莽勁?
如果林東凡聽到冷處長的這個評價,嘴角一定會上揚四十五度,蕩起一絲萬事皆在掌控中的黠笑。
若是稀哩糊塗地為楚勁鬆喊冤叫屈,那可以說是莽夫之舉。
問題的關鍵在於,他林東凡現在預知未來的形勢變化,這還叫莽?
這叫手拿把掐!全知全能。
這一世若不能鹹魚翻身,那真的該找塊豆腐把自己拍死。
為了進一步強化自己的存在感,林東凡把朋友的飯局都推了,特意跑去城東有名的中醫館買了幾盒跌打膏藥。
準備探望楚勁鬆的老婆沈君蘭。
沈君蘭曾是省文工團的表演藝術家,現在任職於南州大學的藝術學院,教民族舞蹈,很有文藝氣質的一個女人。
前些日子,沈君蘭跳舞時扭傷了腰,一直在家休養。
現在楚勁鬆被省紀委帶走了,女兒楚靈兮也不在身邊,隨團在國外演出,總得有人照顧沈老師吧?
林東凡順著禮多人不怪的社會指示,拎著一袋膏藥來到楚家。
剛走到門口,驀然看到一臉晦氣的李橫波從楚家大院出來;林東凡連忙閃到路邊的大樹後麵,暫避李橫波的視線。
等李橫波走了後,林東凡再進院:“沈老師,在家嗎?”
屋裡。
沈君蘭正在黯然抹淚。
聽到呼聲後,沈君蘭匆匆將眼淚擦乾,撐著受傷的腰部走到門口,對手拎藥袋的林東凡,那是一點印象都沒有。
她上下打量著林東凡:“你是?”
“沈老師,您忘了?我是政法委辦公室的小林,林東凡。去年我們單位文藝彙演的時候,我給您送過演出服。”
林東凡熱情洋溢地往前迎。
沈君蘭似乎找回了一點記憶,略帶尷尬地笑了笑:“有點印象,你來找我有什麼事嗎?”
“聽說您前幾天扭傷了腰,我特意過來看看。”林東凡一臉關切:“您這腰沒什麼大礙吧?我給您帶了幾盒跌打膏藥,您試試效果。”
“有心了,還勞煩你特意來看望我。”
這要是擱在以前,林東凡這樣冒昧地登門獻殷勤,沈君蘭定會心生厭惡,關門謝客。
她家老楚就煩那些隻知道拍馬屁的人。
可現在,她們楚家大勢已去,成了南州官場上人人避之不及的深坑,就連她家老楚的那個得意門生李橫波,也不例外。
剛才她把李橫波請到了家裡,原本是想托李橫波去給老楚送點藥。
不料李橫波左右找借口,跟她分析送藥的種種阻力。搞得就好像是逼他上戰場似的,從頭到尾都是一副不情願的樣子。
真是應了一句老話,樹倒猢猻散!
在這物是人非的環境下,林東凡的探訪反而給沈君蘭帶來了一絲意外的驚喜,感覺心裡很溫暖。
生來自帶文藝情緒的沈君蘭,扭頭又抹起了眼淚。
“沈老師。”見沈君蘭心酸抹淚,林東凡連忙緩解尷尬:“外麵風大,吹眼睛了吧?我扶您進去。”
“我……沒事……”
沈君蘭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
抹乾眼淚後,她又欣慰地打量著林東凡,總感覺眼前這事很不真實,雪中送炭啊!那可是人間最寶貴的東西。
沈君蘭試探性地問:“小林,我能不能冒昧問你一件事?”
“您說,我聽著。”
言語間,林東凡已經攙扶著沈君蘭往屋裡走。
沈君蘭在客廳沙發上坐下來,一臉納悶地望著林東凡:“以前我家老楚在位的時候,對你很照顧?”
“楚書記對所有的下屬都一視同仁,我就敬佩他這一點。以前他也拍著肩膀鼓勵過我,叫我腳踏實地好好乾,我都記著呢。”
林東凡說的都是大實話。
也正因為都是大實話,吐出來的每一字都直觸沈君蘭的心靈。
所謂的一視同仁,意思就是說她家老楚在位的時候,對林東凡並沒有提攜之恩,僅有一句片湯似的鼓勵。
毫無半點提攜之恩!
這林東凡居然在楚家最困難的時候,頂著被政治對手打壓排斥的風險,跑到楚家來探望她這個老太太。
沈君蘭看著看著便笑中帶淚。
心想這孩子可真是傻,以前我家老楚手握大權時他不來登門拜訪,現在大勢已去,他卻……
萬千感慨湧上心頭,令沈君蘭淚湧難收。
沈君蘭連忙抽張紙巾將眼眶拭乾:“小林,你能來看我,我很開心。但現在是非常時期,你得懂政治站位,彆犯傻。”
“沒事,我又不是什麼大人物,壓根就沒人關注我。”林東凡左瞧右瞧,見屋裡沒彆人:“沈老師,您家沒保姆?”
“阿姨家裡有急事,回鄉下去了,要過些日子才回來。”沈君蘭道。
林東凡看時間臨近中午,起身擼起袖子進廚房:“您有腰傷在身,沒人照顧可不行,今天嘗嘗我的五星手藝。”
“你會做飯?”
沈君蘭臉色微驚。
林東凡笑道:“要是沒點看家本領,我哪敢進您家廚房啊?等著吧,我吹出去的牛,就是撥出去的水,絕不收回。”
這話雖然逗笑了沈君蘭,可林東凡這話還真不是吹牛。
廚藝這一塊,他確實有點實力。
他父母對這煉獄般的人間沒多少留戀,早早地離開了這個世界,他打小就是跟著爺爺奶奶長大。
爺爺奶奶倒是想長命百歲,想看著孫兒結婚生子。
可惜天不隨人願,在他上高中的時候,爺爺奶奶相繼去世。掂勺洗米、煎煮蒸炸的手藝,都是被生活逼出來的。
林東凡在廚房裡忙活了半個多小時,四道菜陸續上桌。
一盤清淡的蒜蓉青菜。
一盤清蒸鱖魚。
一盤帶辣的小炒牛肉,開胃下飯。
還有一大盆黨參紅棗烏雞湯,這湯能養血安神,滋肝補腎,有助於沈君蘭恢複腰傷。
四道菜,色香俱全。
沈君蘭隻是看一眼便讚不絕口:“你這手藝,看起來,比我家那保姆好像強了不少。”
“主要是您家的食材好,什麼東西都齊全,有足夠的發揮空間。”林東凡給沈君蘭舀上一碗香氣撲鼻的雞湯:“來,嘗嘗。”
“你也吃。”
沈君蘭嘗上一口,似有驚喜,又接著嘗了幾口。
嘗著嘗著便低頭拭淚。
林東凡頓時慌了手腳,忙遞紙巾:“這是難吃?還是燙著了?”
“不是……”
大抵是文藝情緒又像洪水般決堤。
沈君蘭接過紙巾拭了拭眼淚,抬頭時滿臉傷感:“自從我家老楚被省紀委帶走之後,一夜之間,仿佛身邊所有人都變成了陌生人。保姆也回了鄉下,我又不會做飯,這幾天我是餐餐吃泡麵。很多事情,想想便心裡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