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體小說 > 玄幻魔法 > 貴妃當道 > 67.你說的可是李宸妃?

67.你說的可是李宸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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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妃聽聞,沉吟片刻,肅穆道:“你回官家的話,就說燕王所言無虛,隻求官家顧念太後悉心養育之恩。”

周懷政不敢多問,領命而去,一字不漏稟明於官家。

趙禎忽而頭昏目眩,手中緊握著凳手上的木雕龍頭,似要將手指鑲進去。他腦中浮現出太後的音容相貌,諄諄教導,又想到自己親生母親竟一日也未享過應有的尊榮,一時萬劍穿心,絞入五臟六腑裡,悲慟不已。

殿中一片死寂,燕王已退下,周懷政跪在殿前,誠惶誠恐。

廊下有人叩首,道:“官家,張醫女來了。”

莫蘭身上的傷幾乎全好了,但掌醫女仍然不敢讓她做事,日日令她閒著。今日秋光甚好,她本來隻是想出門走走,權當散心。逛到禦河邊,看到開得極盛的綠菊,心中忽念起趙禎,不知不覺便走到了福寧殿。

禦前的人最是伶俐,見她來了,都是恭謹有加,爭著往殿中稟告。

不等趙禎回話,已有內侍替她掀了簾子。

莫蘭捧著幾朵綠菊,正要進去,見周懷政從裡退出來,臉上帶著驚恐之色,不由得低聲問:“怎麼啦?”

周懷政微微屈膝,莫蘭忙回禮,他輕聲回道:“莫蘭娘子今日可算救了老奴一命。”莫蘭還想多問一句,裡頭傳來趙禎嘶啞的聲音,說:“莫蘭,是你來了麼?”

莫蘭應了一聲,跨過門檻,徑直往裡殿走去。

趙禎見莫蘭一身月白撒花交領褙子,手上捧著幾枝綠菊,嫋嫋立於珠簾後,心中悲慟之意竟再不能忍了。他雙眼發熱,滾下眼淚,竟無語凝噎。莫蘭見他坐在龍位裡,淚流滿麵,也不知發生了何事,不覺手上一鬆,丟開綠菊,幾步走到跟前,抱住他的頭,攬入懷中。他終於大哭了一聲,仿佛全身都失去了氣力,唯有她,是今生今世唯一的倚靠。

莫蘭見他哭得傷心,鼻頭一酸,也跟著淌下淚來。

不知過了多久,趙禎才止住哭,緩緩抬起頭,莫蘭用帕子幫他抹去淚痕,見他眼睛紅腫腫的,滿是血絲,與平日大相徑庭,心疼不已。趙禎道:“自己滿臉是淚,倒隻給朕擦。”說著,直起身來,抽過她手中素帕,輕輕抹在她臉上。

莫蘭這才問:“是何事令六郎如此傷感?”

趙禎微微思忖,緩緩才將燕王所說、楊淑太妃所言一一說了,痛心道:“朕身為大宋天子,坐擁江山,卻連自己的親身母親是誰也不知道,不能保護她孝敬她也就算了,竟還讓她淒慘含恨而死,實在不堪為人子。”

莫蘭心中轟然一驚,問:“你說的可是李宸妃?”

趙禎滿眼痛楚,道:“是,朕今日才知道,李宸妃才是朕的生母,她是被太後害死的。”他緊握著拳砸在桌角上,磕得拳頭通紅一片,卻視若無睹,仿若連痛的知覺也喪失了。

莫蘭疼惜的揉開他的掌心,將自己的手與他十指相扣,才道:“我雖不知燕王是如何說的,但我可以確信,宸妃並未被人陷害,而是因病而死。”

趙禎疑惑的望著她,還未開口相問,又聽莫蘭道:“宸妃歿前幾日,一直是我在照料她。”

趙禎此時才恍然想起,當日她被封六品尚籍禦侍,正是因伺候宸妃有功,又驚又歎道:“竟然是你,連朕也做不到的,你竟然幫朕做了。”

莫蘭握著他的手,冰冰涼涼的,唯有掌心傳著溫度。她道:“我也是機緣巧合。”頓了頓,又說:“隻是燕王如此說,倒不知是何意?”趙禎眼神冷如九尺寒冰,聲音裡透著森冷的寒意,道:“朕絕不能讓他的計謀得逞。”

次日,趙禎下了哀痛詔自責不認生母之過,追尊李妃為皇太後,諡曰“莊懿”。一時間,朝野上下流言四起,詆毀劉太後者眾,各地朝臣均上諫應懲處劉太後母家。民間也盛傳劉太後用計害死了可憐的李宸妃,將官家據為己有。

趙禎凝望著案幾上的九龍抱爪金鑲玉書鎮,下麵壓著厚厚一疊奏章,皆是曆數劉太後生平錯事,請求撤去其封號及家族榮賞。趙禎並不是糊塗之人,此事雖是劉太後不義,但於他卻確有教養之恩,他又如何能忘?

可若不嚴懲,這場風波又如何能平複。

莫蘭知道趙禎煩悶,特意日日來福寧殿侍奉,見他苦楚難言,隻望著案幾發呆,便衝了一晚龍鳳茶團呈過去,故意道:“六郎煩悶之事,可願說來聽聽?”

趙禎抬頭看了看莫蘭,接過茶,良久才道:“聽聞城中相傳是大娘娘毒死了莊懿皇太後,朝野上下也議論紛紛,流言蜚語甚多,皆上奏要朕懲處劉氏一族。”停了停,眼中露出哀戚之色,悵然道:“但大娘娘對朕視若己出,克儘母職,朕又不是傻子,怎會不明白。如今她屍骨未寒,旁人不知就裡,隻知鄙夷痛罵,朕不能保住親身母親,竟連養母身後名譽也難保住,實在不孝。”

經過幾日思索,趙禎早已回轉過來,若說起情誼,劉太後待他並不比旼華差。他那日驟然聽聞,確實憤怒,但沉思過後,憶起從小至大與劉太後之間的種種,又想到如今旼華的尷尬境地,不覺觸動了心中最柔軟的那一部分,最終還是選擇了原諒。

莫蘭手上無事,往朱漆盒中拿了上貢煙墨,放入硯池中輕輕推磨。她深知趙禎心思,陡然一計,又似隨口道:“竟然眾人都信是劉太後下的毒,六郎不如將計就計。”說著,伏至他耳側細細謀劃,趙禎聽了,眼底微微露出笑意,道:“朕的莫蘭果是聰慧,能替朕解憂。”

第二日,趙禎令親軍侍衛包圍劉太後娘家府第,說要開棺驗屍。若李太後之死真如傳聞所說,就要嚴懲劉氏一族,此言一出,全城沸騰。

禦駕親自到停放莊懿皇太後棺槨的洪福院祭奠,讓臣下將棺木打開,因為是水銀實棺,李太後屍體未壞,毫無鴆殺、殘害或虐待之跡,且麵目如生,衣冠悉按皇後禮葬。

趙禎初次見到生母遺容,悲慟不已,心中默默祈告:您原是這副模樣,若能膝下承歡,必也是慈祥和善的吧。劬勞之恩,兒子無以回報,隻能允諾,此身絕不虧待李家人。

禮畢後,趙禎下令撤兵,又當場朝眾人道:“人言豈可儘信,從此後劉太後的生平可清白了。”

至此,流言平息,朝局漸漸穩定。

九月底,趙禎下詔書,將兩位太後棺槨同時遷往鞏義永定陵安葬。靈柩起駕這日,趙禎為了向天下人以示他對劉太後的感激之情,先為劉太後發引。不但執孝子禮,還不顧朝臣勸阻親自執紼之禮,一直步行送出禁宮。隨後他才再去往李太後下葬的洪福院為生母起靈,此時,他已顧不得帝王尊嚴,伏在棺槨上痛哭。

待趙禎回至福寧殿,還未脫下祭祀禮服,見莫蘭已走進殿中,先笑道:“是不是聽人說朕在洪福院痛哭,就眼巴巴趕來看朕笑話。”

莫蘭將手中的紫檀木雕海棠錦盒放於桌上,示意伺候脫衣的宮人退下,親自幫他換起衣衫來。她手指輕靈的扭開錦袍上的東珠扣子,淺笑道:“六郎的笑話,我也瞧得不少,實在沒有可看的。”

趙禎見她低著頭認真解扣子,頭上青絲挽成扁髻,用一支素銀簪子壓著,柄上垂下細細的幾縷流蘇珠子,搖曳在耳側。她轉至他背後,順著他臂膀將龍袍脫下,他反身去看她,正巧她也抬頭,臉上本就抹著笑意,見他看著自己,那笑意就更深了。她的身後擺著新貢的牡丹,花瓣一層一層的堆著,開得花團錦簇,她這樣粲然一笑,如花中仙子,映得那些花兒都黯然失色。

待換好了衣服,才聽她鄭重其事道:“我有一樣東西要送給你。”

莫蘭反身拿起桌上的錦盒,打開來,遞至趙禎手中。趙禎瞧著裡麵有男人用的儒巾,和幾樣金簪、玉佩,皺眉道:“剛生完病,怎麼又做起刺繡活?”

莫蘭低聲道:“並不是我做的。”停了停,又道:“是莊懿皇太後的遺物。”

趙禎乍然聽聞,驚道:“皇太後的東西,怎麼在你這裡?”

莫蘭低聲道:“皇太後生前一直想讓我將儒巾呈與你,但那時我不過是仁明殿的戴罪宮人,哪有能耐?太後薨後,她的奴婢將這錦盒托付於我,原本前幾日就該把它給你,但忙忙碌碌的,就忘了。”

那是一條用赭色綢緞做底的包頭儒巾,上麵以蟠龍盤膝環繞為案,繡線緊密,針腳排練整齊,其繡功不在莫蘭之下。趙禎摩挲著那儒巾,眼眶發熱,唇角抽動道:“也不知道合不合適。”

莫蘭柔聲問:“要不要試試?”

趙禎聽了,忽湧出一股難以言明的情緒,有些歡喜又有些愁思,揉在一處,竟有些不能自持。他悵然道:“她又未曾見過朕,竟還想著準備這些……”

莫蘭將他頭上戴的通天冠取下,邊幫他包頭巾,邊比劃道:“好像是大了些。”頓了頓又道:“沒關係,我稍稍改一改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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