好,又是偷東西又是打人,他娘為把你從牢房撈出來,房子都抵掉了。他是改不了了,萬一黏上你,你就麻煩了。”
大塊頭發怒,揮舞拳頭:
“我才不是!我才不會!你不要胡說!”
“看哪,他要打人了!”腳夫們嚇得散開。
銀掌櫃從屋裡頭走出來,見院子裡亂作一團,厲聲喝道:
“怎麼回事!”
負責盯卸貨的夥計,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
銀掌櫃不耐煩管這些事,直接說:
“大家都看見,那就是他偷的,直接報官抓走得了。吵吵嚷嚷,讓我還怎麼做買賣!”
大塊頭一聽急了:
“掌櫃的,你聽我說,我沒有,不是我……”
可銀掌櫃瞧他如同瞧一隻螞蟻,誰會聽螞蟻說話?
她擺了一下手,意思讓人趕緊把他拖出去。
兩個夥計便衝上去,想要按住大塊頭。
誰知這半大小夥,力氣比看起來的還大,輕輕鬆鬆就甩開了兩個夥計,還追著銀掌櫃要理論。
嚇得銀掌櫃又叫了幾個夥計,四五個人衝上去圍住他。
饒是這樣,也沒能徹底摁住他,一群人混戰了好一會兒。
“住手!”林嫵喊道。
銀掌櫃這才注意到她。
“五兒姑娘,你怎麼在這?這人多忙碌,小心碰著了你,同我到鋪子裡坐坐吧。”銀掌櫃說。
林嫵擺擺手:
“先把眼前這糊塗官司解決了吧,我知道小偷是誰。”
大家聽了麵麵相覷。
這姑娘年紀不大口氣不小,她一直遠遠地坐著看,就能知道是誰?
“鬆香膏容易粘黏,難溶於水。那挖走的人,即便擦了手、洗了手,指縫裡肯定還有殘留的膏。看看大家的手,不就知道了嗎。”
林嫵把大家說得一愣一愣的。
還有這樣簡單的辦法呢?
他們怎麼沒想到?
銀掌櫃當即讓大家把手都伸出來。
大塊頭第一個伸了,指甲縫裡都是黑泥,一點膏體和鬆香氣也沒有。
他高興得對林嫵直搖手。
查到最後,有一個腳夫死活不肯伸手,最後被夥計摁住強行拉手來看。
果然,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縫裡,還有一點淡黃色膏體呢。
“原來是你!”
腳夫們對他怒目而視,夥計們立即將他扭送去報了官。
大塊頭走到林嫵麵前,靦腆地低下頭。
“謝謝小姐搭救,我叫陳吉,敢問小姐如何稱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