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雨過天晴。
休了二十幾天病假的林東凡,回到單位繼續掃廁所。那兢兢業業的乾勁,連清潔阿姨都自愧不如。
官複原職的楚勁鬆,回單位第一件事就是開會。
在這次會議上,楚勁鬆沒有點名批評誰,也沒表揚誰,就單純地談工作,會議主題就四個字——立行立改。
指出工作中出現錯誤與偏差時,要及時糾正整改,杜絕拖延懶政的不良風氣。
等會議結束後。
楚勁鬆把王主任單獨叫到了自己辦公室。
王主任麻溜地給楚勁鬆斟茶倒水:“楚書記,您這次也算是有驚無險,大家早就盼著您回來主持工作。”
“都盼著我回來主持工作?我看未必吧。”
楚勁鬆就隨口一說。
把王主任嚇得啞然失笑,當即把不準這位書記大人的脈象,也不敢再多說什麼,恭恭敬敬地把茶水遞放到桌上。
茶香四溢,楚勁鬆無心品嘗。
他似笑非笑地望著王主任:“就因為有人在廁所受了傷,竟增設一個廁所管理崗。如果明天有人尿不出來,是不是還得在廁所安排一個老中醫?”
“楚書記,這事是我考慮不周,我反省。”
王主任戰戰兢兢地低著頭。
楚勁鬆這時終於把茶水端起來,揭蓋輕吹兩下,慢飲慢談:“老王,你也是老同誌了,做事向來都很穩重,關鍵時候可彆犯糊塗。”
“楚書記批評得是,我現在就去貫徹會議精神,立行立改。”
簡單幾句聊下來,王主任就跟從鬼門關走了一遭似的,被敲打得背脊冒冷汗。
之前,他也曾聽底下的人閒聊過,說林東凡已經入贅楚家。當時他光顧著聽李橫波瞎扯蛋,沒把那事當真。
現在想來,自己到底是馬失前蹄,栽了進去。
今天楚書記把“立行立改”定為會議主題,明麵上看是在撥亂反正,實際上是種強有力的施壓手段,旨在為胡亂“增設廁所管理崗”一事定調。
再不主動糾正錯誤,那可就不是犯糊塗的問題。
而是作風性錯誤、方向性錯誤、政治性錯誤,隨便一棒敲下來,都可以讓他王某人吃不了兜著走。
回到自己辦公室後,王主任正準備把林東凡叫過來。
李橫波突然敲門走了進來:“王主任,林東凡那家夥裝病,在醫院躺了二十幾天才回來上班,這事是不是應該嚴肅處理?”
“把門關上!”
王主任的小宇宙即將爆發。
不知情的李橫波,轉身將門關上後又不知死活地來了一句:“那家夥還處於停職檢查的階段,躺醫院裝病,應該算是對抗審查、逃避審查……”
“閉嘴!”
王主任一巴掌拍在辦公桌上,那死亡凝視的目光,把不明真相的李橫波瞪得噤若寒蟬,站在原地一動不敢動。
“林東凡有醫院的病假證明,你憑什麼說他是裝病?還有!你他媽給老子記著,當初是你把他踹進醫院,要追責也是先追究你的責任!”
“……???”
單位裡這些人,平時一個個人五人六,表麵上個個都是謙謙君子,私下裡滿嘴粗話,拍桌子瞪眼睛的事常有發生。
挨罵這事,並不影響李橫波的心情,真正令他一臉懵逼的是,這好端端的,王主任為什麼會突然偏向林東凡?這事真他媽邪門。
百思不得其解!
李橫波弱弱地詢問:“王主任,我做錯什麼了?”
“你做錯什麼了?你他媽不知道你做錯了什麼?!”王主任怒吼:“林東凡是楚家的女婿,你他媽跟我說不是,挖這麼大一坑讓老子往裡跳!現在老子給你兩個選擇:要麼去向林東凡道歉,求他彆計較這事!”
“……!!!”
李橫波當場傻眼,楚家女婿?楚靈兮真嫁給了林東凡那王八蛋?
不!
這不可能!
這絕對不可能!!!
萬千怒火,直衝李橫波的腦頂。
李橫波當場暴怒:“讓我給他道歉,門都沒有!”
“不道歉是吧?行!”王主任把一張駐村申請表扔李橫波臉上:“正好我們單位還有一個駐村扶貧指標,你他媽給我滾鄉下去,填坑!”
李橫波頓時又慫了:“王主任,我不是衝你發火,你先消消氣……”
“撿起駐村申請表,滾出去!”
在這件事情上,王主任已然是鐵了心沒商量。
當初為林東凡增設廁所管理崗一事,本來就程序不合規。今天楚勁鬆沒有當場揭穿這件事,已經是給他王某人留了幾分麵子。
如果他再不拿出一點態度,那就真有不識時務的嫌疑。
見李橫波站前麵不走,王主任又暴跳如雷地拍桌子:“你他媽還站這乾什麼?老子敢關起門來罵你,就不怕你不服氣!”
“您消消氣,我走,我走還不行?”
李橫波撿起掉在地上的那張駐村申請表,心情已經跌入十八層地獄。這張駐村申請表就是地獄,大概率是有去無回的那種。
猶豫來猶豫去,李橫波走進了男廁所。
正在拖地的林東凡,停下手中的活上下打量李橫波:“呦,李大秘書,今天這是怎麼了?搞得跟上墳一樣,臉色拉得這麼難看。”
“你他媽彆欺人太甚!!!”
李橫波憤然怒喝,純屬本能反應。
反應過後就兩腿一軟,撲嗵一聲跪在林東凡麵前,心想林東凡這王八蛋都能躺廁所的地板上耍無賴,老子下個跪怎麼了?
跟前途比,麵子算個屁!
“以前是我對不住你,是我該死,我不是人!”李橫波怒扇自己一耳光,又抱著林東凡的大腿苦苦哀求:“你大人有大量,麻煩你去跟王主任打個招呼,彆讓我下鄉駐村。隻要你肯幫我這個忙,我給你磕一個都行……”
“乾嘛你?神經病吧,撒手!”
林東凡用手中拖把將李橫波捅開。
退後兩步回吼:“要磕,回你家祖墳上磕去!”
“林東凡,你非要玩死我是吧?”李橫波急紅了眼:“我告訴你,狗急了都會跳牆,你彆逼我犯糊塗。”
“我逼你什麼了?”林東凡一臉疑色。
李橫波憋著勁回道:“你不就是想看我出醜?現在我已經給你跪下了,你還想怎麼樣?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
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
林東凡聽到這十個字,除了覺得諷刺以外,能想到的就隻有冠冕堂皇,而比冠冕堂皇更準確的形容,是扯犢子!
回想前世的遭遇:
老婆被你睡了,前途被你毀了,把老子調到應急局背鍋!雙開後,老子被判十年有期徒刑,人都進了監獄,最終也難逃一死!
當時你李橫波可有想過做人留一線?
今天老子要是信了你的邪,心慈手軟同情你、可憐你!那就對不起這兩世為人的痛苦領悟!
林東凡俯下身子把李橫波扶起來。
又拍了拍李橫波的肩膀,語重心長地勸道:“駐村扶貧,有什麼不好?想開點,做人要有迎難而上的覺悟。未來的日子還長,說不定你將來還有吃牢飯的機會。”
“林東凡!!!”
被諷刺得麵紅耳赤的李橫波,現在很是後悔,後悔跪下來求林東凡。
麵子丟了,前途也他媽沒保住!
李橫波指著林東凡的鼻子怒吼:“你他媽彆太得意,你以為你贏定了是不是?!你真以為做了楚家女婿,老子就怕你不成?!”
“這就對了嘛,打起精神來。”林東凡漠然怒笑:“淩遲處死,誰說的?這可是你自己說的啊,李秘書!!!現在你才挨幾刀?三千刀沒完,你可不能死,務必好好活著”
“行,那咱走著瞧!”
李橫波回到自己的辦公位,把駐村申請表填了,直接收拾東西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