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電資產案的背後,是手握實權的肖運策在推波助瀾,可謂是來勢洶洶,明擺著要把楚勁鬆一次性乾趴下。
在這種恐怖氣氛的籠罩下。
現在整個南州官場,幾乎都認為楚勁鬆這次是在劫難逃,一個個都急著跟楚勁鬆撇清關係。
這也是令沈君蘭最絕望的一件事。
林東凡的出現,多少給沈君蘭帶來了一點心靈慰藉。她嘗的不是雞湯,而是這人世間的人情冷暖,每一口都五味雜陳。
沈君蘭從酒櫃上取下一瓶酒:“東凡,陪我喝點。”
“可以啊。”
林東凡是真不把自己當外人。
他早就了解過,沈老師這個人雖然多愁善感,卻不喜歡虛偽造作的人,在她麵前還是釋放天性比較好。
“今天你能來探望我,我真的很開心。”
沈君蘭先給林東凡滿上一杯酒,再給自己添上小半杯。
她喝酒的時候很優雅,一次就嘗一點點。
但那一點點,足以讓她品味到人間的種種辛辣與諷刺,尤其是今時今日,這個樹倒猢猻散的冷漠時節。
她擱下酒杯又給林東凡夾菜:“就當是自己家,彆客氣。”
“嗯,謝謝沈老師。”談笑之間,林東凡逮著機會就拉親情:“在這個世界上,您是第二個給我夾菜的人,有點像我媽。”
“想家了吧?”
沈君蘭還不知道林東凡的家境,就隨口一問。
林東凡爽快交待自己的家世:“我是南州本地人,鄉下長大的野孩子。我爸媽已經走了好多年,現在家裡就我一個。”
“來,多點吃。”
這張親情牌,無疑喚醒了沈君蘭的母性光輝。
聽聞林東凡無父無母,沈君蘭滿臉都憐憫之色。她直接把林東凡喜歡的那盤小炒牛肉,換到了林東凡麵前。
像個母親一樣關切林東凡。
“謝謝沈老師,您多喝點湯,養傷。”
林東凡又給沈君蘭舀了點湯。
沈君蘭邊吃邊感慨:“現在我家老楚攤上這種事,這輩子算是到頭了。你能在這種環境下來看我,我真的很開心。”
林東凡淡笑:“這是我應該做的,楚書記在任的時候,對我們都還不錯。”
“人心不能比,我家老楚手握大權的時候,有些人得了天大的好處,人家可不像你這樣心存感恩。”
說著,沈君蘭將杯子裡的酒一飲而儘,似有滿腔幽憤。
林東凡一聽就知道這是在諷刺誰。
連忙給她續上一點酒。
順著話題推薦自己:“沈老師,這事用不著惆悵。正好我也無父無母,您要是不嫌棄,以後就把我當兒子使喚。有什麼事隻管喊我。”
“真是個傻小子。”
原本情緒低落的沈君蘭,被哄得眉開眼笑。
沈君蘭笑道:“人家都是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你倒好,哪家倒黴你就往哪跑,就不想升官發財?”
“命裡有時終須有,命裡若沒有,這事也強求不來。”林東凡往嘴裡夾了點菜,邊吃邊聊:“我覺得平平淡淡也挺好,沒那麼多煩惱。”
“你倒是挺想得開。”
沈君蘭看林東凡,現在是越看越順眼。
想起杳無音訊的老楚,沈君蘭又一臉愁容:“我這點腰傷,倒是沒什麼,就是我家老楚他……”
“楚書記也有傷?”林東凡納悶地問。
沈君蘭蹙眉不展:“我家老楚的心臟不太好,被帶走的時候也沒帶速效救心丸。麵臨高強度的審訊時,也不知道會不會誘發心臟病。之前我本想托人去省城給他送藥,但人家不想趟這渾水,現在我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藥在哪?我現在就去給楚書記送藥。”
林東凡當即放下了手中的碗筷。
“你還真是個傻小子。”
生性多愁的沈君蘭,擱下手中碗筷就這樣端坐著,安靜地欣賞著朝氣蓬勃的林東凡。
笑著笑著,眼裡又泛起了淚光。
她不禁去想:
為什麼這個世界這麼不公平?忘恩負義的人混得風生水起,這個天性純樸的傻小子,卻在單位裡寂寂無名。
現在姓肖的,已經盯死政法委的人。
這傻小子若在這個節骨眼上往省裡跑,無異於往槍口上撞。往後的前程,隻怕會徹底毀在這道坎上
楚家對這傻小子無恩無惠,可不能讓他去冒這個險。
想到這裡,沈君蘭抽張紙巾擦了擦眼淚:“算了,送藥這件事,本來就是異想天開。”
“怎麼又算了呢?”林東方一臉迷糊。
沈君蘭感慨無奈:“這不是你該做的事,好好吃飯。”說著,又往林東凡的碗裡夾了點菜。
“我都說了,您可以把我當兒子使喚,您的事就是我的事。”
林東凡義不容辭地站了起來。
沈君蘭哭笑不得:“你這孩子怎麼這麼犟?就算你去了,你也見不到他,你怎麼把藥給他?聽話,坐下來好好吃飯。”
“速效救心丸是吧?我去藥店買。”
說著,林東凡飯也不吃了,轉身便走。
沈君蘭一路追到門口:“都說了你不能去,快回來……東凡!你要是這麼不聽勸,我生氣了……”
“人命關天的事,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您在家乾著急,您回屋歇著。”
林東凡越跑越快,轉瞬間就脫離了沈君蘭的阻攔範圍。
沈君蘭站在院門口含淚苦笑,目送漸行漸遠的背影:“傻小子,你要是早幾年來我家,哪至於在單位裡寂寂無名……”
室外驕陽似火。
沈君蘭回到屋裡才意識到,自己連林東凡的電話號碼都沒留一個。
她給女兒楚靈兮打了個電話:“靈兮,你什麼時候回國?目前我也不知道你爸的情況。彆提了,那個李橫波就是個忘恩負義的白眼狼。剛才東凡去給你爸送藥了,你可能不認識他,是政法委的一個小職員……”
電話打到一半。
省紀委專案組的冷處長帶著人出現在門口,敲門喊話:“沈老師。”
“進來吧。”
這是沈君蘭第二次見到冷處長,上一次是三天前,冷處長帶人來家裡搜集老楚的“罪證”材料,就差沒有掘地三尺。
沈君蘭對這些人雖然沒有半點好感,表麵上還是客客氣氣。
冷處長進屋看到桌上有兩副碗筷,心領神會地問沈君蘭:“剛剛林東凡是不是來過?”
“我受傷了,人家來探望我,這也犯法?”沈君蘭臉色微怒:“他可沒受過我家老楚半點恩惠,今天也是第一次來我家。”
“沈老師,那您知不知道林東凡在為楚勁鬆喊冤?”見沈君蘭臉色暗驚,冷處長又笑道:“看您這反應,應該是不知道。”
“你們這是想乾嘛?”情緒敏感的沈君蘭,當場發怒:“東凡隻是個寂寂無名的小人物,難道你們連他也不想放過?不要太過份!我告訴你們這些人,你們這樣趕儘殺絕,小心遭報應!”沈君蘭越說越激動,眸子裡淚光盈盈。
“沈老師,您先冷靜一下。”
為免再生誤會,冷處長直言不諱:“不瞞您說,正是因為林東凡理直氣壯地為楚勁鬆喊冤,所以我們才想進一步複核有關細節。目前,我們不排除楚勁鬆有含冤的可能性。今天我們來這,就是想複查一下您家電腦上的資料。”
聽冷處長這麼一說,沈君蘭的情緒平複了許多。
心底也是欣慰不已:
想不到東凡那傻孩子,竟敢頂著這麼大的風險去為老楚喊冤;這一喊,竟然引起了省紀委專案組的重視。
沈君蘭定神指了指書房:“門沒鎖,電腦在裡麵,你們隨便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