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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曼生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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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砂紫砂,你可以不紫,但不能不紅。

也可以泛褐,可以泛棕,甚至可以泛黃。但不管是哪一種,都是以紅色為基調,絕不可能泛出藍色。

藍紫砂壺……聽都沒聽過。

陶鈞瞪圓眼睛,轉著圈的看:轉到背麵,手電照不到的地方,壺身就是紫的。

但隻要稍稍偏一下角度,泥色就會向紅色轉變,再偏一下,就會變藍。

倒著再看,依然如此。

老宋也一樣,擰著眉頭張著嘴。

突然,他一把搶過手電,一照,壺身就泛出藍光。手電一關,就成了紫的。

他不死心,又用茶托把壺端到了外麵,對著太陽。

然並卵,雖然沒直接成藍的,卻泛著顯藍的紅光。

老宋臉都綠了,端著茶壺進了屋:“之前怎麼沒這麼藍?”

林思成沒說話,指了指頭頂。

就這一隻小燈泡,暗的跟鬼市似的,你能看清才怪了。

“會不會塑胚的時候,加了什麼顏料?”

話剛說完,老宋恨不得給自己一嘴巴。

紫砂壺之所以能獨立於陶瓷之外,便是因為不施釉,不上彩,砂質自然的複古感。

要加了什麼顏料,隻會更不值錢。

當然,現在怕是也值不了幾個錢:藍紫砂壺,懂行的人聽了牙都能笑掉。

“為什麼會這樣?”

“藍銅含量過多。”

老宋愣了一下:“什麼?”

“就是堿式碳酸銅,或是硫酸銅。”

林思成耐心解釋:“紫砂壺之所以一受熱,顏色就會發生變化,主要是陶泥中的鐵含量不同而造成。

含鐵量越高,顏色就越深,比如經典的紫泥壺,朱泥壺。含鐵量越低,顏色就越淺,比如很少見的白泥壺:如梨皮壺,鴨白壺。

但很少見泛藍的,如果非要泛藍,那就隻有一個原因:泥中藍銅或含量相當高。具有這種特性的陶泥產地不多,但宜興肯定沒有!”

“但平時怎麼看不出來?”

“因為色譜中和:紅與藍中和為紫色,除非有強光乾擾。”

可不就是因為強光乾擾,顏色了分了層?

老宋臉色鐵青:這誰家小孩,怎麼感覺比侵淫此道幾十年的行家還要老道?

要說人家說的沒道理,那是扯淡。

他懷著最後一絲希望:“真不是宜興壺?”

林思成點頭:“百分百!”

“那還說個毛?”

因為九成以上的製壺名家都生於宜興,習於宜興,作於宜興,也成名於宜興。

如果不是宜興產,那還談毛線的紫砂壺?

老宋欲哭無淚。

當然,他對什麼硫酸銅的話仍舊半信半疑,但這壺泛藍,卻是不爭的事實。

他乾這一行二十多年,藍紫砂壺……聽都他娘的沒聽過。

如果非要找補:要麼,就如林思成所說,非宜興產。要麼,就如他之前所猜,加了顏料。

但紫砂壺調色,已經到清末民國,還不如清中的非宜興產。畢竟清中非宜興的紫砂名家,並非完全沒有。

他強打精神:“老郝,清朝非宜興籍的紫砂名家都有誰?”

郝鈞想了想:“清早的許晉候,惠孟臣都非宜興籍,但這壺是清中時期,顯然不可能。清中倒是有兩位:陳漢文和陳蔭千父子。

他們雖是宜興籍,但因為陳漢文與兄長陳鳴遠不和,遠避浙江。如果再往後,就沒什麼名家了。”

老宋也回憶了一下:陳蔭千,沒啥名聲。那怕真是他仿的,萬八千塊錢頂到天。

陳漢文,陳鳴遠的弟弟……彆說,還真有可能:怪不得仿這麼像?

不過說實話,名氣也就一般。

但總比一點都沒有的好?

他苦著臉,又咧了咧嘴:“老郝,我也不三十萬了,你也彆十五萬,折個中,二十萬!”

郝鈞嚇的跳了起來,後退兩步:“老宋,你當我是棒槌?”

“小孩說的你也信?”

“他是小孩沒錯,但他爺爺是林長青!”

郝鈞歎口氣,“林思成,我也不騙你:林教授是老前輩,又在住院,我不好麻煩他,就想著讓你先看看。

我再說句實話,你彆生氣:我想著你要看不出來,等林教授出院,我再請他幫忙也能有個由頭。但我沒想到,你能看到了這個份上?師兄我給你道歉:有眼不識泰山……”

林思成哭笑不得:“這話有點過了!”

郝鈞搖搖頭,再沒說話。

老宋張著嘴,愣了好半天。

林長青的孫子……怪不得這麼懂?

但再懂,這壺也得賣啊?

他硬是擠出一絲笑,“老郝,這壺是清中的,總歸沒錯吧?我再降點,就你說的,十五萬!”

郝鈞搖頭:“好,就算是陳漢文的壺,值不值十五萬?”

老宋張著嘴,不知道怎麼說。

前兩年,倒是拍過一件陳漢文直腹圓嘴壺。但沒蓋,當代紫砂名家顧景舟給配了個蓋,才拍了五十九萬。

捫心自問,如果把那蓋拿出來單獨拍,估計都得五十萬往上。

但好歹這隻還有蓋。

“十二萬,再不能低了!”

郝鈞歎口氣:“老宋,到現在,已經根本不是多少錢的問題。什麼名家、年代,讓誰看的都不提。乾這行這麼多年,你拍拍胸口:泛藍的紫砂壺,你見過沒有?”

老宋囁動嘴唇,無言以對。

確實沒見過,但難不成真砸手裡?

他咬咬牙:“十萬……我真十萬收的,原價給你!”

郝鈞已經打定了主意,彆說十萬,一萬他都不要。

剛要搖頭,林思成笑了笑:“師兄,十萬也不是不行,畢竟天然的藍砂泥不多見,至少有點研究價值。”

老宋如小雞啄米:“對對對!”

“對你個頭……我又不是林教授,就一古玩販子,你讓我研究什麼?”

老宋急中生智:“你不會研究,不代表彆人不會研究,就像林教授……小夥子你說的對,這可是藍砂,說不定就是孤品……老郝不要,是他不識貨,我賣給林教授,不貴,就十萬!”

“孤品,老宋你也真敢吹?”郝鈞冷笑,“再說林教授都退休了,他研什麼究?”

老宋又啞了火。

林思成一臉古怪,不知道事情怎麼就發展到了這一步?

不是,這是真寶貝啊,我也沒說這壺不值錢,你們推來讓去是怎麼回事?

自己用力過猛了?

但仔細想想,除了解釋壺身為什麼泛藍那幾句,涉及這把壺價值多少的話,他就說了兩句:

仿的挺真!

用的不是宜興陶泥!

不偏不倚,甚至還誇了一下。

那是什麼原因,讓郝鈞從心心念念,到了畏之如虎的地步?又是什麼原因,讓老宋從奇貨可居,到了害怕砸手裡的程度?

明白了,主要還是壺身泛藍的問題。確實少見……嗯,幾乎可以說是基本沒出現過。

再加上兩人一問一答,一頓腦補:什麼非宜興壺不算紫砂,非宜興籍沒有名家,然後,就成這樣了:

非名家作品,又非產自名地,還是他娘的沒見過的款式,這壺能值幾個錢?

但說實話:才十萬,買陳鴻壽和楊彭年合製的壺,換成他做夢都能笑醒。

所以郝師兄,過了這個村哪有這個店?

他笑了笑:“郝師兄,爺爺確實退休了,但研究機構很多,你又不是沒熟人?比如西大,比如耀州窯研究中心……轉一手,一兩萬還是能賺的!”

郝鈞直搖頭:“一兩萬,都不夠麻煩的?”

他稍頓了一下:“你要真覺得有研究價值,也不是不能買,但最好先問一下林教授!”

不是……我沒說我要買,我是讓你買。

怎麼就點不透?

老宋又開始點頭,就差把壺塞林思成手裡:“對對對……賣給研究機構。林教授可是咱陝省的瓷學泰鬥,認識那麼多研究機構,轉一手萬輕輕鬆鬆。”

林思成歎了口氣。

郝鈞是再不能勸了,再要勸,郝鈞肯定能想明白。但同時,老宋也能轉過彎,再想十萬買這壺,就是癡心妄想了。

當然,東西肯定不能錯過。郝鈞點不透,那就就自己出手。但說實話:兩世為人,買主和賣主聯手,硬把漏往自個懷裡塞,這還真是第一次。

他想了想:“我隻有八萬!”

確實隻有八萬,就上次賣了雞毛撣子那八萬。

沒想老宋連絲磕絆都沒打:“八萬就八萬,但盒子不能給你!”

話音落下,他順手拎過一隻稍大點的盒子,先往裡墊了層泡沫,又把壺往裡一塞。

“呲呲”幾聲,膠帶撕得刺耳響,眨眼的功夫,裡外纏了三圈。

然後往林思成麵前一推,又拿出os機,臉上堆滿笑:“承惠!”

林思成都驚呆了:不是……前後有沒有三分鐘?

宋老板啊宋老板,你是多怕這壺砸你手裡?

“不是老宋……你欺負小孩不懂是吧?os機給我放下……”

郝鈞一臉牙疼,很是認真的看著林思成,“這壺真有研究價值?”

林思成點點頭:“多少是有一些的!”

“有就好!”郝鈞有點不放心,“要不然,你再問問林教授?”

林思成取出銀行卡:“不用!”

郝鈞再沒說話:林思成肯定懂瓷器研究,不然不會看穿文物公司的倒流壺有放射性。

這麼一想,應該如他所說,轉一手還是能賺點的。

那就買。

轉念間,林思成刷了卡,打了小票,把壺提在手裡。

老宋滿臉堆笑,把兩人送出門。

走出十多米,郝鈞冷哼一聲:“這狗日的肯定不是十萬收的,不然哪能笑得出來?”

“可能吧!”

但對這樣的東西而言,多兩萬少兩萬無所謂。

林思成想了想:“師兄,你之前沒請人看過?”

怎麼可能。

郝鈞長於雜項,專精宗教文物,對瓷器隻是略懂,肯定要找個懂行的掌眼。

但榮寶齋隻收字畫和文房之寶,沒有瓷器師傅,他就把專精字畫的劉師傅帶來看了一眼。

“當然請了,就前天,我帶劉師傅看了一眼。”

“誰?”

“就老劉,劉國義,上次賣撣子,你也見過!”

林思成想了起來:郝鈞店裡的那位字畫專家?

“他怎麼說的?”

“說字刻的倒是挺工整,但匠氣太重,篆印也隻是一般。”

不應該吧?

上次,前後不過一分鐘,他就道破撣子上的那行字是溥心畬所作。而與之相比,陳曼生的名氣不要太高。

畢竟是仿品,要說他認不出壺身上的字體和篆印風格情有可原,自己也是揣摩了好久才和陳曼生對上號。

但要說那字匠氣太重,篆印隻是一般……不可能。

要是連這點鑒賞的眼力都沒有,當不了榮寶齋的大師傅。

下意識的,林思成的腦海裡冒出了兩個詞:截胡,撬包?

正胡亂猜著,耳中傳來爽朗的笑聲:“呀,吳老板,好巧?”

林思成看了一眼:五十出頭,大腹便便,看到郝鈞後明顯吃了一驚。

但反應很快,忙伸出手,又擠出一絲笑:“郝總,確實巧,今天怎麼有空來西倉?”

“到交流中心開了個會,閒著沒事,過來轉轉!”

也沒介紹林思成,就簡單寒喧了一下,兩人分開。

臨彆之際,吳總瞄了一眼林思成手中的盒子,神情有些懷疑,更有些不自然。

林思成心裡一動:“師兄,那位是誰?”

“專業拉纖(中間人)的,經常給店裡介紹字畫藏家,有時買,也有時賣。”

“和劉師傅很熟?”

“對,兩人私交很不錯。”

話音將落,林思成下意識的轉過頭。那人站在過道裡,好像在和人說話。

仔細再看:老宋靠著門框,往這邊指了指。

哪還用的著懷疑,這人就是劉師傅派來撬包的。所以,要晚來那麼十幾二十分鐘,這壺就沒了。

但好歹一個單位的同事,郝鈞還是他領導?

看了看手裡的袋子,林思成歎了口氣。

要沒郝鈞,這東西落不到自己手裡……

“師兄,給你說件事!”

郝鈞邊走邊逛,漫不經心:“你說!”

“這是把曼生壺!”

郝鈞好像沒聽清:“啥壺?”

“楊彭年塑胚,陳曼生手書、執刀、篆印的曼生壺!”

“嗡”的一下,耳朵裡好像沒了聲音,腦子裡“轟隆隆”的作響。

郝鈞瞠目結舌:“不可能!”

知道他一時不會信,林思成點點頭:“走,去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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