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主任這人的政治覺悟算不上是頂級的,強在有執行能力。楚勁鬆上午敲打他,他下午就深入貫徹“立行立改”的糾錯工作。
不僅撤掉了那個莫名其妙的廁所管理崗,還順手把李橫波收拾了一下。
他之所以收拾李橫波,目的就是為了給林東凡一個交待,心想隻要這位太子爺不挑毛病,之前那些不愉快的事便可以翻篇。
這天晚上。
王主任放下往日的領導姿態,對林東凡以太子爺相稱,想擺上一桌酒給林東凡賠禮道歉,結果被林東凡婉拒。
林東凡也不傻。
老丈人雖然已經官複原職,背後龍爭虎鬥的暗流卻沒有消失,常務副市長肖運策的眼睛可不瞎。
在這個節骨眼上,自己還是低調點比較好。
還有太子爺這個名頭,就是個不折不扣的屎盆子,若真戴頭上,那南州市委政法委豈不成了楚家的一言堂?
這個屎盆子一扣下來,無異於給老丈人招黑。
林東凡坦言:“王主任,你的心意我明白,但我還是喜歡以前那種工作氣氛。您是辦公室主任,我是小科員。有事儘管吩咐,千萬彆把我當人看。”
“太子爺,以前若有什麼得罪的地方,你千萬彆往心裡去。”王主任訕笑連連:“不把你當人……這事言重了,以前我真沒這想法。”
“我的意思是說把我當螺絲釘,彆誤會。”
林東凡嘴上含笑,心裡卻一萬個嘛嘛批的在鄙視。
心想你丫的還想狡辯,老子以前過的日子,那也叫人過的日子?那是沒日沒夜的牛馬!手機得24小時待機候命。
眼看心知肚明的王主任已有悔意。
林東凡也不戲耍他了,又含笑提醒:“王主任,人言可畏啊。太子爺這頂帽子,我可承受不起。給楚書記招黑的糊塗事,咱可不能做。”
“你瞧我這腦子,還真是糊塗。”
王主任表麵笑容可掬。
心裡卻暗驚不已:以前還真是沒發現,林東凡這小子竟然是個心思這麼縝密的人,難怪能獲得楚家的青睞。
相比之下,狂妄自大的李橫波,輸得也不冤。
王主任心懷三分敬佩之情:“東凡,既然你把這話說到了這份上,那我就不勉強你了。你放心,給楚書記抹黑的糊塗事,我指定不會做。”
最後這句話,無異於借機表態。
想借林東凡的口,轉達給上級領導楚勁鬆。
林東凡心領神會地笑了笑:“謝謝理解,如果沒彆的事,那我先走了,還要去文工團接我老婆下班。”
今天是楚勁鬆恢複工作的第一天,林東凡現在算是體驗到了什麼叫做躬逢其盛,與有榮焉。
前世在底層掙紮了一輩子,到死都不曾被人高看一眼。
今世抓住機會,一朝登堂入室,都不需要自己張牙舞爪,這些人都巴不得趴下來幫自己把腳趾頭舔乾淨。
這滑稽的社會,說它有病吧,它又流光溢彩。
令林東凡感到欣慰的是:
老婆楚靈兮,絕對是個腦子沒病的正常人,她一沒有複雜的人際關係,二沒有勾心鬥角的心機,純潔得就像一張白紙。
林東凡將車緩緩地停靠在文工團門口,輕按兩下喇叭。
楚靈兮扭頭一瞧,立馬笑露兩個迷人的小酒窩,一上車就把腳上那雙高跟鞋脫了下來,打著赤腳。
她低下頭東找西找:“老公,我的平板鞋呢?”
“在乾洗店。”
林東凡啟動車子緩緩上路。
楚靈兮後知後覺地“哦”了一聲:“我把這事給忘了,前麵拐個彎,先去拿鞋子。”
“明天再拿吧,待會我背你下車。”
前麵拐個彎,那就是下班高峰路段,還不得堵死在路上。
楚靈兮顯然不在乎堵不堵車的問題,聽到背她下車,便樂得眉開眼笑:“我就知道,你最疼我。”
“你是我老婆,我不寵你誰寵你。”
想想前世那段狗血似的婚姻,林東凡雜緒萬千。
前世,他也曾把方曉倩當仙女一樣寵著,給她無微不至的關懷,可惜真心喂了狗,那是一個眼中隻有利益的無情婊。
體製內的人渴望晉升,這無可厚非。
但方曉倩的晉升策略帶有濃濃的賭博性質,她之所以豁出一切去做李橫波的情婦,就是賭李橫波前途無量,可以帶著她一起平步青雲。
現在李橫波被調去基層填坑,前途,可以說是一片黑暗。
方曉倩知道後會不會心如死灰?
憑借自己對她的了解,林東凡幾乎可以想象到她回家後摔東西踹椅子,逮著誰就罵誰的崩潰模樣。
這是個悲傷逆流成河的故事。
暗歎之間,林東凡感覺自己真是太虛偽了,無情婊滿地暴走,自己若不奉上三分幸災樂禍的微笑,怎麼對得起凡夫俗子的人設。
“老公,你在偷偷笑什麼?”
坐在副駕駛位上的楚靈兮也被無形感染,露出了一絲笑容。
下流的真相肯定不能講。
林東凡放了首她喜歡的中國風音樂:“你身上散發出來的迷人氣息,陶醉了我的靈魂,你仔細嗅一嗅,連空氣都是香的。”
“有嗎?”
楚靈兮認真嗅了嗅空氣中的氣息,嗅到一股汽油味。
又抬起手臂嗅了嗅自己身上的氣息。
隨後一臉疑惑之色:“老公,你該不會是有鼻炎吧?我怎麼嗅不到你說的迷人氣息。”
“呃!這個事……你把我的節奏給打亂了,反正你就是我幸福的源泉,不接受反駁。”
哄老婆,林東凡是認真的。
楚靈兮後知後覺地點了點頭:“我懂了,你說的迷人氣息,不是那個迷人氣息,是那個迷人氣息。”
“呃!……”
林東凡沒有被導航繞暈,差點被楚靈兮繞進了死胡同。
到家後。
林東凡背著楚靈兮下車,一進屋就迎來了丈母娘的批評:“靈兮,你都多大的人了,還要東凡背你。”
“我爸沒背過你?”
楚靈兮哪壺不開提哪壺,沒頭沒腦的反問,把沈君蘭問得一臉無語,老楚是什麼人?那個糟老頭子的心裡隻有家國大事。
沈君蘭懶得回應楚靈兮。
對林東凡說:“東凡,彆跟她瞎胡鬨,你爸在書房等你,找你有事。”
“嗯。”
林東凡把楚靈兮放到沙發上,換上拖鞋進書房。
古樸的明式書桌上堆著著文件,旁邊擺了一盆生機勃勃的君子蘭。紅木書櫃上,不僅有琳琅滿目的書籍,還有幾件不知朝代的青花瓷器。
這簡約而不簡單的書房,總是給人一種沉穩而厚重的感覺。
楚勁鬆站在窗前抽煙。
聽到敲門聲後,轉身道:“回來了。”
“爸,您找我有事?”林東凡給楚勁鬆衝了杯茶水。
楚勁鬆坐下來詢問:“今天,王主任有沒有主動找你談話?”
“他找過我,不過沒談工作上的事,他想約我吃飯。”林東凡在旁邊的紅木椅上坐了下來:“眼下盯著您的人多,我婉拒了他的邀請。”
“嗯。”
楚勁鬆點頭認可了林東凡的做法。
他緩吸一口煙。
又若有所思地分析:“現在你是我們楚家的贅婿,也就是我的兒子。在我手下做事,對你來講反而不是什麼好事。”
“明白。”
瞧老丈人這意思,應該是要把自己調走。
這事也不難理解。
今天李橫波被調去駐村扶貧,辦公室的那些人也沒少八卦,私下裡都說上級把李橫波踢走,就是為了給他這個“太子爺”騰位子。
這種負麵輿論,不得不重視。
老丈人若真把他提上來頂替李橫波的秘書一職,會有用人唯親、以權謀私的嫌疑,到時肖副市長大概率會揪住這事大做文章。
林東凡心領神會地回道:“爸,工作上的事,我聽您的安排。不管去什麼單位,我都有信心把工作乾好。”
“有信心就好。”楚勁鬆欣慰道:“具體的工作去向,讓我再考慮考慮。眼下你先籌辦婚禮,把你跟靈兮的婚禮補上。”
“爸,婚禮這事,我原本是想等到年底再辦。”
股票賬戶上的那些錢,現在雖然可以支撐一場婚姻的開銷,但林東凡沒想過要套現,還指望那些本金積累財富。
楚勁鬆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你手頭資金不寬裕,這事我知道。要強是好事,但不能太認死理。我和你媽所擁有的一切,最終都是留給你和靈兮。什麼你的錢我的錢,不要分得那麼清楚。如果我楚家看重財富,當初又怎麼會看上你這窮小子。”
“我就是覺得……什麼都依靠父母,有點過意不去……”
林東凡著實被老丈人這番話給暖到了,笑容中也多了幾分憨厚,頗有一種不枉此生的幸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