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忻扶著欄杆往下掃了一眼,感覺平平無奇:“這有啥,兄弟不能牽手嗎。”
“兄弟會這樣牽手嗎?”黃文傑蘋果都沒繼續啃了,說,“而且,在這個都是小情侶的地方?”
“說不定是真兄弟,關係特彆好吧。”孟忻說,“或者是親兄弟。”
黃文傑納悶:“這兩人長得也不像……”
“他們是gay。”
身後突然傳來一道平靜的聲音,對他們的討論做出了最終決斷。
孟忻回身一看,這句話竟然是邊庭說的。
“啊?”
孟忻又往陽台下麵瞥了一眼。
這一眼不得了,樓下那對小情侶直接親上了。
“親……了?”黃文傑大為震撼,“這噴不了,這真是‘親’兄弟。”
“我靠,學校裡有gay啊。”高英航不知道什麼時候也湊過來看熱鬨了,“牛掰。”
“還好我們身邊沒有,這也太……”黃文傑想半天也沒想出個合適的形容詞,最後憋出四個字,“驚世駭俗。”
作為一名集剛直、正直、取向直於一身的“三直”好少年,孟忻從來沒接觸過男同。
他離男同最近的時候,首先是和朋友互相開玩笑犯賤的時候說句“你好gay啊”。
其次就是剛剛。
說實話,他第一反應和高英航是一樣的。
那就是“我靠學校裡竟然有gay”!
孟忻抬起頭,眼神放空,陷入了長達一分鐘的沉思。
“有gay咋了,當gay又不扣綜測分。”
“那也不加綜測分啊?”
“我靠,這不加分的事做來乾嘛?”
“不對啊,但是和女生談戀愛也不加分啊?”
“算了,這跟我沒啥關係,他們開心就好。”
他的思緒繞來繞去,最後莫名其妙跳到了邊庭身上。
——“邊庭怎麼知道他們是gay?”
邊庭甚至隻看了一眼!
孟忻收回亂飛的思緒,眼神重新聚焦,轉頭看向邊庭。
“邊庭,你怎麼知道他們是gay?”
邊庭淡淡地道:“一看就知道了。”
孟忻追問:“怎麼看的啊?這麼厲害。”
邊庭吐出三個字來:“就感覺。”
孟忻還想刨根問底:“什麼感覺啊?”
“直覺。”
孟忻“噢”了一聲,似懂非懂。
邊庭還以為這話題過去了,結果過幾秒孟忻又問:“就像我能從不同的味道判斷出屬於不同的人那樣嗎?特異功能?”
這是孟忻的特異功能之一,高中的時候班上有人把尺碼一樣的校服外□□混了,孟忻一聞就知道是誰的了。
不過這個功能隻限熟人,陌生人的他聞不出來。
這個特異功能邊庭也領教過。
還是在大一的時候,邊庭晚上回到宿舍,孟忻突然湊過來,貼著他的脖頸嗅。
“邊庭你味道變了誒,換沐浴露了吧?”
邊庭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
一隻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邊庭,你想什麼呢?”孟忻問。
“沒什麼。你剛剛說什麼?”
“哦,我問這算不算你的特異功能。”
“不算吧,”邊庭說,“見過就知道的。”
孟忻像個好奇寶寶一樣繼續問:“你之前見過嗎?”
“嗯。”邊庭頓了頓,問,“你問這麼多,對gay很感興趣?”
“不是啊,”孟忻說,“我沒見過gay,好奇嘛。”
邊庭:“……”
邊庭深深地看著他,眼神有點複雜:“你現在見過了。”
“也是。”孟忻又“哎呀”了一聲,“不過天太黑了,也沒怎麼看清。”
邊庭也不知道能說什麼,隻說:“……下次吧。”
孟忻還是有點遺憾:“下次不一定見到呢。”
他是真的沒見過gay,早知道多看兩眼。
“……會的。”
“某人不是沒見過gay,他是不知道他身邊就潛伏著一個。”
“難怪他會把我那本珍藏當成體育雜誌。”張一鳴扼腕歎息,“那可是‘張一鳴嚴選’!某人這都沒反應,不解風情,實在是不解風情啊。”
張一鳴跟邊庭正在第四食堂排隊買飯,此刻正值飯點,這個檔口排隊的人不少,他們就一邊排隊一邊聊“某人”。
“邊庭,你這個真是地獄難度,”張一鳴拍了拍邊庭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要我說,不然算了吧。”
邊庭說:“算不了。”
“好吧,猜到了。”張一鳴聳聳肩,又歎了口氣,“愛上直男,十有八九都沒結果啊!”
“……”
“沒事,”邊庭倒是看得開,“也不一定非要有結果。”
張一鳴給他豎了個大拇指,“牛。”
說話間張一鳴抻長脖子往前看了看,前麵還有好幾個人。
“天殺的好長的隊,”張一鳴說,“——你就非要吃這小鍋米線不可嗎?”
邊庭習以為常地說:“應該還要等十分鐘。你可以去吃彆的。”
張一鳴生出了逆反心理,說:“那不行,我偏要嘗嘗某人最愛吃的食物,順便看下裡麵是不是加了中藥。”
說到這裡,張一鳴又忍不住開始狂笑:“要不他怎麼能這麼直呢?哈哈哈哈哈哈哈!”
剛開始,邊庭是沒有給孟忻帶飯的習慣的。
邊庭性格疏離,跟誰都不怎麼熟,開學一個多星期了還是獨來獨往。
跟孟忻也不熟。
那天孟忻是上午連著上兩節大課,從八點到十二點,他早上又沒吃早餐,十一點的時候就已經餓得想死了。
他趴在桌上,腦子一抽就騷擾了邊庭。
孟忻:【邊庭,你有空嗎?有空的話可不可以幫我帶份飯,我要餓死了嗚嗚嗚】
孟忻發完又有點後悔,雖然是舍友,但他和邊庭不算特彆熟。
這會不會太莫名其妙了點呢?
他正想著要不要撤回,邊庭的回複就發過來了。
邊庭:【吃什麼?】
孟忻就是從這一刻開始確定邊庭就是那種麵冷心熱的超級好人,高興地回:【我不挑,你吃什麼我吃什麼!謝謝啦邊庭超超超級大好人!!!】
那天孟忻見到帶飯歸來的邊庭就像看見了普度眾生的活菩薩,整個人都鍍著一層金邊,無比神聖。
他從邊庭手裡虔誠地接過飯,看到包裝盒裡麵是什麼之後,眼睛就亮了起來。
“太好啦邊庭,這個我超喜歡!”
孟忻很好養活,一點也不挑食,在他的世界裡食物隻分三種:能吃的,好吃的,更好吃的。
當時邊庭就在想,這是一個很容易滿足的人。
而且孟忻每次嘴都特彆甜,把邊庭誇成天上有地上無的活神仙,誇得天花亂墜也不嫌誇張過頭。
其實具體誇了什麼邊庭也忘了,但他總是記得孟忻笑得很好看。
後來邊庭又幫忙帶了幾次飯,無論帶什麼他都吃得很乾淨。
但是“能吃的”和“好吃的”還是會有細微差彆的。邊庭不知道為什麼他會注意到,孟忻吃到“好吃的”會笑得更開心點。
就像現在。
邊庭將打包好的小鍋米線放到孟忻桌子上。
孟忻打開一看,“哇,小鍋米線。”
他彎起眉眼,露出潔白的牙齒,他的虎牙有點尖,笑起來的時候特彆惹眼。
“邊庭你真好!”
明明距離第一次給孟忻打包小鍋米線已經過去兩個月了,孟忻見到小鍋米線還是會這麼開心。
他真的是一個很容易滿足的人,邊庭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