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枝年翻了個白眼,伸手將食盒蓋上。
她還沒變態到能在被開膛破肚的屍體旁邊麵不改色地吃東西。
沈玄嶼禦劍帶著秦枝年回天極宗。
路上沈玄嶼一副無事發生的模樣,說話的語氣輕鬆像是普通閒聊,絲毫不提剛剛的狼獸、妖丹和鬼氣。
“師妹,你是想成為劍修、法修、陣修、符修、還是丹修?”
“師妹你天品五階的靈根無論修煉哪一道,肯定都會成功的!”
“師妹想學什麼,缺什麼,都可以跟師兄說的。”
“還有師妹大可以放心,我們師父也是很強的,有我和師父在,師妹修煉肯定進步神速。”
看著話忽然多起來的沈玄嶼,秦枝年沉默。
說這麼一大堆……
他剛剛是看見了?
看見了卻還裝作什麼都沒發生?
沈玄嶼他會這麼好心?
不可能。
秦枝年撇撇嘴,這小子抽風了吧?
見身後秦枝年不出聲,正在禦劍的沈玄嶼眉心一跳,心中浮起不好的猜測。
她雖然願意跟他回天極宗,但她不會還在心裡想著要走鬼修一道吧?
沈玄嶼眉心越擰越緊,心底浮起幾分急躁來。
不行!
鬼修一開始隻靠吸收天地間的鬼氣便能修煉,但隨著修為增長就必須吸食孤魂野鬼才能繼續修煉。
隻要吸收夠多夠快,修為就會快速提升。
但是鬼修一道就是劍走偏鋒。
修為越高,就得吸食越強大高階的鬼魂,但是這種高階鬼魂大都會生出自己的意識,修士一旦壓製不住體內惡鬼,鬼魂便會反噬。
修士若是在這時失去自我意識,就會淪為鬼魂的容器。
體內最強的鬼魂體會趁機占據身體拿到掌控權。
最終,鬼修修士便會徹底變成一隻惡鬼。
沈玄嶼知道她現在對宗門沒有任何信任與好感,他也猜到她一旦轉魂重生必定會為了複仇而選擇在她目前看來最有效的途徑。
所以他才在第一時間找到她。
她好不容易才重活過來,他怎麼會眼睜睜看著她再次經曆之前的痛苦?
沈玄嶼禦劍停下,轉身盯著秦枝年的目光執拗,像是非要得到一個答案才肯罷休。
“?”
秦枝年被看得莫名:“乾、乾什麼?”
沈玄嶼便又問一次:“師妹想修哪一道?”
除了鬼修。
哪一道都行。
他都能幫她。
桃花眼中那看透一切的急切讓秦枝年莫名有些心虛,秦枝年咽了下喉嚨,慌亂中錯開視線不去看他。
這死小子,搞什麼?
不過……既然要進宗門,那對她而言,除了丹修以外哪一道都沒差,隻要能殺人就行。
丹修雖也能殺,但有點慢。
而且鬼修什麼的…
如果可以,她也不是很想在每天晚上都要聽那些幽魂鬼哭狼嚎的慘叫聲的好吧?
晚上睡不著,就隻能在白天補覺。
她又不是貓頭鷹。
秦枝年偏過頭隨意開口道:“隨便吧,除了丹修都行。”
沈玄嶼卻聽得愣住。
他忽然想起在秦枝年被傳為欺師滅祖、殘害同門的女魔頭前,她是整個九洲仙門中公認的天才。
所以在他們第一次見麵前,沈玄嶼早就聽說過她的名聲了。
無論什麼宗門大賽還是比試,隻要秦枝年去了,那秦枝年就是第一。
無論對麵是劍修、法修、陣修、符修、還是丹修。哪怕對方恨她恨得牙癢癢,也會在最後承認,她的確是天才。
所以這樣一個天才,怎麼會在離開流光宗後成為鬼修?
雖然修真界對鬼修之流向來排斥貶低,視他們的存在為妖邪。但沈玄嶼一開始並不在意,每個人的路都是自己選的。
隻要是自己想走的路,就算是鬼修妖邪又如何?
何況,即便她成為鬼修,她也依舊憑借著一手鬼符成為修真界超群絕倫的存在。
在那之前,沈玄嶼都以為秦枝年是一個看輕功名利祿自由隨性且十分灑脫的人。
直到那一晚,沈玄嶼親眼看見那個九洲第一天才借著酒勁哭了出來,親耳聽到了那出現片刻就消失的鬼泣聲。
他才知道鬼修一道,並不是那姑娘自己想選的。
若不是那一晚,沈玄嶼也不會知道,成為鬼修的每一夜,秦枝年耳邊都會有淒厲的鬼泣聲無時無刻叨擾。
等日出後,她才能入睡。
所以,他怎麼能再看著她再次做出違心的選擇?
回過神等到答案的沈玄嶼安了心,嘴角笑意壓不住:“好,除了丹修我們都修。”
秦枝年:“?”
她有這麼說嗎?
天極宗,無妄峰。
“你就是——”
寧鈺院裡,元珩剛想說話,就被沈玄嶼打斷。
沈玄嶼:“師父,這是師妹洛宜年,靈根天品五階。”
‘秦枝年’沒能說出口,元珩一臉古怪地瞥了眼沈玄嶼,而後又一臉稀奇地在秦枝年麵前蹲下身,摩挲著下巴盯著小姑娘看了好一會才驚訝道:“還是天品靈根?”
自從踏入天極宗,秦枝年整個人就變得緊繃起來。
在聽到元珩的這句話時,整個人更是瞬間炸毛,秦枝年後退一步警惕地看著元珩,連帶著沈玄嶼都好像站在了她的對立麵。
秦枝年斜著眼看向沈玄嶼:“還是?”
沈玄嶼屏住呼吸,心中既緊張又隱隱有些期待,但察覺到女孩身上傳出的警惕時,立馬冷靜下來。
元珩瞥了眼沈玄嶼,話風陡然一轉:“對啊,我這徒兒也是天品靈根,雖不及你的天品五階,卻也是個天品二階。”
沈玄嶼也是天品靈根?
秦枝年詫異抬頭朝人看去。
沈玄嶼抽空剜了自家師尊一眼才放鬆下來勾唇道:“師妹放心,師兄是不會給你丟人的。”
等秦枝年行完拜師禮從元珩的寧鈺院離開時,天色已經晚了。
夜色下山穀清幽,流水緩緩淌過青石板,月光傾瀉而下灑滿整個無妄峰,溫柔如水。
無妄峰的靜謐平和,讓秦枝年心緒平靜下來。
也叫她現在才反應過來今天的種種不對勁。
女孩停下腳步,黑亮的瞳仁盯著身前的沈玄嶼,泛著寒光。
“沈玄嶼,”秦枝年捏著手心弟子令牌將人喊住,她聲音極其冷靜,冷靜到有些冷漠。
“你為什麼一開始就要讓我當你的師妹?”
因為沈玄嶼看上了她的天品靈根?
不可能。
沈玄嶼見到她的時候,她還沒有測靈根。
那個時候連她自己都不知道她這具身體擁有天品五階的靈根。
所以沈玄嶼,是為什麼呢?
月色下,沈玄嶼背影猛然僵住。
“……”背對著秦枝年,沈玄嶼神色糾結,眼底飛快閃過一抹掙紮,轉瞬即逝。
寧鈺院中,元珩從躺椅上起身走到月色下,抬頭望著月亮。
他想到第一次見到玄嶼時的場景。
男孩血肉模糊的身體因為疼痛而不停抽搐顫抖著,身後是一路血痕。
那時的玄嶼正和現在的洛宜年處於同樣的年紀。
沈玄嶼轉過身:“因為,我缺個師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