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戲,不出意外,以許秋菊落敗而終結,即便有許棉站出來作證,也沒能改變什麼,許秀妍偉光正的好人設太深入人心,可不是三言兩語就能掀翻的,何況,老許家的人,也未必就願意看到她形象崩塌。
那對許家,可沒半點好處。
而人,往往都有趨利避害的本能。
尤其是大房,更不舍得毀了一隻會下蛋的金鳳凰,所以,對許秋菊的興師問罪,完全不放心上,不止不當真,還厲聲指責她犯了瘋病,並義正言辭的提出了兩個解決方案,要麼關起來好好治一治,要麼嫁到山溝裡去、眼不見心不煩,不然,遲早會給家裡惹來大禍。
鄉下,教訓犯了眾怒、不受管教的女子,通常都是這麼個處理套路。
冷血,卻也有效。
隻要不是真的瘋了,就隻能妥協,否則等著她們的就是萬劫不複。
在出行需要介紹信的年代,任你再大本事,想飛出家族的手掌心,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兒,許秋菊知道後世的發展又能如何呢?想徹底自由,還得等近二十年。
所以,她不得不忍下這口氣。
當然,她也沒指望這回就能把許秀妍打趴下,那不現實,她隻要在許家人心裡種下一顆懷疑的種子就夠了。
許家的人,又不都是蠢貨。
退場時,許秋菊環顧一周,譏諷冷笑道,“你們覺得她出息了,就能沾上她的光了?嗬,彆做夢了,我今天就把話撂這兒,誰信她,誰死的快。”
說完,揚著下巴,趾高氣揚的離開,那架勢倒像是打了勝仗一樣。
輸人不輸陣,可她心裡卻並不好受,跟許秀妍鬥,她的勝算太小了。
她沒有許秀妍能裝會演,也沒那麼多心機手段,最難的,是沒人肯信她。
而她又抓不住讓許秀妍顯出原形的把柄。
她也不怪旁人都眼瞎心盲,畢竟,她也是經了一輩子,付出了慘痛代價後,才看透了許秀妍。
所有人都誇她,她就是真好了?
要是真善良,就不會對她的遭遇無動於衷,發達了後,跟著享福的也隻有大房一家,其實細究,也並非她多孝順,因為相比較她那時的地位,給予大房的不過是從指縫裡漏了那麼一點浮財罷了,跟施舍差不多。
這能是對親人的態度?
大房幾口人也不知道是不懂還是裝傻,一直捧著她,勉強得了個善終。
最慘是三房,妻離子散、家破人亡,說起來,跟她許秀妍可是有著脫不開的關係,上輩子,許秀妍跟趙寶生鑽小樹林,前去捉奸的是許棉,隻是拉扯之下,不小心跌進河裡淹死了,這才導致了後頭一係列的悲劇。
不過這輩子,因為她重生設了那一局,情況都變了,倒是讓三房逃過一劫。
至於他們二房,人倒是全乎,可一個個窩囊無能,吃苦受累一輩子,誰家瞧的起?許秀妍乘著改革開放的春風,借助顧家的權勢,飛黃騰達後,若肯稍微拉拔那麼一下,她三個哥哥就能混個人樣兒,可許秀妍咋做的?
冷眼漠視。
還有四房,也沒占著啥便宜,還因為許秀妍引狼入室,鬨出一樁醜聞,導致四叔被連累丟了工作,隻能灰溜溜的回了隊裡種地,四嬸吃不了苦,撐了一段時間後,給四叔戴了綠帽子,撇下三個女兒,改嫁了。
這事兒傳的沸沸揚揚,讓老許家成了四鄰八村的笑話。
她熟知這些,卻礙於重生,都沒法宣之於口,不然,哪至於寸步難行,沒人站她這邊?
她一走,二房的人深覺沒臉,個個低著頭裝鵪鶉,恨不能找個地縫鑽進去。
而許老大盯著許秋菊挑釁離開的背影,跺著腳,痛心疾首的道,“看看,這是還不知道悔改啊,不收拾是不行了,爹,娘,你們可不能心軟啊……”
姚婆子像是沒聽到,兀自哀嚎,“造孽啊,咋就攤上這麼個東西?老天爺啊,你倒是睜睜眼呐……”
許長山沒表態,隻沉著臉警告,“今天的事兒,誰也不準外傳,哪個敢多嘴在外頭胡咧咧,老子打斷他的腿。”
“爹……”許老大不甘心的問,“難道就這麼算了?秀妍被人無端指著鼻子罵、受了多大委屈啊!”
許長山看向許秀妍,心底複雜難言,語氣倒是如常,“你咋說?”
許秀妍平靜的道,“我聽爺爺的,家醜不可外揚,這事兒就到此為止。”
許長山點點頭,“是個當姐姐的樣兒……”
許秀妍笑了笑,沒說話。
許長山思量了片刻,又問,“隊長家那邊?”
許秀妍毫不猶豫的道,“爺爺放心,我會勸著的,儘量不再節外生枝”
許長山暗暗鬆了口氣,“那就好,那就好……”
卻是沒提對許秋菊有啥懲罰,也沒說補償之類的話。
他不說,自有許老大提醒,“秀妍啊,你就是太心善了,人善被人欺啊……”
許秀妍淡淡道,“我隻信,好人有好報。”
許棉聽到這句,嘲弄的扯了下嘴角,這位女主對好人大概是有啥誤解吧?
回到屋裡,她好奇的問許福年,“爹,剛才的事兒,您怎麼看?”
許福年撇撇嘴,很光棍的道,“左右都不是啥好鳥兒,都甭搭理,讓她們鬨去,隻要彆牽連你就行。”
許棉豎起大拇指,“還是我爹看的明白。”
許福年被閨女誇的眉開眼笑,大言不慚道,“那是,你爹我精著呢,還能叫倆丫頭片子糊弄住?”
聞言,許棉心裡忍不住悻悻的想,您讓喬世蘭都糊弄了快二十年了呢,這話沒法宣之於口,她轉而問道,“那您覺得我爺奶信了許秋菊的話嗎?”
許福年皺起眉頭,遲疑道,“不好說……”
許棉繼續問,“那您覺得這事能到此為止嗎?”
這回許福年回的痛快,“夠嗆。”
許棉微笑,她也覺得懸著呢,於是催促係統,“你去看眼女主在做什麼?”
係統應下,又很快回來,“睡了!”
許棉由衷感慨,“心可真大啊……”
係統像是故意跟她唱反調似的,哼了一聲,“也可能是問心無愧呢。”
許棉嗬了聲,“那要不要再賭一次?”
係統問,“賭什麼?”
許棉道,“就賭,許秀妍會真心實意的消弭此事,還是火上加油、再給許秋菊重重一擊。”
係統沒直接應下,而是想了一會兒,自顧自分析起來,“她應該會竭力勸著趙家兄妹,息事寧人吧?不然對許家怎麼交代?也會惹來許家懷疑,坐實許秋菊罵得那些狠話啊,她又不傻,豈會給許秋菊再攻擊她的把柄呢?
再說,趙家兄妹已經出手一次了,冤冤相報何時了?再糾纏下去,實在沒必要。
她是個聰明人,肯定能明白這些道道……”
“所以,你賭她真心勸阻?”
“嗯。”
許棉不鹹不淡的“喔”了聲,“我賭她還是會明著勸,實則暗地裡拱火,並且那話術會更高明、不露痕跡,賭注依舊是五百積分咋樣?”
係統應下,“可以。”
見它答應的如此痛快,許棉心裡不免一動,腦子裡瞬間閃過個匪夷所思的念頭。
自從穿過來,她就一直沒什麼賺積分的機會,係統日常念叨催促,她都無動於衷,反正不完成任務,也不會有啥懲罰,她主打一個隨心所欲。
但係統不可能也像她似的擺爛,暗地裡肯定著急,畢竟,她不開啟那些金手指,它就獲得不了能量,所以,這所謂的賭約……很可能是找個借口給她送積分?
這是鑽空子吧?
她這麼猜測卻沒問出口,有些事心照不宣才是最好的,萬一擺到明處就見光死呢?
第二天,賭約便分出輸贏。
許秀妍上班前,坦坦蕩蕩的去了趟大隊長家。
如何說的,許家人並不知道,但等到一上工,許秋菊就被提溜出來,分配了新的活兒。
打掃豬圈。
這活兒比起挑水來,看著好像要輕快些,但對大姑娘小媳婦來說,太臟太埋汰,天天沾一身臭味,誰見了都退避三舍,所以真沒幾個願意乾的。
公分還少,往往都是哪個社員犯了錯,當作是一種約定俗成的懲罰。
不知曉內情的,一下子就議論開了。
而知曉內情的,都覺得許秋菊活該,打了大隊長家的小閨女,隻是這麼懲罰,算是輕的了。
大隊長也問心無愧,他為小閨女出氣隻是其次,最主要的還是許秋菊犯了忌諱,許秀妍可是連公社、縣裡都誇的人物典型,能讓她給抹黑了?
那是扯整個大隊的後腿!
性質上升到這高度,他罰起來毫無壓力。
老許家的人神情複雜,卻也都沒說啥。
而許秋菊也沒為自己辯解,也沒不服氣的喊冤叫屈,如今提倡吃苦耐勞,工作不分貴賤,她要是敢質疑嫌棄,說不定會給她扣啥帽子。
她冷笑了聲,拎著分到的工具,無視他人的指指點點,挺直脊背去了豬圈。
一路上都在想,她還是低估了許秀妍的狠勁,竟然想出這一招治她,偏偏還叫人挑不出啥理。
真是厲害!
不愧是上輩子整個茂山大隊最出息的金鳳凰。
她太大意了,不該仗著重生的優越感就不把她放在眼裡,更不該肆無忌憚的去對付她,她該慢慢籌謀的,就像之前悄無聲息奪了她的那些機緣一樣,讓她吃啞巴虧。
那才是上策。
大概她離開的背影太過決絕蕭索,趙建業難得升起一點愧疚來。
見狀,趙紅英揶揄,“咋了?還後悔了不成?”
趙建業避重就輕道,“秀妍說,讓咱彆跟她過不去了,許家都沒計較……”
聞言,趙紅英翻了個白眼,“誰跟她過不去了?這次是爹下的決定好不好?她昨晚又乾了啥,你沒聽秀妍說啊?簡直是要逼死秀妍的節奏,秀妍可是咱大隊的驕傲,抹黑她,就是動搖咱大隊根基,影響年底的評選,爹能饒的了她才怪!”
“可是……”
“二哥,你不會心軟了吧?你難道不喜歡秀妍、不想再護著她了?”
趙建業眼神一黯,喃喃道,“喜歡又能咋樣?她又看不上我,她現在還是吃商品糧的,將來也隻會找個城裡的工人或是乾部……”
到底那樁鑽小樹林的事兒,在他心裡留下了難以釋懷的痕跡。
係統目睹了這一切後,轉述給許棉聽,然後扭扭捏捏的問她,“你說,要不要在趙建業身上使使勁啊?”
許棉挑著倆水桶,腦子裡還在琢磨許秋菊,一時沒反應過來,“啥意思?”
係統低聲道,“趙建業好像對女主有點灰心喪氣了,這可偏離了原劇情呀……”
不等它說完,許棉就沒好氣的罵道,“你喪不喪良心啊?非得安排一堆昏了頭的舔狗圍著許秀妍轉,才能顯出她是女主的魅力來?
你就不考慮彆人的感受了?舔狗也是人啊,他們要是執迷不悟,自甘當牛馬也就罷了,可若著能清醒過來、選擇放手,你還得再忽悠他們跳進火坑裡去?
做個人吧!”
係統嘟囔,“我又不是人……”
許棉噎住。
趕在她發火前,係統好聲好氣的道,“可要是啥都不管,哪來的任務啊?沒任務你就沒積分,我就沒能量,那咱倆喝西北風去?”
許棉嘲弄道,“你就彆瞎操心了,女主肯定會自己想法子補救的,咱倆就算想昧著良心掙這積分都掙不了,她眾星捧月享受慣了,哪能受得了臣服她的戀愛腦們清醒過來?必須得再給他們灌點迷魂湯啊!”
係統乾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