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玄嶼拿到還冒著熱氣的桃花酥擠出人群時,卻發現剛剛還乖乖點頭的女孩已經沒了蹤影。
“……”沈玄嶼無奈,心下微歎。
也是意料之中。
他不急不慢地收好桃花酥,才抬腳朝著東邊城門口的方向走去。
秦枝年一路狂奔出了城門才敢停下大口喘氣。
“呼…終於溜出來了。”
還好剛剛包子吃的夠多,有勁跑。
歇了好一會兒,秦枝年才恢複些力氣觀察四周。
秦枝年:“……”
這鳥不拉屎的地方是哪兒。
沈玄嶼那個王八蛋,故意的吧?
這荒山野嶺的對她一個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沒劍不會飛的小女孩也太不友好了。
如果,她是說如果。她現在從這跑去流雲宗,混成親傳弟子,然後在夜裡一刀一刀捅死所有人的成功率……為零。
秦枝年連連長歎,站在原地抓耳撓腮。
鬱悶半晌,秦枝年忽然低頭看向自己手心。
果然還是要走鬼修一道,速度快點。就是可惜了這天品靈根,也不知道這具身體撐不撐得住那些孤魂野鬼的折騰。
想到上一世那一到晚上就在耳邊鬼哭狼嚎的幽魂就頭疼。
但沒辦法,情勢不等人。她看不得那些老東西還能像什麼都沒做過一樣過安生日子。
秦枝年抬頭打量四周,不滿蹙眉。
這城外的山林雖然荒涼,但是位於天極宗山腳下,孤魂野鬼的數量不會多,鬼氣稀薄不利於修煉。
還是得找個陰氣重點的地方效果比較好。
女孩想的入神,全然沒發覺身後一隻野狼不知何時悄然出現在山體上,正目露凶光盯著自己。
空氣中的氛圍逐漸變得詭異,秦枝年心頭莫名一跳,轉身就對上一雙猩紅的獸瞳。
那狼獸森白的獸齒上還掛著透明涎水,見秦枝年朝它看去,喉嚨中不斷發出低吼聲。
!
完蛋,是有修為的妖獸。
偏偏秦枝年此刻連這妖獸的修為都看不出。
那狼獸一躍便來到山腳下,與秦枝年麵對麵。
秦枝年心中一橫,不管了——
不管這具身體撐不撐得住鬼修一道,她都不能死在一頭隻會流口水的妖獸嘴下。
秦枝年默念起熟記於心的鬼儀訣。
天品靈根,無論是對空氣中的靈氣還是鬼氣,都是一視同仁地具有吸引力。
很快絲絲縷縷的黑氣便在秦枝年四周浮現。
沈玄嶼禦劍跟來,看到的便是秦枝年被鬼氣逐漸環繞的場景。
“師妹!”沈玄嶼麵色一白,連忙出聲打斷秦枝年,慌亂之下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口腔裡彌漫開。
劍還停在空中,人已經跳了下去。
心臟在胸腔內咚咚咚跳得飛快,像鉚足了勁要衝胸膛。沈玄嶼聲線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落地時過分清晰的心跳聲讓秦枝年愣住。
“……”這小子乾什麼壞事了?
沈玄嶼抬手冷著臉鎮下周遭鬼氣,在秦枝年看不見的角度,眼底血光一閃而過,周遭鬼氣瞬間跑的沒影。
見鬼氣消散,他才抬手召來停留在空中的厄災劍,握住劍柄,反手射向身後虎視眈眈的妖獸。
‘噗呲’一聲,厄災毫不費力地從頭到尾貫穿狼獸整個身體,血光四濺。
解決掉狼獸,抖掉劍身的汙染血,厄災便極有眼色地原地回到沈玄嶼識海中。
“……”
背後冷汗被風吹得發涼,沈玄嶼心中一陣後怕。待心跳逐漸平複,他才看向身前女孩穩著語調開口:
“師妹這是迷路了?”
沈玄嶼絲毫不提方才浮現在女孩周圍詭異的鬼氣。
秦枝年沒回答,歪頭目光落在沈玄嶼身後的狼獸身上:
“沈…大帥哥,借我把刀。”
“?”沈玄嶼蹙眉,順著秦枝年的視線看去,看見了倒在地上死不瞑目的狼獸。
他也沒多問,隻是掏出一把普通匕首遞給她。
接過匕首,路過沈玄嶼時秦枝年特意抬眸看了眼一臉疑惑的人。
沈玄嶼,好好看清楚。
女孩握著匕首,走到狼獸身邊一聲不吭就開始一刀一刀地解剖狼獸的屍體。
不僅用刀,秦枝年還直接上手,故意用手撕扯著狼獸的血肉皮膚,毛發被血浸濕結成塊,匕首與獸骨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音。
將狼獸的屍體分割地七零八落,隻為最後掏出那一顆妖丹。隻是為了一顆妖丹,本不必如此凶殘。
但秦枝年就是故意的,她就是故意這麼做。
女孩掂了兩下手中的妖丹才撐著腿起身,另一隻手握著滿是獸血的匕首,刀尖還在滴滴答答地滴著血。
粉嫩的衣裙已經被染臟。
秦枝年抬眸,笑著看向沈玄嶼:“這樣,你還要我做你師妹嗎?”
女孩臉上帶著笑,但漆黑的眼底卻如一潭死水,古井無波。
快跑吧,沈玄嶼。
她就是一個瘋子。
離她遠遠的,好好做你的宗門子弟。
沈玄嶼愣怔片刻,轉眼間想明白秦枝年動作背後的用意後,被對麵女孩那倔強的模樣逗笑。
沈玄嶼邁著步子,一步一步走到秦枝年麵前,低頭看向女孩逐漸有些慌亂的眼睛,笑著問:“為何不要?”
“師妹解剖妖獸的手法,格外優秀。”對方那雙桃花眼中的讚美之色不似作假。
秦枝年瞳孔一怔,眼底寒冰就這樣悄無聲息被瓦解。
秦枝年錯開視線,低聲罵了句:“瘋子……”
秦枝年忽然感覺到一股挫敗感。
這人怎麼嚇不走?
秦枝年低頭看向自己的手開始反思,是她的模樣還不夠滲人嗎?
下一刻,秦枝年視線中那滿是血汙的手被一隻乾淨的手握住。
靈光閃爍間女孩身上血汙儘去,連帶著衣裙也換了個款式。
沈玄嶼眯了眯桃花眼,半蹲下身與秦枝年視線齊平,拿出一個錦盒,將妖丹裝進去後又放回秦枝年手上。
然後故意在狼獸的屍體旁拿出那一盒桃花酥。
“師妹,桃花酥還吃嗎?”
沈玄嶼一手端著裝有桃花酥的盒子,另一隻手依舊握著秦枝年。
周遭安靜下來,身旁屍體的血腥味不容抗拒地湧入鼻腔。
秦枝年的視線從袖口精致的祥雲紋案移到桃花酥上,最終停留在沈玄嶼那張好看的臉上。
“嗬。”秦枝年笑了。
她改變主意了,就算宗門是龍潭虎穴,她也要去暫時借用一下。
宗門靈力比外界濃鬱,修煉到築基期混點飯吃應該不成問題。這樣既方便修煉,還不用餓肚子,挺好。
捅破天也不過就是……最後再順手多殺點人的事。
反正她總歸是要乾屠宗這種大逆不道的事情的。
既然乾了,那屠了一個宗還是兩個宗,好像也沒什麼區彆。
當然若是天極宗能與她相安無事那自然是最好。
秦枝年盯著那雙桃花眼,眼底情緒湧動,無聲警告。
沈玄嶼,我拒絕過你的。
這是你自找的。
日後可彆後悔。
反正是你自己非要讓我去的。
反正…最後會後悔的人不會是她。
沈玄嶼彎起嘴角,麵上笑意真切:“師妹,桃花酥還溫熱,趁熱最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