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體小說 > 女美生耽 > 責任關天 > 第六章朝陽寺船舶隱患 二、問題誰出誰解

第六章朝陽寺船舶隱患 二、問題誰出誰解(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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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陽寺水庫的8艘“三無”船舶,長久以來都是海事處的一塊心病。這些船舶連最低檢驗標準都達不到,救生、消防設備更是全然不見,可按照海事規定進行處罰,又難以真正落實到位。海事處嚴格履行了調查取證、處罰告知、處罰決定、文書送達等執法程序,針對這8艘船舶下達了處罰文書,並在規定時間內向法院行政庭遞交了強製執行申請。雖說強製執行所需的手續以及規範的執法程序已然全部完備,然而,朝陽寺鎮的領導卻不同意強製執行。

楊鎮長質問季元:“取締之後,你們的安全管理任務是完成了,責任也沒了。但你們可曾考慮過庫區群眾的交通問題?庫區群眾該如何進出?群眾出行的現實難題就擺在眼前,而發生事故隻是一種可能性,這些年群眾天天坐船,也沒見發生事故,要是群眾因此上訪,該怎麼辦?老兄,這裡的安全問題,我比你們任何人都著急,我身為一鎮之長,還是安全的第一責任人呢,一旦出了事故,第一個受處分的就是我。我作為當地政府的領導,不僅要考慮安全問題,還得顧及庫區群眾的穩定。在群眾出行問題尚未解決之前,盲目取締船舶實在不切實際。你們要取締、要儘責也可以,那就請你們好人做到底,幫忙解決資金,建造符合標準要求的新船。”

“楊鎮長,我們和交警性質差不多,我們負責水路交通安全,交警負責道路交通安全。您見過交警扣了車子還出錢幫人買車的嗎?”

“季主任,道理是和您說的一樣,可我必須得麵對取締船舶後的現實狀況。再說了,你們打算怎麼取締船舶,給機器貼上封條,還是把發動機螺絲卸下來?您以為取締船舶能像交警把車子開回去那般簡單?”

楊鎮長的這番話,正戳中季元的痛點。再破舊的船,那也是船主的合法財產,他非法渡運,你可以扣留船舶,可就算扣留了,也得妥善保管啊!

季元身為一名海事人員,其職責與工作便是消除船舶安全隱患。而要解決朝陽寺水庫群眾出行的現實問題,就得拿出錢來,建造符合國家規範要求的船舶。在當前運輸效益極為低下的情況下,群眾根本沒有建造新船的積極性,唯有國家或者政府出資,才能解決這個問題。海事處自身的工作經費都難以保障,人員工資即便一降再降,都無法按時發放,又哪來的錢去幫忙建造船舶呢。楊鎮長的這一番話,說得季元無言以對。

季元就此事向市安委提交了三次書麵報告,安委和交通局多次前往朝陽寺鎮進行協調。安委、交通局和海事處始終秉持“安全第一,預防為主”的理念。朝陽寺鎮政府則一直堅持安全與群眾出行並重的原則。由於安委、交通局和朝陽寺政府未能解決群眾出行難的現實問題,所以船舶安全隱患問題始終未能得到解決。儘管問題一直懸而未決,海事處每年依舊要來三四次。季元認為,這是職責所在,每來一次,就能讓當地政府和船主加深一點印象;每宣傳一次,就能起到一次效果;每來一次,就是儘一份職責。每次前來,海事處都會如實將檢查發現的問題以及整治意見送達給朝陽寺鎮政府,並將問題和建議抄送一份給市安委和交通局。黃副局長、季元還專門就朝陽寺的問題以及解決問題的建議向季副市長進行了彙報,可涉及資金問題,季副市長也無能為力。季元不禁為季副市長感到悲哀,堂堂山水市副市長,安全責任重大,可在解決安全問題的資金方麵,竟毫無辦法。季副市長分管安全多年,看樣子,隻要不出安全事故,他或許會一直分管下去。一旦發生重大事故,副市長這個職位恐怕就保不住了。從上到下,負責安全工作的,或許都是這般命運吧!

11月20日,黃副局長親自前往朝陽寺水庫召開船員會議,季元明白,這是一種領導策略,不管結果如何,該做的都得做。季元和高貴參加了會議,一同參會的還有朝陽寺鎮政府的一位分管副鎮長,以及朝陽寺水庫周邊四個村的村乾部。季元先是就船舶存在的問題、違反的規定、按照規定應受的處罰,以及下一步準備如何落實各級政府和交通部門的意見等內容發表了講話。黃副局長接著從政策、法律、以人為本等方麵親自作出指示。實際上,這些話季元和海事人員已經對這些船員講過無數次,甚至有船員調侃“隻打雷,不下雨”。季元深知,船主自治、船員自律至關重要,無論船舶好壞,船員安全素質的高低才是決定船舶安全的關鍵因素。破船雖未取締,但隻要船員安全素質提高了,事故就有可能避免。會後,副鎮長作了表態發言。會議一直持續到下午一點。會議期間,高貴向每一位船主下達了處理文書。

散會後,一行人從朝陽寺水庫趕往鎮上。季元坐在桑塔納轎車後排靠右的位置,饑腸轆轆,無精打采地欣賞著車窗外的景色。季元每年都會來這裡兩三次,這裡的景色給他留下了極為美好的印象,每次來都看不夠。清明節前後,正值朝陽寺杜鵑花盛開的時節,灌木叢中火紅的杜鵑花競相綻放,山坡上白色的梨花、粉紅的桃花,還有殘存的櫻花,都惹人喜愛;鬆樹林裡,落葉喬木剛剛長出嫩黃的葉片,綠中泛黃;站在高高的山梁上,朝陽寺水庫宛如一塊邊緣不規整的鏡片,在陽光下閃耀著光芒,一艘小船緩緩地在水麵上行駛,一層薄薄的煙霞環繞在山尖,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宛如一幅美妙絕倫的山水畫。夏天,這裡的氣溫比外麵要低三四度,此時前來,你不僅能看到山外早已凋謝的花朵,甚至會懷疑季節顛倒,讓人不禁想起“人間四月芳菲儘,山寺桃花始盛開”的詩句;還能看到山間一道道白色的飛瀑;儘情享受清涼的感覺。在秋冬交替的季節,朝陽寺呈現出五彩斑斕的色彩,層巒疊嶂的山上看不到一點裸露的土地,成片的鬆林裡夾雜著一片片栗樹、木梓樹和一些叫不出名字的落葉樹木;此時,栗樹葉呈現出棕黑色,木梓樹葉則是紅色,一棵木梓樹就像一團燃燒的火焰,路邊金黃色和白色的野菊花一叢連著一叢。這裡的空氣始終無比清新,除了純粹的花香,沒有絲毫汙染。朝陽寺的山水美不勝收,如果拋開令人煩惱、牽掛的安全隱患,作為一個純粹的遊客,帶著輕鬆的心情,看到的景色或許會更加迷人。朝陽寺物產極為豐富,盛產木耳、香菇、百靈菇、鬆香、蓴菜。車子在路上行駛時,雉雞時不時從道旁的灌木叢中飛起。今年五月,季元第一次在當地藥農的背簍裡看到蟲草(冬蟲夏草),不禁嘖嘖稱奇,感歎造物主的神奇,一條像蠶蟲的東西,尾部長著一棵草的嫩芽;他怎麼也不敢相信,過去隻在書本上知曉的稀罕物,竟然就生長在附近的山上。他向藥農要了三支,帶回家製成了標本。

在崎嶇的山路上,桑塔納以每小時40公裡的速度前行,窗外的景色不斷變換。車裡的單放機播放著刀郎的《2002年的第一場雪》,大家靜靜地聽著,隻有司機隨著歌聲,用手在方向盤上打著節拍輕聲哼唱。簡易的砂石公路崎嶇蜿蜒,時而爬坡,時而下坡,路兩旁長滿了灌木叢,能見度不高。正午時分,這本就是車輛行人稀少的路段,幾乎看不到車輛和行人。在離朝陽寺鎮政府還有十公裡的土路上,一輛切諾基揚起塵土,快速向山坡上衝來,此時桑塔納正在下坡。季元正沉浸在欣賞車前山梁與溝壑間不斷變幻的景致中。突然,“嘭嚓”一聲,桑塔納與切諾基撞在了一起。他親眼目睹了兩車相撞的瞬間,以及桑塔納駕駛員在相撞前操作的整個過程。

桑塔納相撞後,停在了懸崖絕壁邊,路邊的灌木擋住了桑塔納右邊的車門。黃副局長從副駕駛的位置爬過駕駛室下了車,季元也從左邊的車門下了車。大家下車一看,桑塔納前右車輪懸在空中,若不是灌木叢阻擋,恐怕就要摔下懸崖絕壁,一車人都驚出了一身冷汗。所有人都從車上下來了,兩輛車一共七個人,除了黃副局長在車子相撞時頭部起了一個包,其他人都沒有受傷,雙方人員開始互相指責對方駕駛員違規駕駛,爭論不休。黃副局長仔細查看了事故現場,他站了大概五分鐘,猶豫再三,拿出手機給章局長打電話彙報事情經過,說話時聲音明顯帶著顫抖。章局長詢問是否有人員傷亡,得知無人傷亡後,讓他趕緊向交警報警。黃副局長按照章局長的指示,立即向交警報了警。

季元關切地詢問黃副局長的傷勢,黃副局長用手揉著受傷的頭部,苦笑著說:“問題不大,不礙事!”

季元心裡覺得十分好笑。一群人四處宣傳安全,把安全說得比天大。“無論哪個行業,一刻都不能忽視安全,這可是用血的教訓換來的真理。”這話剛說出口,餘音似乎還在空中回蕩,自己乘坐的車子就在路上出了車禍,車上還坐著交通局分管安全的局長,要是讓船員們知道了,還不得笑掉大牙?

季元無心再欣賞這裡秋冬交替的景色,他站在陡峭的懸崖邊向下望去,心想,要是車子衝下去,必將釀成重大交通事故。不經意間,他看到懸崖下麵的落葉喬木中長著幾株蘭草花。他想著,挖幾株回家種上,既能美化環境,又能睹物思情。他小心翼翼地下到崖下,用樹枝從泥土中挖出三株蘭草花。他一邊收拾著挖出的蘭草花,一邊回想著車禍發生的整個過程。對方車輛速度過快、占道行駛是事故的主要原因,但自己乘坐的車輛駕駛員拐彎時未鳴笛、開車時注意力不集中、瞭望不規範,也有很大關係。交通事故的發生往往就在一瞬間,除了駕駛員,其他人根本無法控製,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反應。季元再次深刻感受到,不按章操作才是事故的根源所在。

桑塔納沒法再繼續行駛了,黃副局長打電話從朝陽寺交管站調來了一輛麵包車,將一行人接到了朝陽寺鎮政府。又一次的安全說教,在事故後的灰暗心情中結束。黃副局長和季元一同回到山水市後,再次就朝陽寺的船舶安全問題和建議向季副市長進行了彙報;這已是今年以來,季元第三次以書麵形式向季副市長彙報水路安全隱患。此後很長一段時間,每當提到朝陽寺,黃副局長總是沉默不語。每次提及朝陽寺,桑塔納司機也總是搖頭歎息。

季元對朝陽寺有著極為複雜的情感,朝陽寺的景色給他留下了美好的回憶,但這裡也帶給他諸多不快。在季元心中,除了這次事故留下的陰影,記憶尤為深刻的,當屬1993年的冬天。那年冬天,天氣格外寒冷,五級北風呼嘯不停,再過幾天,朝陽寺的學生就要放寒假了。季元一直對朝陽寺船舶安全放心不下。那年夏天第一次來檢查時,他就發現這裡全是破破爛爛的木質船舶,安全隱患極為突出。當時鄉鎮政府的責任還不像現在這般明確,可以說,除了港監(海事的前身)人員,根本沒人管理水上交通安全。那天一大早,他帶著高貴從水城乘坐公共汽車前往朝陽寺水庫,一路上轉乘了四次車,等他們趕到朝陽寺水庫大壩時,來趕集的船舶早已返航。雖說這裡有一條小小的街道,可街上連一家旅社都沒有,他和高貴隻好在小街上找了一戶人家借宿,打算第二天等船舶來了再進行檢查和宣傳。當天晚上,北風愈發猛烈,寒氣逼人。天亮後,他們向主人道謝,便在朝陽寺大壩邊迎著寒風,等待船舶到來。7艘船舶順著北風,陸續開到了大壩邊,他們一艘一艘地仔細檢查,一艘一艘地耐心宣傳。還沒等檢查和宣傳完,天空就開始下起了大雪,大雪來得極為迅猛,轉眼間,山上山下都被白雪覆蓋,仿佛置身於林海雪原之中。通往朝陽寺的土路、山路被大雪掩蓋,車輛無法通行了。他們沒想到大雪來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猛,讓人猝不及防。季元和高貴已經在朝陽寺水庫住了一天,卻沒有準備足夠的錢和衣服。於是,他們決定在雪地裡徒步40裡山路,前往朝陽寺鎮,到了朝陽寺鎮,就可以乘坐汽車前往70公裡外的水城。

朝陽寺鎮本就地廣人稀,山路上隻有他們兩人在鵝毛大雪中深一腳淺一腳地艱難前行,真真切切地體會到了“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的意境。他們餓了就吃點餅乾,渴了就抓一把雪塞進嘴裡,摔倒了就爬起來繼續走;季元和高貴裡麵的襯衣早已被汗水濕透,外麵的大衣也被雪打濕了。冬天的黑夜比其他季節來得更早,他們在雪地裡走了30多裡山路後,天徹底黑了下來。實在無法再繼續前行,他們在路邊一戶人家說明了來意,主人查看了他們的證件和製服後,同意讓他們在家借宿休息。主人家條件簡陋,沒有多餘的床鋪和被子,好心的主人從屋簷下拖出三個鬆樹兜點燃,為他們取暖;他們圍著燃燒的鬆樹兜,靠在椅背上睡了一晚。饑寒交迫,時而寒冷,時而燥熱;季元最終病倒了,發起了高燒,咳嗽不止,頭昏腦脹。到朝陽寺的最後10裡路,季元是拚儘全身最後一點力氣才支撐著走完的。回到水城後,高貴也高燒了三天。每次想起朝陽寺,季元就會想起1993年的那個冬天,想起那場讓他刻骨銘心的大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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