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船在距離漩渦一公裡外降落了下來。
遲晚一下飛船便感受到極強的吸力,空氣裡的能量波動極為強悍不穩定,沙石都被絞入其中,而那漩渦的中心如一個巨大而神秘的黑色入口,誘惑著靈魂的靠近。
漩渦四周,刺目的探照燈和鬼魄屏障交織在一起。
幾乎沒有一個哨兵靠近那漩渦,全部位於一公裡之外的區域。
如此直觀感受這漩渦,和飛船上的匆匆一瞥完全不一樣。
極為震撼,又讓人莫名覺得恐懼。
遲晚被風沙吹得眯了眼,祁夜認真看她,溫柔的語調仿佛是在哄小朋友:
“不許再靠近了,引力場導致的能量脈衝很強。”
遲晚仰頭看他:“你身上的黑色紋路,都是能量脈衝導致的嗎?”
對視上她那瀲灩的眸子,祁夜卻再也扯不出一句謊來。
他斂起眸光。
果然,應該讓裴淵去的,不該因為很想見她就去找她。
麵對她,他根本撐不住幾句謊言。
見祁夜不說話,遲晚小臉一板,指著那漩渦:
“你不說那黑色紋路怎麼來的,我就自己進去試了。”
一陣風動,身穿灰色戰鬥服的斯文身影出現在遲晚麵前。
那一同到來的還有空中盤旋的亞斯坦獵鷹。
目光自遲晚掃過,裴淵悠然的嗓音字字清晰:
“讓你去安撫她,不是把她帶來這個危險的地方。”
說著彎腰湊近遲晚,聲音軟了幾分:
“遲晚向導大晚上不睡覺,來這裡做什麼?”
麵對他的靠近,遲晚下意識的皺眉後退。
這動作落入裴淵深灰的眸底,讓剛泛起的暖意凝住,涼透到心底。
祁夜擋住裴淵的身軀,溫柔拉住遲晚的手:
“走,帶你去看看那漩渦是如何產生黑色紋路的。”
此刻附近哨兵並不多,多數都已經夜休。
在遲晚的注視下,祁夜走入那漩渦的能量區域,幾乎是一進入,極強的能量便和他周身的淡綠色能量碰撞出激烈的能量光,伴隨著滋啦滋啦的脈衝聲,讓人隻是聽聲音便覺得很痛。
自那能量區域走出,祁夜那嶄新外套下得以窺到的一抹肌膚上黑色煙霧隱現,黑紋明顯。
親眼所見,遲晚信了,她情緒低落:
“黑紋以後會修複好嗎,這個漩渦還要持續多久。”
雖不知道她此刻這副不高興的模樣是出於對戰鬥夥伴的擔憂還是其他,祁夜還是止不住的開心,他眉眼溫柔,認真看她:
“如果以後修複不好,你會嫌棄我嗎?”
遲晚皺皺鼻子,認真:“會!”
她不會,隻是她想讓他保護好自己。
殊不知祁夜隻是輕輕笑出了聲,眼底蕩開碎光。
“早就猜到遲晚向導一開口,你這條蛇就什麼也拒絕不了。”
沈煜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遲晚轉身看去,看到朝她走來的沈煜。
見他也是一身嶄新的戰鬥服,遲晚意識到什麼,頓時嚴肅起來:
“把衣服脫了。”
沈煜被她突然的要求嗆得猛咳兩聲,耳根微微泛紅:
“是要摸腹肌嗎?”
……
果不其然,沈煜的身上也是遍布黑紋。
漩渦四周臨時構建的休息室內,遲晚看著儀器上顯示的掃描圖陷入沉思。
醫療師不停寬慰:
“這個紋路後麵都會恢複,隻是需要一定的過程。”
她扭頭看向他們二人:
“可是漩渦不是用來禁錮係統的嗎,為什麼你們需要進入能量場。”
“有的時候漩渦會有汙染體遺漏,需要儘快進入能量場解決掉。”
祁夜解釋著,仿若這隻是一件多麼普通的任務:
“隻是怕你擔心,所以沒有告訴你。”
沈煜笑著湊近:
“現在放心了吧,遲晚向導,可以回去好好睡覺了哦。”
燈光下,少年彎成月牙形的琥珀眸帶著讓人忘卻一切煩惱的暖意。
遲晚著實放心了大半。
原來是怕她看到他們身上的傷痕而擔憂,所以才瞞著她。
思索間嘟嘟已經來到遲晚腳邊,抬著圓圓的機械腦袋看她,乖巧得不行:
“遲晚姐姐,嘟嘟在這裡幫了指揮官哥哥們很多忙哦,求誇誇~”
遲晚露出了來這裡後的第一個笑容,摸了摸它的小腦袋:
“嘟嘟最棒了。”
“時候不早了,我讓黑彌送你回帝國休息。”
聽到祁夜的話,遲晚看向休息室外,沈煜因為什麼要緊的事帶著哨兵離開。
看得出來他們現在有些忙,遲晚乖乖點頭:
“好。”
走出休息室的時候,遲晚卻是瞥到了角落裡一件藍色的戰鬥服。
那是雲期的戰鬥服。
她收回視線,裝作不在意的模樣與祁夜閒聊著:
“今晚就你們三名執守嗎?”
“嗯。”
黑彌也在此刻來到遲晚麵前:
“遲晚向導,請跟我來。”
她剛要邁步,手便被祁夜緊緊握住。
背景的強盛能量場讓空氣都在變形,光暈斑駁,他細細將她的衣領收緊,垂眸看著她的眸子萬般溫柔:
“放寬心,等係統被完全禁錮後,我們一起回al星際。”
遲晚眨了眨眼,輕輕點了點頭,跟著黑彌離開。
穿過蜿蜒的哨兵臨時休息區走道,遲晚來到飛船的登陸口。
她腦海中突然劃過嘟嘟屏幕上一格的剩餘電量。
又想到角落裡雲期的那個不顯眼的戰鬥服,心臟一直突突跳個不停。
“遲晚向導請上飛船。”
見遲晚停在原地,黑彌輕聲提醒。
係統的聲音也在此刻催促響起:
【宿主,這裡不安全,快回城堡吧。】
遲晚卻是依舊不動,她回身,看向那能量湧動得更加劇烈的漩渦,輕聲開了口:
“黑彌,你信親眼所見還是信自己的第六感直覺。”
沒想到遲晚遲遲不走,還回身看那漩渦問出這樣的問題。
黑彌看著那能量波動劇烈的漩渦,急得額頭都出了一層薄汗。
再不走就完了,指揮官們吩咐的任務就完不成了。
黑彌磕磕絆絆的思索著如何回答,就見遲晚已經轉身順著原路回去。
黑彌心底一咯噔,當即追了上去。
可超sss級頂階的遲晚誰也攔不住。
遲晚快速穿過走道和有些混亂的哨兵群,目光看向遠處漩渦能量場中祁夜幾人模糊的背影。
隻見那漩渦之中白光乍現,一個滿身是血的身影被傳了出來。
那身影幾乎拖曳出一路血痕,似是力竭,一落地便單膝跪地持刀撐著地麵。
血色中,窺出一抹藍色。
而四周的醫療員們好似早有準備般,第一時間拿著醫療儀器衝了上去。
人群為首,裴淵轉身看向那因為距離過遠而幾乎要沒入夜色的嬌小身影,深灰色的眸子沉了下去。
祁夜察覺到什麼,轉身往後看到那去而複返的遲晚和她身後一臉著急的黑彌。
眉心微微蹙緊。
……
此夜無眠。
空氣中除了血腥還有刺骨的濕冷。
遲晚總算知道了他們到底在瞞著她什麼。
祁夜幾人根本來不及與她過多解釋便進入了那漩渦。
嘟嘟的屏幕熄屏後再次亮起。
隻是這一次,是白光。
腦海中的係統再無回應,而是出現在了嘟嘟身上,充滿愧疚的和她一一坦白著一切。
野路子係統本是從主神係統分化出的一部分,它脫離傳統的主神空間,在一次次進入人類位麵後吸收了無儘的惡念,產生了主宰與摧毀人類世界的邪惡想法。
主神係統為了徹底切斷惡念,與之分化,並更改了自己的係統,使之無法再產生任何惡念。
但被分化的惡念並沒有被殺死,而是逃離了出去自成體係,並通過吸收不同位麵的野生係統擴張版圖,逐漸壯大,而後又因當初留在主神空間的一絲惡念,成功蠶食了不少高級係統為它所有。
但當主神係統發現這一切的時候,它的力量已經無法控製。
這半個月,主神係統與惡念係統一直在對抗,頻頻受創不說,更是每一天都在分崩瓦解,近乎到了絕境。
主神係統因此想到這個位麵吸收了惡念係統力量的幾人,希望與他們合作,構建空間之力,讓他們助它擊殺惡念係統。
係統說著,聲音悲傷:
【宿主,主神係統一旦全部覆滅,這個世界就會徹底被野路子係統侵占,屆時每個世界都會和eln星球那樣,遍地都是汙染體,隻有被野路子係統附體的惡毒之人主宰著為數不多的權力和資源。】
【而那些係統的最終目標也不是輔佐那些惡毒之人,而是最後蠶食他們的身軀,代替所有人類活在這個被汙染的世界,徹底改變這個世界的秩序,殺死人類物種。】
【我不想你生活的世界變成那樣,這是我們最後的機會。】
【我們主神空間的係統除了寄身指定宿主之外無法貿然入侵任何人的身軀,我隻能依附在嘟嘟身體上和他們說明這一切。】
【他們當時驗證完我的身份便同意了。】
【但是我們都不想讓你擔心,所以決定合力瞞著你。】
遲晚花了好一會的時間來消化這個震驚的消息。
她的聲音因為震驚和無措有幾分啞:
“我能進那漩渦戰鬥嗎?”
【不可以,宿主,那是主神係統與他們鏈接的通往惡念空間的漩渦,隻有身附惡念係統力量的人可以進入,普通人一旦進入,會瞬間化為灰燼。】
遲晚看著那地麵並未被清理乾淨的血跡。
隻覺得深深的無力感湧上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