旗袍下擺摩挲著古董店猩紅的地毯,沈青瓷心跳得厲害,像揣了隻驚惶的兔子。
婚書碎片縫在襯裡,硌得她皮膚隱隱作痛,如同霍世襄陰鷙的目光。
她強作鎮定,佯裝欣賞貨架上的鼻煙壺,餘光卻緊緊鎖住櫃台後那麵斑駁的青銅鏡。
陸慕雲正用一塊黑色絨布細細擦拭著鏡麵,動作緩慢而儀式化,像是舉行某種神秘的儀式。
他突然抬頭,鏡麵寒光一閃,映出沈青瓷蒼白的臉。
“沈小姐的烙印,”他語氣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玩味,“正好補全鏡麵缺失的‘囚’字。”
沈青瓷呼吸一滯。
那烙印,形狀確實像個扭曲的“囚”字,盤踞在她左肩胛骨下方,仿佛要將她整個人吞噬。
她下意識地伸手去捂,卻摸到旗袍下堅硬的婚書碎片,一種冰冷的預感爬上脊梁。
鏡中畫麵陡然一變,不再是她驚慌失措的模樣,而是……另一個她。
那個“她”穿著華麗的絲絨旗袍,正和霍世襄激烈爭吵。
畫麵模糊不清,卻能感受到空氣中劈啪作響的緊張氣氛。
那是屬於另一個時空的記憶碎片,像鋒利的玻璃碴,狠狠紮進她的意識。
這時,蘇青走了過來,親昵地挽住沈青瓷的胳膊。
“青瓷,你的發髻亂了。”她說著,指尖在她耳後輕撫,動作溫柔得如同羽毛拂過。
然而,沈青瓷卻感到一陣莫名的暈眩,眼前的世界開始扭曲變形。
鏡中的霍世襄突然逼近,他猩紅的眼眸仿佛要滴出血來,死死地盯著她,咬牙切齒地嘶吼:“你逃不掉的!”那聲音,帶著刻骨的恨意和偏執的占有欲,震得她耳膜嗡嗡作響。
現實與幻覺交錯,沈青瓷眼前一黑,幾乎要站立不穩。
陸慕雲的聲音從虛空中傳來,帶著一絲嘲弄:“這是時空共鳴的正常反應。沈小姐不必驚慌。”
“正常反應?”沈青瓷扶著櫃台,努力穩住身形,卻感覺靈魂仿佛被撕裂成無數碎片。
就在這時,霍世襄闖了進來。
他臉色蒼白,氣息紊亂,像是經曆了一場惡戰。
他目光灼灼地盯著沈青瓷,準確無誤地找到了她藏匿婚書碎片的位置。
幾乎是同一時間,兩人同時觸碰到了鏡麵。
青銅鏡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鏡麵裂開一道細縫,裡麵湧出濃稠的黑色霧氣。
霧氣中,浮現出1937年的南京,一座古老的宅院。
前世沈青瓷正將一紙婚書撕得粉碎,絕望的哭喊回蕩在房間裡。
霍世襄卻猛地抓住她的手腕,用一塊鋒利的瓷器碎片劃開她的肌膚。
殷紅的鮮血滴落在破碎的婚書上,那些碎片竟然如同活物般蠕動起來,重新組合成兩個血淋淋的大字——“永囚”。
霍世襄看著那兩個字,他緊緊地抓住沈青瓷的手腕,仿佛要將她揉碎在骨血裡。
“這輩子,下輩子,生生世世,你都隻能是我的!”
陸慕雲站在一旁,饒有興致地欣賞著這一幕,仿佛在觀看一出精心編排的戲劇。
“真是感人至深的愛情啊……”他輕歎一聲,拿起桌上的茶盞,遞給沈青瓷,“沈小姐,喝杯茶壓壓驚吧。”蘇青指尖輕顫,一抹白色粉末悄無聲息地落入沈青瓷的茶盞,如同落入平靜湖麵的一粒石子,瞬間蕩開漣漪,隻是這漣漪,隱藏在茶水的氤氳香氣之下,無形無跡。
沈青瓷端起茶杯,指尖觸碰到溫熱的瓷麵,一股莫名的不安湧上心頭。
她抬眼,正對上霍世襄幽深的目光,那眼神如同困獸,帶著一絲絕望,一絲瘋狂,還有一絲……她讀不懂的柔情。
就在她猶豫的刹那,一個身影猛地撞翻了茶桌。
“對不起!對不起!” 顧明遠慌亂地道歉,打翻的茶水在地麵上蜿蜒流淌,如同一條血色的毒蛇,嘶嘶作響。
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灘茶水,竟然緩緩地,詭異地,形成了一個扭曲的“囚”字。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合著茶香,令人作嘔。
陸慕雲臉色驟變,他盯著地上的“囚”字,瞳孔猛地收縮,仿佛看到了什麼恐怖的景象。
“時空羅盤……要醒了!”他聲音顫抖,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恐懼。
與此同時,那麵古老的青銅鏡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鏡麵轟然炸裂,碎片如同離弦之箭般飛射而出,卻又詭異地懸浮在半空中,旋轉著,組合著,最終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旋渦,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旋渦中心,是深不見底的黑暗,如同通往地獄的大門。
“快走!”霍世襄一把抓住沈青瓷的手腕,將她拽進古董店後麵的暗室。
暗室裡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隻有霍世襄急促的呼吸聲在耳邊回蕩。
沈青瓷感到一陣眩暈,仿佛整個世界都在傾斜。
突然,她感覺到脖頸處一陣灼痛,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撕裂她的皮膚。
她下意識地伸手去摸,指尖觸碰到一片濕滑——是血!
她驚恐地發現,左肩胛骨下方的烙印,那個扭曲的“囚”字,竟然在滲血!
鮮血順著她的鎖骨,蜿蜒而下,最終彙聚在她心口,如同盛開的一朵妖冶的血色曼陀羅。
陸慕雲陰冷的笑聲從旋渦中傳來,如同來自地獄的魔音,在暗室裡回蕩。
“沈小姐,恭喜你,你的靈魂……終於完整了。”
沈青瓷渾身顫抖,恐懼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
她緊緊地抓住霍世襄的手,指尖冰涼,仿佛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霍世襄低頭看著她,眼神複雜,有心疼,有憐惜,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勝利。
他緩緩地抬起左手,無名指上的自殘疤痕,在黑暗中顯得格外猙獰。
他用指腹輕輕摩挲著那道疤痕,語氣低沉而沙啞,“彆怕,我在……”
“哢噠。”暗室的門,被人從外麵鎖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