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發間香氣濃鬱,一來便纏繞上他的鼻尖,像是一張細細密密的網,怎麼也逃不開,將他的呼吸層層套住。
她道:“試煉的獎勵,我有重用,你我已是同輩之中佼佼者,與其大打出手,不如合作,這袋靈石聊表合作誠意,不知你可否答應?”
“我為何要同意?”
“我沒有要你同意,我是和你商量。”
她輕咬“商量”二字,神色認真無比:“商量著你若沒有組好隊,便考慮考慮我,也不知多少靈石能夠打動你,能勞煩你陪我幾日?”
他低下頭,看到她烏靈的眸球溢滿光亮。
對於這個屢次與自己對上的鳳鳥族公主,他的印象便是一個眼高於頂、盛氣淩人的麻煩精,身邊總跟隨著各種各樣的傾慕者,享受著被眾星拱月的感覺,與那群自詡仙門望族出身、仗勢欺人的靈修沒有區彆。
可眼下,那雙望著他的眼睛一點也不倨傲,她也未做過外人所說欺淩人的惡事。
謝玄玉第一次這樣近的打量她。
“為什麼?”他開口問。
“我不能多說,總之我要得到治愈寶器,你是最好的合作對象。你若是想要彆的東西,法寶還是靈丹,與我說,我都可以與你交換。”
她從乾坤袋中,拿出一本冊子遞了過來。
謝玄玉接過,隨意翻看了兩頁,挑眉看向她。
羲靈道:“此秘術冊子我珍藏多年,記載著上古秘術,有許多已經失傳,每一套練習後皆有奇效,我一直不曾示與旁人,”
她語調輕揚:“謝玄玉,這個給你,你要不要和我一起?”
靈石、寶器、靈丹、乃至先人留下的秘術冊子,她都擺了出來,誠意可謂十足。
羲靈在等著回應,院內人也在等著。
躲在門後的兩人一貓屏住呼吸,其中一人道:“老大和鳳鳥族公主在說什麼,靠得這樣近?貓公,你耳朵靈,快聽聽。”
“小青鸞拿靈石,好像說要買我們老大。”
“買……什麼?”說話者聲音顫抖。
“買老大陪她幾天幾夜。”
“幾天幾夜?”
貓公咧開嘴,露出兩顆尖利的牙齒,朝著羲靈的背影一通隔空亂抓:“對,小青鸞還遞給了老大一本秘術冊子,說要和他一同修秘術,這冊子她平時不給人看的。”
什麼秘術,要兩個人一起修?
宗沅看貓公如此確定,心中鼓聲大作。
幾天幾夜一起練秘術呢,不是說好的死對頭呢?
但老大為什麼還在和小青鸞說話,看上去沒有要拒絕的意思啊?
宗沅頭皮發麻,回頭看一眼蒼星洲,發現對方額頂出了一片細汗。
貓公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彆說話,本來院外設有屏障,我就聽得不太清。”
那邊二人立在花樹下,一高挑挺拔,一窈窕清靈,若是不知內情的人在,必然要說一聲般配,可這二人站在一起越是和諧,便越是詭異。
謝玄玉沒有回答,望著麵前人。
羲靈餘光感覺到門後幾人視線,頗有些不自在,支支吾吾道:“這是秘籍的上半冊,下半冊在我那裡,事成之後,定然給你,你要還是不要?”
謝玄玉道:“考慮考慮。”
考慮?這有何考慮的,謝玄玉,你還給我裝。
羲靈靠近一步,伸手要回冊子,道:“不要給我,我去找旁人。”
謝玄玉問道:“你想與我一起進秘境?”
羲靈指尖輕輕蜷起,被他那雙漆黑的眸子,看得心頭發燙。
這話由她自己說出,和被再問一遍,是截然不同的感覺。
羲靈點頭,嗯了一聲。
謝玄玉道:“可以。”
“當真?”羲靈眼中浮起光亮,沒料到他這麼輕易就答應,將手上那袋靈石塞到對麵人懷裡,“這個給你。”
她又變出一袋,“這個也給你!”
“謝玄玉,我們說好了,你不許反悔!”
院外人興高采烈,院內人臉上則陰雲密布。
貓公臉黑:“那小青鸞怎麼這麼高興?感覺都快變成小鳥圍著主人飛了。”
“老大不會答應了吧?”
“就為了幾塊靈石?”
那鳳鳥族公主眉眼綴著喜悅,走之前,還給老大揮手,裙擺揚起的弧度都昭示著開心,眾人瞠目結舌。
等羲靈走後,兩人一貓連忙圍上去。
臥龍後知後覺,從屋內飛出來:“你們說什麼,老大要和小青鸞在一起了!”
貓公給了臥龍一爪子,“胡說什麼呢,是那小青鸞要與老大進秘境,用靈石買老大幾日。”
宗沅以為自己聽錯了:“進秘境?”
謝玄玉蹙眉:“不然呢?”
“沒、沒什麼……”宗沅鬆一口氣,後腳跟著他進屋,“不過老大怎麼會答應羲靈?連我都未有機會和老大組隊。她用何法子叫老大答應的?”
宗沅屏息以待,卻聽謝玄玉緩緩開口:“她給的,實在太多了。”
實在,太多了。
兩麻袋極品靈石,十個極品寶器,還有一本秘寶冊子,事成之後皆翻倍。
是,是了,宗沅牽強地扯下嘴角,看著眼前姿態慵懶,拿起鳥食喂食翢翢的男子。
他們老大謝玄玉,可不是什麼不食人間煙火的高貴仙君,他手頭拮據,又要養家,又得照顧一山的靈寵,偶爾還得接濟同窗。
光後山上,那幾隻靈獸,外表看似是小山羊,其實是古獸幻化而來的,如同銷金窟一般,每日需要謝玄玉花大量靈石供養著。
現在有人送靈石上門,焉有不收的道理?
宗沅抱胸看著地上三麻袋靈石,“不過,小公主靈石是從何處來的?他父王給她的零用這麼多?”
至於羲靈的靈石,從何而來這麼多,可以說上個幾天幾夜。
除了她父王給的一小部分,大多都是自己攢的。
其中來錢最快的方式,那便是賣羽毛。
青鸞大鳥一身羽毛昳麗,在光下色澤瀲灩,如水麵波光粼粼,若做成衣裳,可以防水防火,更能在情急時,幻化成抵禦敵人的火牆。
若非自然脫落的,羲靈也絕對不舍得賣。
羲靈回到寢殿,心情愉悅,也沒想到謝玄玉這麼快就答應,連帶著將自己賣羽毛好不容易攢下靈石送人的不舍都衝淡了許多。
自己本還留有後路,打算變成小鸚鵡去勸說一番,眼下倒省卻了這一部分。
羲靈開始準備入秘境要帶的東西。
這次試煉規則,限製極多,每人限製帶十件物品,不允許帶法力強大的殺器,也不允許帶高武的法寶,隻允許帶自己製的符篆,到時候進入秘境,更像是原始搏鬥。
對羲靈而言,靈丹肯定是要帶足的,不然便會靈力不支,當眾變回鸚鵡。
她挑挑揀揀,選了一圈,十件物品有一半是靈丹,此外便是帶上了自己製的最滿意的符篆,都是自己未被偷換氣運前製作的,蘊含著強大的靈力。
羲靈拍拍手,看著自己的包裹,也不知謝玄玉那邊準備的怎麼樣。
她幻化成小鸚鵡,正準備回去看一看,也是此刻,這具軀體感受到了傳召,是主人在召喚靈寵歸家。
“鳳雛,你真是玩野了,還知道回家!”
羲靈一回來,臥龍就開始在她耳邊喋喋不休。
羲靈置若罔聞,飛到桌邊。
謝玄玉人不在外屋,包袱卻已經收好,打開來,裡麵擺放著一把劍、幾塊餅,此外便沒了,一個法寶也沒帶。
這就夠了?就連劍瞧著也不是非常特彆。
貓公跳上桌,道:“老大說,這把劍看著簡單,但打架卻極帥,到時候進秘境,外麵的人可都能看到秘境裡人的一舉一動呢。”
羲靈哼了一聲,他不帶寶器,是覺得用最簡單的方法獲勝,最能耍帥是吧?
貓公將包袱重新打包好,放到架子上,歎息道:“老大不在,後日就得我一個貓照顧後山那群大獸了,愁啊。”
臥龍來到羲靈身邊,嘴裡叼著一隻竹球,“看,這是老大給我買的玩具,你有嗎?”
“啪”,小鸚鵡掏出一隻粉色的寶石額鏈,往自己臉上一貼。
臥龍一下明白了,眼中湧起淚珠,“哇”的一聲大哭,“老大怎麼給你買這個!”
謝玄玉從內屋出來時,就看到小鸚鵡叉著腰,耀武揚威,像個驕傲的小獅子。
貓公迎上來,問道:“老大今晚出去?”
“不出去。”
謝玄玉坐下,指腹劃開書冊,幽幽燭光照著他的側顏,他看著那本秘術冊子,輕聲道:“收人靈石,為人辦事,得蓄精養銳,不是嗎?”
小鸚鵡啾了一聲,目含讚許。
貓公撈起小鸚鵡,將它塞到籠子,道:“天晚了,你也該睡覺,不許打擾老大看書。”
黑布落了下來,羲靈鑽進了小被子裡,心想謝玄玉還挺有眼色的。
看看,這才是拿錢辦事的態度。
一夜好眠,次日清晨,羲靈被一道清脆的聲音吵醒。
她翅膀揉揉眼睛,環視屋內,內間傳來嘩嘩水聲,像是有人在沐浴,貓公正在外麵逗小犬,沒注意到屋內的玉簡響動聲。
“啾啾!”她喚了一聲,很快被水聲蓋住。
羲靈沒辦法,隻得去幫忙接玉簡,她推開籠門,飛到玉簡邊,爪子一踩,玉簡那頭聲音迫不及待跳出來。
“老大,老大,我是宗沅,昨天晚上我和蒼星洲也收到了一個大單子,但不敢接,得彙報您一下。”
羲靈轉頭,謝玄玉在內間沐浴,自己也沒法叼著玉簡送進去。
“老大,老大,你在聽嗎?”
那頭,宗沅得不到回答,疑惑地撓了下頭,正猶豫掛斷,一道聲音響起:“對,沒錯,是我,你們的老大,謝玄玉。”
這道男聲沙啞,聽著有些古怪,但的確是謝玄玉的音色,玉簡有時候就是傳音不太好。
謝玄玉問:“是誰的單子?”
宗沅壓低聲音:“是羲靈的。”
他頓了頓,“羲靈昨日傍晚給我們玉簡傳音,讓我們幫她做課後功課,她近來落下的課業有點多,我想著拒絕,但後來我終於理解你的心情了,她真的——”
“給的太多了。”
宗沅也不知自己耳朵是不是幻聽了,怎麼聽到那頭傳來“哼哼”聲,似乎很是得意。
“但老大,我還是想問問你,我和星洲是否可以接這個單子?”
“當然可以,你們幫我多照顧照顧她。我已經收了她的靈石,答應與她一同進秘境,你們也收下,以後你們就當羲靈是第二個老大。”
宗沅:“羲靈?我們照顧?當成第二個老大?”
那邊道:“沒聽清?”
是了,就是這個懶洋洋的語氣。
宗沅咬牙:“明白。”
玉簡的亮光暗淡了下去,羲靈收回爪子,這個時候,玉簡綠光再次亮起。
羲靈打開玉簡:“又怎麼了?”
“謝玄玉,昨日你在林中重傷了我們大哥,明日秘境你和你隊友小心點!”聲音咬牙切齒。
羲靈還以為是誰呢,原來是昨日在林中那仗勢欺人的一幫男修。
挑釁謝玄玉就算了,那知不知道,現在和他一組的是誰?
“對對對,是我,我就是謝玄玉。”
羲靈翅膀抬起,將玉簡送到鳥喙邊,學著謝玄玉慢條斯理的音色:“啊,看我不爽啊,然後呢,打死我?”
“……”
對麵鴉雀無聲,良久,顫抖的聲音才響起,似乎是對玉簡那頭另一人說的:“大哥,謝玄玉說了,你不服,你有本事你去秘境打死他。”
玉簡之後,幾人對視。他大爺的,謝玄玉一個仙階的,還能真被他們打死不成?
聲音戛然而止,玉簡光暗淡了下去。
羲靈放下玉簡,心想總算結束,回過頭去,身形卻定住。
門簾邊有一道修長的身影,謝玄玉不知何時出來的。
他沐浴完,換了一件青色的衣衫,鴉發披散著,水珠貼著玉白的麵頰滑下。
那雙深邃穠麗的眼睛微眯,直勾勾看著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