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璃睜著一雙大眼,無辜又清澈。
“大師功德無量!”
她及時合手一拜,滿臉虔誠,仿佛剛剛的大膽狂徒壓根不是她。
顧長卿瀲灩的眸子明顯紅了一絲。
月璃這才注意到他眼下還有一顆紅痣,像是美人淚。
她隻是失去理智,不是失去記憶。
剛剛自己乾了什麼,她一清二楚。
眼下,她算是清楚閻王口中的‘不適’是什麼情況了。
“大師,小女剛剛被業障所迷,您的大恩大德沒齒難忘。”
也不知是不是那佛血的作用,她此刻心情極好,什麼都不想計較。
占了人家便宜,總要說點好話的。
“小女還有家人盼歸,便不妨礙大師清修了。願大師早日修得正果,阿彌陀佛!”
一套連續又絲滑的馬屁連招,生生將顧長卿未出的憤怒堵在了胸口,半分也不得出。
當然,最重要的還是她此刻黑氣散儘。
既無業障,那他便不該再理會。
過了數秒,顧長卿才閉了閉眼,平靜道:“走吧。”
月璃立刻一拜,而後立馬走了,頭也不回。
瀟灑得沒有半分留念。
像如此大德之人,自然該受萬眾敬仰供奉的。
她當然也沒有褻瀆之心。
想要拉大師下神壇的是‘憤怒月璃’,關她‘開心月璃’什麼事。
等靠近玉黃寺大門了,她才聽見一聲聲哀求和慘叫。
原來是來找她的小廝。
因著她剛剛褻瀆佛子的話,小廝被殃及了池魚,承受了侍衛怒火。
月璃心情好,笑容滿麵出來求情。
“侍衛大哥,放過他吧。”
兩個侍衛看著她,像是見了鬼。
這小姑娘,剛剛可不是這個狀態。
然而一想到裡頭是佛法高深的顧長卿,頓時又覺得合理了。
這少女剛剛定是被什麼東西附體了,佛子大慈大悲相救,這才讓她進寺的。
月璃將人領回,滿麵春風回了馬車。
“回府吧,辛苦大家久等啦。”
王嬤嬤腫著臉站在馬車邊,看著性情大變判若兩人的月璃差點以為自己在做夢。
這野丫頭是瘋了嗎?
剛在馬車裡明明是一副要殺人的樣子。
怎的上去玉黃寺一趟,就跟變了個人似的!
一行人再度起程,隻是王嬤嬤不敢再上車。
她叫來剛剛的上去的小廝,低聲詢問。
“小的也不知,隻是,剛剛她進了玉黃寺……”
普通人哪有資格進皇寺!
再結合起這判若兩人的變化。
王嬤嬤驚恐睜大眼,這死丫頭,該不會是被什麼不乾淨的東西附身了吧!
回程的速度放慢,整個隊伍皆是格外沉默。
有個小廝偷偷離開,提前回了侯府。
秦無憂在府裡等了一早上。
雖說一切安排就緒,但消息未傳回,她還是心中難安。
母親王氏將她寵上天不假,但她到底不是對方親生女兒。
她焦急等候半天,終於等回了消息。
聽見侍女悄悄回稟的消息,秦無憂徹底陰沉下了臉。
張家那群廢物,竟連這點事都做不好!
平白給她找麻煩!
她冷著臉在房內坐了坐,而後起身麵無表情宛若幽魂一般,直直朝著院外小池而去。
作為侯府最受寵的小姐,秦無憂院裡服侍的奴仆也多。
大家自然看見她不同尋常的狀態。
而後便是眾目睽睽之下,她仿佛沒看見前方池塘一般,直直邁了進去。
巨大的落水聲將眾人從驚愕中拉回,奴仆們連忙衝上前營救,也跑去稟告因親生女兒回府,而在佛堂感謝神明的王氏。
月璃抵達侯府時並沒有人來迎接。花廳空蕩,仿佛壓根沒人知道她要回來。
而秦無憂的院子裡圍滿了人,具是滿臉憂色。
聽見管家來報後,王氏紅著眼睛,一時沒有出聲。
她現在沒有心思管親生女兒的事,這丫頭到的不是時候。
秦恒瞪了一眼管家,“這種事你自己處理便是,沒看見無憂還病著嗎?哪有心思管那野丫頭。”
張家村那情況,侯府眾人已經知道了。
親妹妹一直被養在那種鄉下地方,如何跟精心教養長大的妹妹相比。
更何況,秦恒之前還無意中聽見了妹妹和侍女交談。
原來秦無憂這段時間在夢中被嚇哭了好幾次,夢裡全是那野丫頭回來後,如何嚇唬欺負她的。
而這傻丫頭又心善,不願引得家庭不睦。
隻能獨自悄悄忍著噩夢驚嚇,憂思傷神。
若不是自己偷偷聽見了,這事對方還不知道要在心裡憋多久。
秦恒當時便直接承諾過。
他的妹妹永遠隻有對方一個,絕不會允許親妹妹回來欺負她!
王氏皺了皺眉,有些猶豫。
還是老太太開了口,“先帶去我的安泰苑找個房間安置吧。等無憂醒了,再重做安排。”
侯府未整出新院子,畢竟也不清楚這嫡女德行。
若實在太差登不上台麵,那便早早遠嫁出去,也不必廢那心思了。
管家領命而去,留下了憂心忡忡的王嬤嬤。
秦無憂也是她看著長大的,這會看著對方昏迷不醒,她是真得擔心不已。
想到進了趟玉黃寺便判若兩人的月璃,她突然心頭咯噔了一下。
“夫人,老奴有一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月璃還在去安泰苑的路上,便被聽了王嬤嬤話後,趕來的王氏一行人叫住了。
老夫人腳程慢,還在後頭,臉色晦澀不明。
王氏張著嘴,半天也不知道該換眼前瘦弱小姑娘什麼。
秦淺這名字,還是張丫前世回到秦家後取的。
眼下這會,她還是張丫。
這便是自己的親生骨肉嗎?
王氏有些心疼感慨,也有些小心忌憚,一時不知該如何開口。
但秦恒沒有她的顧忌,滿臉皆是厭煩。
“你今日為什麼進了玉黃寺?你跟佛子在寺裡究竟做了什麼?你跟他是什麼關係!”
一連串的問題砸來,其實如今他們最想知道的,是這野丫頭跟顧長卿究竟有無私交!
若沒有……
那便是這野丫頭身上不乾淨,這才害了府裡的秦無憂!
否則對方怎會無端性情大變,而妹妹則像丟了魂似的落水昏迷不醒。
秦恒眸光森冷。
“回答我!立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