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炙熱如烤,子非體胖,最是怕熱。立在殿門處,恰有清風吹來,涼沁沁的拂在身上,頗覺受用。劉從廣說的話,她聽得分明,像踩在五彩雲端之上,飄飄浮浮不知身在何處。她緩緩轉過身,眼底卻溢出憂傷來,生怕一不小心,這喜悅就如瓷玉琉璃般碎成滿地。
她道:“你不會是逗我的吧?”
又不顧從廣回答,嗦嗦叨叨道:“我身材胖,老是瘦不下來,眼睛太小,長得也不好看。在家中排行第三,母親是姨娘,長到如今這麼大,連父親也未正眼瞧過我,總是嫌棄我不夠乖巧聽話。我不會琴棋書畫,也不善女紅針線,除了會讀幾句詩外,一無是處。這樣的我,你還要娶回家麼?”
殿內寂靜無聲,窗外滾滾熱浪,蟬聲如織。
從廣慢慢走近她,一步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胸口上,每一步都驚險萬分。聽著她說話,看著她流淚,他心中鈍痛,像是被什麼重重擊在了胸口上,堵在喉口裡,不知如何開口。
子非不知道自己為何會流淚,想起初入宮時,娘親倚在門口滿臉淚痕的目送她上馬車,她也不會安慰,反掀開簾子大聲笑道:“娘,回去吧,好好兒吃飯,就當從未生過我罷。”
她當那是生離死彆,竟也未哭。
廊下有說話之聲隱隱傳來,兩人罔若未聞。從廣輕輕幫她拭去眼淚,道:“我不需要你會琴棋書畫,這些我會做就夠了。我也無需你善用女紅針線,因為我要娶的並不是繡娘。你胖我也不嫌棄,大不了我再多吃點,和你一起做胖子。至於你娘是不是正室,對我來說,你是你,她是她,你是我的正室就夠了。”說完,執起她的雙手,柔聲道:“我這樣回答,你可願意嫁給我麼?”
從第一日跌斷他的手臂起,見他身軀凜凜,相貌堂堂,說起話來軒昂有氣度,身上又沒有紈絝子弟的惡習,她的心早已悸動。後來又見他總是買小玩意兒討好自己,在他人麵前為自己撐腰,難免就想入非非、心思雀躍。她也偷偷的戒過飯,也想像莫蘭、入柔那般身姿輕盈,弱柳扶風,隻是總不得要領罷。她甚至以為,這輩子,也就隻是這樣了。按點吃飯,獨守宮牆,像所有的老宮女一樣,無意無趣,老死於宮中,葬入斜人坡。
子非抑製不住哭出聲來,幾個月裡壓在心頭的煩憂,此時終於豁然開朗。她撲入他的懷中,哽咽著說不出話。她的一輩子,做夢也未曾想到,竟然也有今時今日。從廣抱著她,這是他們第一次擁抱,他抱著她,雖然身寬體肥,但柔柔軟軟的,還真是……蠻舒服的。
第二日,從廣一早動身去接劉從德,晨陽未起,東邊兒染著粉霞,縷著幾絲雲朵,炊煙繚繞於城頂,商販走夫於坊間呦嗬行走,人聲鼎沸。
子非提著裙子奔至仁明殿樓頂上,直望著從廣的隊伍搖搖遠去,在酒肆瓦坊間變成了細小的人影,還不舍得離去。她心裡一直嚼著他昨日說的那句話:“太後見我兄長回京,必然欣喜萬分,我提什麼隻怕都會答應。不出三日,我必向她要了你去。”細細想著、念著,不覺魂飛天外。
因臨近太後壽辰,大臣們已開始籌備賀禮。
太後大病初愈,宮裡頭預備著要在太後壽辰之日大肆慶賀一番,忙得緊鑼密鼓。太後一想到從德現已離京愈來愈近,心中更是迫切想要見他,半分半秒都是難耐。好在有趙禎、靜姝、旼華在慈寧殿中陪她說笑取樂,又喚了六局的掌印尚宮過來,論起壽宴時要請入宮的人臣、置辦的酒席、戲台煙花諸事,才稍稍沉下心。正說到起興處,忽有禦史台的大臣過來求見,太後不喜,但也未有駁回。待靜姝、旼華退至後殿,六局尚宮退至廊下靜候,便宣了大臣上前稟事。
趙禎對禦史台的大臣心存諱忌,一聽說他們求見,總覺又要有事發生。果見大臣呈上幾捆野草來,太後不知為何意,問:“卿家所呈為何物?”
大臣隱忍不答,隻牙尖齒厲道:“請問官家,宮掖中若一日不食當如何?”
趙禎笑笑,溫言道:“宮中一日不食,自然人人抱怨。”頓了頓,又道:“卿家有話儘管直言,無需拐彎抹角。”
大臣上前稟道:“這草名為烏味草,乃春夏生野草。右司諫範仲淹範大人如今正在江淮一帶救災撫民,常見災民以此充饑,又特讓驛使將此物帶回,以示朝中。今年災荒不斷,數地吃食都屬艱難,皇室貴戚當做表率,勿忘百姓之疾苦,力戒奢侈之心。”遂請命令禦廚將烏味草烹飪了,呈上幾碗來,趙禎親食一口,隻覺粗糙苦澀難以下咽。
大臣又厚著臉皮道:“我聽聞不久後,宮中將會為太後壽辰設宴,大肆置辦,臣思慮良久,頗覺不妥。”
見太後不語,神情不悅,趙禎不想掃太後興致,忙與大臣爭辯道:“太後大病初愈,又是壽辰,於情於理都該慶祝一番。”
大臣卻是不依不饒,口吐唾沫直噴趙禎臉上,直斥道:“如今江淮等地饑民遍地,朝廷豈能熟視無睹,隻知享樂?官家將這置辦壽宴之財物撥與災民,讓太後施恩天下,豈不更妥當?”頓了頓,又大聲道:“請官家將此烏味草傳示朝廷上下,警示眾臣當心懷百姓之憂,以存戒奢戒侈之心。”
趙禎心中雖不暢快,卻也不能隨意駁斥諫官之言,沉聲道:“將此野草傳示朝中,警示臣心,此屬應當。將太後置辦壽宴之財務撥與災民,朕也同意。隻是,太後壽宴不得不辦,隻將朝宴改成家宴罷,太後覺得如何?”
見太後點頭應允,大臣才喜上眉梢,像是得了極大的好處般,感恩戴德,退下殿去。待靜姝、旼華出來,趙禎才抹去臉上唾沫,抱怨道:“禦史台就這老頭子最令人生厭,每每都不給朕留些麵子,唾沫星子噴了朕一臉。”
旼華聽著,不覺笑出聲來,“六哥哥是好脾氣,若是碰上我,可不會給他好果子吃。”
太後卻笑:“朝中有如此耿直朝臣,當是天下之福,官家之福。你六哥哥能忍他,已是仁君。若是你父皇,不知要鬨成什麼樣子哩。”
太後素日甚少說起先帝,近日卻頻頻憶起,惹得她不得不歎道:“果真是老咯,處處都能想起年幼時那些事。”說完,忽覺勞累,屏退了眾人,回寢殿休息。
趙禎回至福寧殿,叫了幾次茶水,都未見著莫蘭。
昨日兩人因小事置氣,趙禎貪甜將江西郡上貢的金橘全吃光了,莫蘭一時想吃卻連儲存也全無,如此小事,她竟生起氣來,趙禎隻覺她無理取鬨,也未當回事。今日叫了茶水,見她竟敢推脫不上殿,更覺荒唐。
夏芷深知其意,忙道:“剛剛從仁明殿來了她的舊識,此刻正在後殿花園中說著話哩。”
趙禎開始時心中還有氣,未予置否。過了半個時辰,還未見人回來,也按耐不住,才佯裝閒步至後花園,尋來尋去,才見莫蘭與宮人於花蔭下亭中說話。
兩人語聲雖小,倒是眉飛色舞。遠遠瞧去,花園中姹紫嫣紅開遍,隻莫蘭一身荷葉色長紗裙盈盈立於亭中,襯著旁側圓滾肥潤的宮人,更覺腰姿柔軟,儀態萬方。他不覺心中一軟,敗下陣來。
子非撚了撚耳側垂落的青絲,溢出喜色,笑道:“待劉從廣回來,我可能馬上就要離宮了,你的鴛鴦枕頭可要快些做好,今後再見可就難了。”
莫蘭輕輕從子非頭上拂落一片枯葉,由衷歎道:“我知道他心中有你,遲早要接你出去。隻不曾料想,竟這樣快。做個枕頭怕什麼,保管你出宮之日,必能拿到枕頭。子非,我真替你高興,你是有福之人。”
兩人還未離彆,卻覺相處時日不多了,執手相看許久,才聽子非道:“謝謝你,莫蘭。”莫蘭也溫聲道:“是我要謝謝你,在仁明殿時,多虧你照拂。”兩人正互訴衷情,忽見官家儀仗過來,皆唬了一跳,忙退至道旁,屏聲靜立。
趙禎路過兩人,裝出一副大驚的樣子,“莫蘭,你今日不用上值麼?”
子非以為官家要降罪,嚇得慌忙跪至地上,“奴婢是仁明殿的宮人,因昨日是莫蘭生辰,奴婢沒空來瞧她,今日特送了賀禮來,請官家不要怪罪。”
趙禎想起昨日莫蘭種種,這才恍然大悟,屏退了子非,問莫蘭:“昨日竟是你壽辰,為何不說?”
莫蘭笑道:“官家日理萬機,哪能為這點小事煩心。”
子非退下時,哪見過此等陣仗,心中惶恐萬分,生怕牽連了莫蘭。見莫蘭笑意吟吟與官家說話,才稍稍放下心。
見有宮人注目,莫蘭忙躬身輕語道:“這裡不宜久語。”趙禎知意,返身往福寧殿中去,莫蘭亦跟在儀仗後,隨之回殿中。
夏日殘陽如血,放眼望去,飛簷樓閣起伏不儘,鏤刻精美的廊簷窗欞上皆蒙了一層淡淡的金粉色,氣氛威嚴而寧靜。
趙禎掀開湘簾走入殿中,換上銀灰色繡雲紋絲袍,那袍子是用上等天蠶絲做的,隻夏天才穿,最是輕薄涼爽。內侍們往大瓷缸中添了冰塊,冷霧繚繞殿中,涼沁沁的頗為舒適,又將廊間窗前湘竹簾紛紛放下,實實將熱氣隔在殿外。
莫蘭端了新茶進殿,趙禎側倚著凳手,撐著下顎勾唇淺笑,隻盯著她端茶倒水,也不說話。莫蘭將一盞新茶捧至他眼前,他伸手接了,一口灌下去,燙得齜牙咧嘴,皺眉道:“今兒的茶怎麼這樣燙?”
莫蘭不急不緩,笑意盈盈道:“想來不是因為茶燙,是官家喝得太急罷。”
有內侍進來呈上新做的果子,用碎冰裹著翠皮西瓜,碧綠青瓷外還沾著一層冰涼透心的霧氣。趙禎燙得舌頭都麻了,放下茶盞,先拿了一塊西瓜吃下。見他要吐籽,莫蘭忙托了帕子接住。帕子上繡著兩朵白色木蘭花,花中吐著紫紅色花蕊,那邊角處還繡了一朵金色五爪雲紋,是禦上用品。
趙禎將黑籽吐入手中,隻道:“這帕子,你也舍得用來呈這些?”
莫蘭嘴角揚起蓮花般綻放的笑意,“六郎倒覺得這帕子該做何用?”
趙禎語塞,又聽莫蘭道:“此帕雖是你我在雨夜憩閣初見時,你贈予我之物,若不拿出來使,倒失了用處。不如常常拿來給六郎看看,才時時記得當日之情誼,就不會連奴婢生辰也不顧了。”
話語間,頗有責怪的意思。
殿中隻剩兩人,微風吹得竹簾輕輕拍打在窗檻上,此起彼伏啪啪作響。趙禎瞥著莫蘭,“昨日是朕不好,竟然不知道你的生辰。但你為何不直接跟朕說呢?”
莫蘭端過熱茶,小心吹著氣,生怕將唾沫星子沾進去,吹得又輕又柔。待茶涼了些,才將茶盞遞給趙禎,“我已經暗示你多次,你都毫無反應。”
趙禎細細將昨日兩人在殿中所談之事,一一回想了遍,卻依然一無所獲,頗為無辜的望著莫蘭。殿中冷意漸起,莫蘭將竹簾卷起,讓外麵的熱氣撲進殿。此時天已漸黑,空氣也涼了許多。
莫蘭狡黠笑道:“我是不是跟你說過,太後還有半月就要生辰了?”
趙禎不知何意,點點頭,“朕還回答你說,太後大病初愈,要在壽辰之日好好慶賀一番。”
莫蘭笑道:“這不就結了!”
趙禎驚歎:“這就結了?!”
莫蘭從碧綠青瓷碗中捏起半塊西瓜,輕咬了一口,隻覺甜沁可口。又將剩下的遞與趙禎,隻問:“說完這話後,你可記得我又說了什麼?”趙禎將那瓜接在手中,也不吃,滿臉不解道:“你說,你和太後都是夏天生辰。”
莫蘭盯著他,隻是笑:“這還不算結?”
趙禎搖搖頭,道:“這算什麼結?”
夏日晚風從窗中拂進殿來,是略帶微涼的溫暖。莫蘭將茶桌上半涼的茶水重新換了,才道:“你若是有心,就該問:‘你的生辰是什麼時候?’你既然沒問,自是無心了,我若再說今日是我生辰的話,萬一你無心賀壽,那我豈不自討沒趣?”
趙禎此時並不回答她,反往殿外喊:“周懷政!”
周懷政本在廊下候命,聽見官家喊他,忙答應了,躬身入殿來,瞥了一眼莫蘭,才恭謹問:“官家有何吩咐?”
趙禎板著臉道:“我昨日令人從江西郡快馬加鞭送的金橘,此時可到了?”
周懷政一臉苦相,笑道:“官家,這金橘最快也得明日清晨才能送入宮中。”
趙禎揮揮手,示意他退下。
見周懷政退下殿去,趙禎才一本正經對莫蘭道:“昨日朕以為你是想吃金橘才生氣了,雖覺得你是無理取鬨,但還是下了旨讓他們速速上貢來。這金橘本來也要十一二月才有得吃,如今可是專門培育出來上貢至宮裡的。可見,朕心裡是在乎你的。”
莫蘭這才揚眉笑道:“知道了,知道了。今天我聽得了一件喜事兒,心情高興,便原諒你一次。隻是……”
趙禎問:“隻是什麼?”
莫蘭道:“隻是,下不為例。”趙禎向來喜歡她膽大,此時又與她說著俏皮的玩笑話,更覺心情放鬆,煩憂全無。
他親昵的捏了捏她的臉頰,隨口一問:“是什麼喜事兒?還讓你饒了朕一次。”
莫蘭微微思襯,心想:子非畢竟為仁明殿宮人,也算是後宮內人,皆屬於官家。事情還未下定論,越少人知道越有好處,就淺笑道:“女人間的事情,六郎不知道也罷。”頓了頓,又道:“司計司新撥了些上貢的茶葉過來,我還要去收拾。”說著,收了茶碗躬身退下。
趙禎有大堆奏章要看,也不留她,且叫周懷政預備晚膳。
做完事,正好皎兮過來換值,莫蘭交接了事務,往翠微閣去。天色抹黑,小太監們疾走於宮牆夾道間,將高懸的宮燈及牆角的紗燈通通點亮,如蜿蜒的長龍般,慢慢亮至禁宮深處。空氣慢慢降下熱來,隱隱還透著涼風。
莫蘭正尋思著給子非繡的枕頭所要預備的針線、布匹、花案等等,忽聽見隱蔽處樹蔭下傳來一聲:“莫蘭。”
她停住步子轉身看去,見暗處站著一個高大身影,她認得那影子,是楚子夫。她走入樹蔭下,先依規行了禮,才道:“你可有事?”
楚子夫從袖中拿出一支翡翠發簪,輕輕道:“給你的生辰賀禮。”
仿若回到多年前,他站在花蔭下,倚著院中的梨樹,落花滿肩,他從袖中拿出一朵絹花來,輕笑道:“給你的生辰賀禮。”每年今日,他都會說同樣的話。如果說世事變幻無常,唯一不變的,就是楚子夫了。
莫蘭恭謹接了,他們之間畢竟不似從前,如今隔閡已深,謹守著規矩也是好的。莫蘭揚起笑意,道:“昨日是你生辰,想來家中必然熱鬨非凡罷。”
兩人本為同年同月生的,卻因他是家中獨子,舅舅交際又多,每年生辰,給他道賀祝壽之人頗多,漸漸的,家裡就把她的壽辰挪至了後一日。
子夫見她笑了,也忍不住笑道:“我父親做主給你妹妹說了一門婚事,趁著我生辰,倒讓他們偷偷見了一麵。”
莫蘭心歎,原來莫愁也要嫁人了,果真是日月如梭。
她笑意更深了,道:“莫愁可歡喜?”
子夫平日寡言少語,唯在她麵前才能多言幾句,他淺笑道:“那人的父親在樞密院做事,那人自己也在門下省擔了虛職。雖是庶子,人品模樣兒都是極好。”
莫蘭心中咯噔一響,禁不住冷笑一聲:“極好也不過是庶子,庶女嫁給庶子倒是極配!你父親倒是怪會作賤人的!”
子夫低呼一聲,為難道:“莫蘭!”
莫蘭自知失言,忙止住話頭,隻道:“若那人真是好的,我也無甚意見。若是那人不好,子夫,你可要幫莫愁做主。”
子夫見她眉頭緊皺,隻覺心疼,不禁柔聲道:“那是自然。”頓了頓,又道:“隻是莫蘭,你過得可還好?上次在鞏義行宮,你和官家……”
莫蘭會意,臉上一紅,道:“當時你也在?”
子夫低沉道:“是,我當時就站在城門下,隻是你未瞧見我罷。伴君如伴虎,你萬事小心為上。”十年的情誼,終於以一句“小心為上”為止。像是有剪子絞在了胸口上,撕心裂肺,卻還是得忍著,極力忍著這痛徹心扉,還要笑著對她說:“若是官家真心喜歡你,你也要提一提晉封妃嬪的事,切不可同小時一般,總覺事事都無所謂。”
莫蘭心領神會,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她與子夫之間,畢竟曾經兩小無猜,鮮衣怒馬,此時說起這些,更覺世事難料,諸事滄桑。
天色又暗了許多,兩人不能久語,免得被人瞧見了,惹起非議。子夫拿出一個九彎素紋平銀鐲子,交至莫蘭手上,“這是祖母偷偷叫我捎予你的,雖是銀子造的,不如金玉值錢,卻是老祖宗的母親留下來的嫁妝,叫你好好收著,也是一點念想。”
莫蘭傷感,眼圈兒都紅了,“老祖宗身體可還健朗?”
子夫見她神情戚戚,放軟了語調道:“她很好,隻是惦念著你。總是罵我父親,把你送入宮來。”
莫蘭輕“嗯”了一聲,再也說不出話,隻怕一開口,便會嚎啕大哭。
她輕輕抽泣著,手中攢著玉鐲和發釵,淚流滿麵。子夫心疼,掏出帕子遞予她,她接過去,隻覺帕子上猶還帶著他的味道,是小時候無憂無慮,青梅竹馬的味道。她拭去淚水,才道:“宮中人多口雜,你先去吧。”
子夫戀戀不舍看了她一眼,點頭應允,往垂花門處去。
待他去遠了,莫蘭才從暗處轉出,才走幾步,隻見趙禎立在廊簷角下,神情冷漠,一點也不似平日溫和親厚。
莫蘭一愣,知道他要誤會,正要開口解釋幾句,卻不知從何說起。她走至他跟前,拉住他的袖子,醞釀許久,才要開口:“六郎……”話還未完,卻被趙禎狠狠甩開衣袖,冷漠的瞥了她一眼,也不說話,隻與她擦身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