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了奴隸們平日活動的麥田範圍後,再往外就連踩踏出來的泥土路也沒有了。
馬車行走的地方是完全的荒野,幸好這裡的野草最高不過及膝深,不至於會把半人高的車輪給掩蓋住。
上次溫柳跟隨騎士們過來的時候整個人都是暈乎乎的,根本沒有來得及看清楚周圍的環境。當然,這樣的地方也根本沒有什麼標誌性的物品可以讓人作為路標來辨認方向,看在溫柳眼中感覺周圍的景色都一樣,如果沒有人帶路,光靠溫柳自己,是必定會迷失在荒野裡的。
這次給溫柳隊伍帶路的是一名叫做多利的地精小老頭,這是溫柳的奴隸中為數不多擁有名字的奴隸,還是一名異族。
多利是在三十多年前成為黑龍城堡的奴隸的,聽說當初就是經過安克小鎮被人賣到了黑龍城堡裡來,所以對前往安克小鎮的路線勉強還有點印象。
溫柳對多利的認路能力不是很信任,為了避免自己找不到回家的路,這一路上他們行走得很慢,還會每隔一段路程就讓護衛們留下一個明顯的標誌,像是在粗壯的灌木上綁上一小截麻布,或者清空一小塊空地,在空地上擺上一個明顯的小石堆等等。
至於安克小鎮的方向,即使多利記不清楚,溫柳也不用擔心會找不著,因為安克小鎮在枯木林和溫斯特王國的邊境交界處,隻要沿著枯木林一路往前走,總會走到安克小鎮的範圍的。
而且越是靠近安克小鎮,越是能夠發現冒險者們留下的痕跡,到時候隨便找個人問問路就行了。有多利指路,也不過是為了以防萬一而已。
離開黑龍城堡後一路上還算順利,荒野上那些性情凶猛的小動物也不會在白天出現襲擊他們。
中午他們找了個有水源的小溪坐下來休息,溫柳也從顛簸的馬車上下來活動活動身子。這種完全沒有路的路況實在是太難走了,對溫柳來說簡直是陰影,隻是坐了半天,感覺自己整個人都快被顛散架了。
這次去安克小鎮他一定要去找個手藝精湛的矮人工匠,把能夠減震的彈簧給做出來安裝在馬車上。溫柳可不想每出行一次就被顛去了自己大半條命,就是不知道矮人的技藝能不能做出合適的彈簧了。
中午休息的時間不長,溫柳沒讓人點火堆,他們帶有放涼的開水,中午吃的是麵包和炸豆子。至於廚娘準備的煎豆腐已經放涼了,表麵一層豬油已經凝結,看著就沒有什麼胃口,溫柳打算到了晚上點上火堆後熱了再吃。
不過出行第一天,溫柳的食物還是要比奴隸們豐富的,老管家給他準備了一個大食盒,裡麵有一碗豆芽湯,還帶著一點熱氣,沒有徹底涼掉。一小份加足了香料的煎肉,也不知道廚娘是怎麼把野豬肉保存下來的,聞起來竟然還沒有壞。
除此之外還有一條烤得金黃的麵包,以及一份煎過的漿果。
溫柳被馬車顛得頭昏腦漲,沒有胃口進食,隻勉強喝了幾口豆芽湯,把其他食物都分給了護衛們,然後就在附近溜達起來。牛頭人見狀,三兩口把手中的半塊麵包和一小把炸豆子吃完,跟在溫柳身邊,以防出現什麼意外。
溫柳也沒有去太遠的地方,隻在小溪附近走了走,想要看看周圍有沒有什麼認識的植物是可以食用的。
“阿牛,這溪裡沒有魚嗎?”溪水很清澈,隻有及膝深,可以清晰地看到底下的碎石和水草。這條小溪是從領地林區那條河裡分流出來的,如果溪裡有魚類棲息,那河裡應該也能找到魚才對,不過溫柳並沒有見過奴隸們抓過魚回來。
“沒有吧。”牛頭人撓了撓後腦勺,“就算有魚,也被熊抓完了。”
“熊?這裡有熊嗎?”溫柳被嚇了一跳。
“嗯。”牛頭人點點頭,他以前在林區撿木柴的時候就遇見過熊,“而且不單隻是熊,森林狼也喜歡抓魚吃,還有水獺和山貓。”
魚被太多動物盯著了,奴隸們可不敢和它們搶,一不小心有可能自己就代替魚成為其他動物的食物了。
溫柳聞言也不敢離小溪太近了,不過他在休息的地方發現了一小撮還沒成熟的漿果,看起來有點像樹莓,牛頭人說這種漿果能吃,溫柳便讓人把它全摘了,這才收拾好繼續出發。
不過馬車走了沒多久,溫柳看著已經陰沉起來的天空,有點擔憂道:“看起來像是要下雨了,阿牛,能找到一個避雨的地方嗎?”
之前從王都來領地,遇到惡劣的天氣,騎士們都會提前規避,根本不需要溫柳擔心的。
“枯木林附近有許多高大的樹木,下雨的時候或許我們可以去樹下避雨。”奴隸們以前外出遇到下雨,都是就近躲避的。
溫柳搖搖頭,“看看附近有沒有什麼廢棄的山洞,除非迫不得已,儘量還是不要在樹下避雨吧。”
“是。”牛頭人應了一聲,吩咐其他奴隸先往前去尋找洞穴,他則駕駛著馬車留意路上有沒有合適的可以避雨的地方。
周圍都是大平原,連山坡都不多,一眼就能看清楚周圍的情況,除了幾個兔子洞之外,並沒有找到合適他們避雨的洞穴。
到了下午時分,天色越來越暗,沒辦法,溫柳隻能帶著護衛們就近找了棵不太高的鬆樹停下來。鬆樹長得很茂密,溫柳讓護衛們把周圍過高的雜草清理乾淨,以免有蛇蟲躲藏在裡麵。又找了些樹枝,在樹下搭起了一個能夠擋雨的草棚子,溫柳隻希望千萬彆打雷閃電,他可不想安克小鎮還沒看見,就被一道閃電給送回老家去了。
擋雨的草棚子還沒搭建好,雨便下下來了,溫柳和奴隸們隻能冒雨工作。
“老爺,你回馬車上歇著吧。”牛頭人拿著兩片不知道哪裡找來的棕櫚樹葉,頂在溫柳頭頂上幫他遮擋飄下來的雨水,勸說道。
要是被老管家知道領主大人和他們一起乾粗活,牛頭人少不得要受一頓責罵的。
“沒事。”溫柳抹了一把額頭上的雨水,“先把草棚子搭好,可彆淋感冒了。”
奴隸們的體質本來就弱,再加上這裡沒醫沒藥的,小小一場風寒就有可能要了性命。所以出門在外,再小心也不為過。
草棚子搭建好後,溫柳便讓人點起火堆,他一直在馬車裡放有引火用的火絨,即使找到的樹枝有點濕潤,也不影響點火。
溫柳搭了個簡陋的火塘,用陶罐接了些乾淨的雨水,再往裡撒了一包磨碎的薑粉,煮開後每人喝一碗熱辣辣的薑茶,有助於預防感冒。
牛頭人頂著兩片棕櫚葉在附近排查危險,可惜周圍雨太大了,既掩蓋了附近的聲音,也衝掉了周圍動物留下來的痕跡。
這樣的環境下誰都不敢放心休息,馬車被拉到火堆旁邊,幾個守衛抱著長矛戰戰兢兢地分散在四周警惕著。
溫柳把食物分下去,對牛頭人吩咐道:“讓他們分批休息,不用所有人一起守夜。”
下雨後天一下子就黑了下來,溫柳沒有鐘表,沒辦法準確地預估現在的時間,不過按照下雨前的天色猜測,應該還不到傍晚六點。這雨還不知道要下多久,更何況就算雨停了,他們也要在這裡停留到明天天亮。
護衛們已經走了一天,本來就累了,要是還硬撐著守一晚上夜,這要是遇到什麼意外,這些人哪裡還有體力應付?
他們做慣了奴隸,還是第一次做護衛,即使是牛頭人也不知道怎麼安排值夜工作。
溫柳隻能一點一點教,他既然想要培養手下,就不能嫌棄這些奴隸什麼都不懂。
有了溫柳指揮,奴隸們有人在火堆邊烘乾衣服,有人幫忙加熱晚餐,有人警惕著周圍的情況,有人則抓緊時間回複體力。大概是有事情做,他們的情緒穩定了許多,不像之前那麼戰戰兢兢了。
或許是下雨的原因,荒野的夜晚比想象中的安靜,那些會趁著夜色去糟蹋城堡菜地的小動物並沒有出現。
溫柳雖然不用走路,不過在馬車上顛簸了一天身體依然會覺得疲乏。不過他一點也沒有睡意,靠在馬車的車門邊上,懷裡抱著龍蛋,眼睛隻能看清楚火堆照亮的一小片空地。
因為雨太大,火堆旁邊已經積了一小灘水。
護衛們倒是沒被這樣的大雨影響,被安排休息的人擠在一個乾樹枝堆上,睡得非常熟稔,矮人兄弟還打起了呼嚕,似乎要和草棚子外麵的雨聲比較誰的聲音更大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