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牛,你有聽到什麼聲音嗎?”
隨著夜色越來越濃,雨小了許多,溫柳聽到黑暗中傳來一些雜音,連忙推醒了坐在駕駛座入睡的牛頭人。
牛頭人從來沒有做過守夜的工作,警惕性不高,被溫柳喚醒的時候整個人都是懵的,以為自己還在黑龍城堡裡,過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老爺,是有敵人來襲嗎?”牛頭人一個激靈,連忙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臉頰,坐直了身子。
“噓,小聲一些。”溫柳被牛頭人弄出來的動靜嚇了一跳,連忙對他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牛頭人連忙伸手捂住嘴巴,一雙銅鈴般的大眼睛無辜地看著溫柳,透著幾分做錯事般的委屈。
溫柳早就猜到奴隸們守夜不可能做到騎士那麼警惕,所以也並不責怪牛頭人中途睡著,他自己一直都清醒著,野外第一夜,溫柳並不放心完全交給這些奴隸護衛們。
見牛頭人徹底清醒了,溫柳又去叫醒附近幾個負責值夜的護衛,再往已經黯淡的火堆裡加了幾根木柴進去。木柴燃燒時發出一陣清脆的“劈啪”聲,在雨聲暫歇的夜裡異常清晰。
“老爺,是有敵人來襲嗎?”矮人兄弟清醒的第一時間就握著自己的長矛戰戰兢兢地把溫柳圍在中間,壓低聲音問道。
其他護衛的第一反應也是先把溫柳護住,發現周圍並沒有特殊情況這才想起詢問一句。
溫柳見狀有點窩心,他還是第一次遇見像這些護衛這樣毫無條件把他的安全放在第一位的人,明明他們自己的身份還是處於最底層的奴隸。
“不是敵人。”溫柳讓他們側耳細聽,“你們有聽到什麼奇怪的聲音嗎?”
隨著夜雨暫歇,天上厚重的雲層被風吹散,有月光灑落在荒野上,休息了大半晚上的夜蟲也開始出來活動,周圍的草叢已經響起了嘈雜的蟲鳴聲。
護衛們聽了大半天,麵麵相覷,似乎不太明白領主大人想要讓他們聽什麼。
“難道是我多心了?”見沒有異狀,溫柳也有點懷疑是不是自己太過緊張了。
“老爺,你需要睡一會兒嗎?現在離天亮還早呢。”牛頭人擔心地問。
溫柳搖搖頭,就算讓他睡他也是睡不著的,“你一會也警醒一些,彆再睡過去了。”溫柳可不希望自己挑選出來的護衛頭領連夜都守不了的。
這時候他倒是有點懷念那群聖殿騎士,至少在來領地的路上,從來不用溫柳操心,騎士們自己就把工作給安排好了。
“放心吧,老爺,這次我一定不會再睡著了。”牛頭人拍著胸痛保證道。
下半夜後,偶爾會有夜晚活動的掠食者誤闖到附近來,不過看到有火堆和這麼多人在,一般的動物並不敢主動靠近。
溫柳讓牛頭人把火堆燒得更旺一些,把整個營地照得一片明亮,隻要有動物靠近,就彆想逃過守衛們的眼睛。
“哢嚓哢嚓。”
蟲鳴聲中夾雜著一股仿佛骨頭碰撞的詭異聲音,這次溫柳辨認出了聲音傳來的方向,他連忙扭頭往枯木林的方向看去。
他們挑選休息的這個營地就在枯木林邊緣,隻有這附近才能找到足夠生火的木柴,和用來搭建擋雨的草棚子的樹枝。
溫柳從老管家口中了解過一點關於枯木林的資料,自然是不敢深入進去的,他們所在的這棵鬆樹仔細算起來離真正的枯木林至少還有五十米左右的距離。這個距離說遠不遠,說近不近,不過還算在安全的範圍之內。
這次牛頭人也聽到了那仿佛骨頭碰撞般的奇怪聲音,原本在休息的護衛們也醒了,大家拿著藤蔓做的盾牌,密密實實地圍在馬車周圍。牛頭人更是坐到了駕駛座上握起了韁繩,一旦發現情況不對,第一時間會駕駛著馬車護送溫柳離開。
“哢嚓哢嚓。”
那聲音越來越近,就像弄出這種詭異聲音的東西正慢慢朝著他們靠近一樣,聽得溫柳毛骨悚然。
是生活在枯木林裡的不死生物嗎?會不會對他們懷有敵意?
有那麼一瞬間,溫柳已經打算帶著人跑到荒野上,遠離枯木林了。
但是荒野上黑漆漆一片,同樣不安全,要是誤闖入某個大型掠食者的狩獵範圍,下場並不比待在原地好多少。說到底還是他們這群人實力太弱,不管是逃跑還是應戰都要瞻前顧後地考慮一遍,要是有聖殿騎士在,不管那詭異聲音是不是不死生物弄出來的,聖殿騎士都能直接給你淨化掉,根本不在怕的。
護衛們第一次遇到這樣的情況,有人怕得瑟瑟發抖,不過饒是如此,他們也沒有退後半步,依然緊緊地擋在溫柳麵前。
月光穿過茂密的樹葉在地上落下一片柔和的光影,一簇幽藍色的火光突然從黑暗中冒出來。
有個護衛被嚇得驚叫出聲,溫柳反而因為這聲驚呼而勉強冷靜下來,他定睛看去,就著昏暗的月色,隻見一架白得發光的骷髏架子從森林裡晃晃悠悠地緩步走出來。而那簇幽藍色的火光,正是骷髏架子心臟處散發出來的。
骷髏架子的反應比溫柳一行人還要大,似乎是沒想到靠近枯木林的地方竟然會有這麼多活人在,骷髏架子的腦袋都被嚇掉了,腦袋咕嚕嚕在地上滾了幾圈,最後碰到馬車的輪子才終於停下來。
原本正戒備著突然冒出來的不死生物的護衛們齊齊低下頭看向那個骷髏頭,氣氛一時之間有點沉默。
“勞駕,可以幫我撿一下腦袋嗎?”過了好一會兒,原本打算裝死的骷髏頭動了動下頜骨,用一種詭異的,仿佛詠歎調一般的聲音,一聲三歎地發出細細的說話聲。
“哦,好的。”
牛頭人的身體比想法更快地行動起來,彎腰撿起地上的骷髏頭。因為剛剛才下過雨,骷髏頭在地上滾得全是泥巴。
“哦,你真是個好人。”骷髏頭感歎道:“可以再麻煩你幫我把腦袋安回脖子上嗎?”
“等等。”終於反應過來的溫柳阻止牛頭人的動作,他從馬車上探出頭,好奇地打量著牛頭人手上的骷髏頭,不明白這個骨頭架子到底是怎麼說話的。
而且這就是不死生物嗎?看起來似乎還挺懂禮貌,大概是骷髏頭的語氣不錯,也沒有表現出明顯的惡意,溫柳看著它也沒有剛才咋一眼的忌憚了。
骷髏頭聞言,扭動了幾下腦袋,像是想要看看出聲的是誰,也不知道它那雙空蕩蕩的眼睛裡到底有沒有視覺,過了好一會兒,骷髏頭仿佛才確定了溫柳的身份般,用詠歎調的方式先是讚美了溫柳一句。
“哦,這是哪裡來的貴族大人?請允許你忠誠的奴仆為我做一點微不足道的小事吧,我的腦袋不能離開身體太久,那樣會讓我感覺到不適。如果仁慈的你能夠允許的話,請讓這位心善的牛頭人閣下把我的腦袋安裝回身體上,我會向偉大的黑暗之神祈禱,保佑仁慈的貴族大人旅途平安的。”
溫柳聽不太習慣骷髏頭的說話方式,不過確定對方似乎沒有危險後,溫柳對這種不死生物有點好奇起來,“你是誰?”
骷髏頭好說話得很,有問必答:“我是一名正在旅行的吟遊詩人。”
“旅行?你可以離開枯木林嗎?”據老管家所說,不死生物是沒辦法離開枯木林的範圍的。
骷髏頭聞言沉默了一會兒,明明隻是一架沒有任何血肉的骨頭架子,溫柳卻仿佛從那沾滿泥巴的骨頭表麵看到了一絲惆悵。“親愛的貴族大人,雖然我沒辦法如你一般在荒野上四處走動,但是枯木林裡也有不一樣的風景,每一個想要把自己的名字傳遍大陸的吟遊詩人,都應該踏進枯木林裡看看。”
“裡麵有什麼?”
“額或許你可以看看我的詩歌?”
骷髏頭的身體還站在枯木林邊緣,和他們營地隔著差不多五十米左右的距離,溫柳雖然和骷髏頭聊天,但其實一直觀察著那具骷髏身子的動靜,發現他們說了那麼久,那具身體也沒有多往他們這邊踏出哪怕半步。直到骷髏頭開始安利它自己寫的詩歌,骷髏身體才往身後掏了掏,掏出一張破舊的羊皮紙出來,遠遠地雙手舉著,似乎是希望溫柳接過來看一看。
溫柳朝著離得最近的地精示意了一下,地精戰戰兢兢地靠近,接過骷髏手上的羊皮紙後便一蹦三跳地跑回來,把羊皮紙交給溫柳。
羊皮紙上記載的是溫斯特王國的文字,溫柳能夠看懂,可是他通讀一遍後,發現有點看不明白骷髏頭寫的到底是什麼東西。
這滿篇用華麗辭藻堆砌出來的詩歌,根本沒有記載什麼實質性的內容,看完後溫柳依然不知道枯木林裡的具體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