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要向孟忻追溯他和邊庭是怎麼熟起來的,他的答案和邊庭的是不一樣的。
孟忻平時沒什麼特彆的愛好,就打打球聽聽歌,上網除了玩遊戲就是看點抽象視頻,看完再發給朋友犯賤。
他一次性選好幾個人群發,把能犯的賤都犯一遍,總是能如願以償地換來幾句“好傻逼”和“有病”。
隻有一次,幾句“有病”中間摻雜了一個問號。
來源是邊庭。
那時候剛開學沒多久,孟忻還納悶,邊庭怎麼突然給他發消息,他們也不熟啊。
點進去一看才發現,他把那條“朋友不依法履行贍養義務該怎麼起訴”的視頻發給邊庭了!
孟忻迅速解釋:【不好意思,發錯人了!!】
邊庭:【沒事。】
萬萬沒想到,這種事情竟然還有第二次。
而且還是在三天內發生的。
孟忻看到一條馬吃榴蓮的視頻,笑得前仰後合,迅速把它分享給了列表裡的損友們。
等了十分鐘都沒換來一句“哈哈哈哈哈”,孟忻怒而又群發了一條:【怎麼沒反應,戒過毒嗎!!!】
不過孟忻發完就去玩彆的了,沒再看微信。
直到下午,他收到了一條邊庭的消息。
邊庭:【上午在實驗室,沒看手機。】
孟忻這才發現他又錯發給邊庭了。
孟忻:【啊啊又發錯人了,不好意思啊】
邊庭:【沒事。】
都說偉大友誼的開始是那句“我剛認識你的時候覺得你很高冷”,這話著實不假。
孟忻剛認識邊庭的時候,就覺得這人很高冷。
開學那會兒他也不敢隨便跟邊庭搭話,怕一張口邊庭就發現他這人隻看過莎比視頻,沒看過莎士比亞。
而邊庭看起來是那種會看莎士比亞的人。
雖然後來他發現“邊庭愛看莎士比亞”純粹是因為他對邊庭濾鏡太厚。
連著兩天發錯人,還是宿舍裡最高冷的邊庭同學,雖然邊庭是說“沒事”,但孟忻看著他的句號就覺得心顫。
怎麼就發給邊庭了,他不想被邊庭討厭啊!
孟忻想了想,又給邊庭發了一條消息。
孟忻:【抱歉啊你彆嫌我煩,真不是故意的555】
邊庭倒是回得很快:【故意也沒事。】
孟忻:【啊?】
孟忻:【你沒生氣嗎?】
邊庭似乎有點疑惑:【沒有啊?】
孟忻鬆了口氣:【哦哦,你說話有句號,我以為你生氣了呢】
邊庭這才發現,他高冷形象的罪魁禍首是句號。
邊庭:【現在好了】
邊庭:【輸入法自動的,剛剛去調了下設置】
孟忻:【好好好】
然後又說:【我發的視頻是不是還挺好笑的哈哈哈哈哈哈】
邊庭回了個“嗯”字,又說:【是挺好笑的】
孟忻:【我還珍藏了很多!!】
然後他就打開收藏夾,把他那些亂七八糟的視頻全都發過去了。
邊庭平時看起來挺忙的,那天也不知道怎麼了,竟然把他發過去的十幾條視頻全看了。
一條條看,一條條回複。
跟孟忻那些看完所有隻發一句“靠,好傻逼”的損友不同,邊庭的回複還怪有內容的。
他會具體說自己的感受,還會說視頻哪裡好笑。
孟忻發了十六條,他也回了十六條。
孟忻從沒見過邊庭發那麼多條消息。
孟忻天天搜羅搞笑視頻發給損友們,辛辛苦苦隻能換來幾句“有病”,在邊庭這裡卻可以獲得很多句言之有物的評價。
簡直是知音啊!!
孟忻十分感動,並從這一刻開始決定要跟邊庭做永遠的好朋友。
之後他再刷到搞笑視頻,就會給邊庭也發一份。
一來二去,他發現邊庭人其實挺好的,至少不像表麵看上去那樣難以接近。
於是把邊庭的號放進了“梁山好漢”的分組裡。
這個分組有一百來個人,都是孟忻精挑細選出來的,可以完整地看他朋友圈的人。
倒不是孟忻不坦蕩,是因為他朋友圈當日記本使,一天要發八百條,不好意思刷不熟的人的屏。
那些比較正經的有照片的,就開放給所有人看,抽象的碎碎念,就隻給分組裡的人看。
當天晚上邊庭就發現了,因為他微信好友不多,其中愛發朋友圈的更少。但這天孟忻的頭像在他“朋友圈”這三個字旁邊亮了一整天。
打開朋友圈,可以將孟忻的一天一覽無餘。
孟忻這個人很簡單,想到什麼發什麼,大到人生感悟,小到出門沒騎到共享單車隻能徒步二十分鐘到教學樓。
一般是後者居多,所以很好懂。
不過有時候也有看不懂的,比如有天孟忻發了一串意義不明的“啊啊啊啊啊”。
等孟忻回到宿舍,邊庭問他:“你剛剛怎麼了?”
“啊?”孟忻奇怪道,“沒怎麼啊。怎麼了?”
邊庭說:“看到你朋友圈發了很多‘啊’。”
“噢,我剛剛在路上被踩了一腳。”孟忻本來快忘了,現在又想起來了,“新鞋呢!不過算了,新鞋都會有這麼一天的。”
孟忻忽然想到什麼,像發現新大陸一樣:“——邊庭你還會看朋友圈啊?”
雖然他把邊庭移到“梁山好漢”分組,但他一直懷疑邊庭從來不看朋友圈。
“偶爾會看。”其實更準確的說法是“最近會看”,因為之前他的朋友圈都很無聊,沒什麼好看的。
孟忻“哦”了一聲,又說:“那我怎麼從來沒看到過你朋友圈啊。”
邊庭解釋道:“沒發過。”
“為什麼?”
邊庭說:“不知道發什麼。”
孟忻是發朋友圈的個中好手,張口就說:“很多啊,就每天心情啊,遇到什麼啊,去哪裡啊……之類的。”
邊庭笑了,“我發這些應該沒人看吧。”
孟忻發的倒是挺多人看的,因為他把平凡的日子過得相當精彩。
“誰說的,”孟忻說,“我就會想知道你每天都在做什麼啊!但是你每天都好神秘,早出晚歸的。”
邊庭:“好。”
孟忻當時不知道他說這個“好”字是什麼意思。
第二天,孟忻早上醒來,迷迷糊糊地摸手機看時間,突然就明白了。
他看到了三條未讀消息。
竟然還是邊庭主動發過來的。
孟忻精神了。
前兩條是圖片,一張是去圖書館路上看見的鳥,另一張是圖書館靠窗的一個位置圖。
邊庭:【去圖書館了】
孟忻是宿舍裡最了解邊庭行蹤的人。
他們宿舍是混寢,四個人都是不同專業,選的課也大不相同。其他人跟邊庭關係沒那麼好,自然也不知道邊庭每天都在乾什麼。
孟忻就不一樣了。
孟忻去哪裡會發朋友圈,而邊庭去哪裡會告訴孟忻。孟忻的聊天界麵就是邊庭的朋友圈。
比如此刻就算孟忻遠在教室,也依然知道邊庭正在和張一鳴一起吃飯。
而他正悲催地在教室裡上水課。
孟忻趴在桌上給邊庭發消息:【啊啊啊啊啊想走】
邊庭秒回:【那就走?】
孟忻:【走不了了】
孟忻:【來晚了坐在前排,連地中海旁邊有幾根草都看得一清二楚啊啊啊】
邊庭:【幾根?】
孟忻:【粗略估計不過半百,我再仔細數數】
孟忻:【希望數完就下課[祈禱]】
邊庭:【那應該數不到下課】
孟忻在課上憋笑憋得很辛苦。
他趕緊換了個話題。
孟忻:【你不是在跟張一鳴吃飯嗎?怎麼還回那麼快】
孟忻:【吃飯看手機哦?】
另一邊,邊庭拿著手機抬頭,看了看張一鳴。
張一鳴了然地比了個“ok”,然後往嘴裡塞了一大塊肉,含混不清地說:“沒事沒事,反正這頓你請,你忙你的我忙我的。”
邊庭:【沒,我吃完了,他還在吃】
邊庭:【你下課後來嗎?我再點一點】
孟忻:【不用啦,我上課前吃過了】
孟忻:【你們吃什麼啊?】
邊庭:【學校門口的三汁燜鍋】
孟忻:【好吃嗎?】
邊庭:【難吃,所以跟張一鳴去】
孟忻知道張一鳴選飯店水平不怎麼樣,邊庭跟他說過。
他發了個大笑的表情包,問:【哪家啊?】
邊庭:【文具店旁邊的那個】
孟忻:【哦那家確實一般,不過也能吃】
孟忻:【下次去二樓角落那家,那個好吃!!!】
邊庭:【哪個?】
孟忻:【哎呀一個很小的店,感覺說不清楚,下次我帶你去】
……
孟忻靠著跟邊庭聊天度過了水課剩下的四十五分鐘,明明沒睡覺,走出教室門的時候卻是神清氣爽。
他給邊庭發消息:【我下課了!!】
邊庭:【好,我也回去了】
孟忻:【宿舍見!!】
邊庭:【好】
孟忻沒有想到,他和邊庭就是如此有緣。
還沒走到宿舍,他就遇見了邊庭。
“誰會跟兄弟暢聊四十五分鐘?”張一鳴感慨道,“是你啊,偉大的邊庭同誌!”
“……”
“你確定某人情竅通了嗎?這好像都不是直不直的事兒了,”張一鳴摩挲著下巴,“我怎麼感覺現在就算他的理想型白雪公主站在他麵前,他也會毅然決然地跟人處成兄弟呢?”
“……”
“孟忻就是這樣,”邊庭先是笑了笑,接著又無奈地搖了搖頭,“隻適合當朋友,不適合當男朋友。”
孟忻在回宿舍路上遇到邊庭和張一鳴時,聽見的就是邊庭說的這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