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上她戲謔的目光,沈酌川悶聲一笑,抓住抵在自己肩上挑釁的指尖。
“就知道你攢的靈器不少。”
她從不是不自量力的人。
既然以築基修為選擇留下來,她必有自保的本事。
指尖被他抓進手裡,宋聽婉愣了下,眸光微閃收回了手。
“定不及你多,還有沒有鎏光紫蓮傘這樣的好東西。”
抓空的男人挑挑眉,聞言笑得無奈:“那樣的靈器我也隻得了一件,還有一件雲鱗大師所製的靈器在雲闕之巔,符音錦琴,音修所用。”
鎏光紫蓮傘也是他從拍賣行搶下來的,若不是顧及他在雲闕之巔的身份,怕是搶不到。
真當好東西是大白菜啊。
“以沈道友的實力,什麼好東西沒有。”
她笑著打趣。
沈酌川摸出他的折扇,唰的一下打開,學著她的語氣笑:“以宋道友製丹的實力,什麼好東西沒有。”
兩人對視一眼,噗嗤一笑。
各知各的底。
“這幾日我在城主府,兩日後北河會更亂,你早做準備。”
意思是,有需要可以來找他。
宋聽婉頷首,應下了他的好意。
兩人就此彆過。
沈酌川看著她穿戴好鬥篷,背影掩不住的身姿卓越。
在這亂地,莫要出事才好。
宋聽婉一路回了之前遇見申屠長青的地方,糙壯的男人熱切的帶著她見了散修主事。
折騰了一陣,沒給出去多少丹藥就天黑了。
北河的客棧早沒了位置,托申屠長青的關係與一位女修湊合住下。
當日夜裡,許久不動的傳音符震了震。
發絲淩亂,玉骨容姿的人在黑夜中睜開眼。
懶怠的在虛空中點了點,傳音符無聲無息出現在手心。
——安好,勿念。
散漫的目光一凝,宋聽婉翹了唇。
司遙從秘境出來了。
她從擱置在床邊的軟榻上悄然起身,瞧著床上好心與她湊房的女修沒醒,這才慢慢的走出去合上房門。
——可有受傷?回到問劍宗便與我說一聲,如今我在北河,半月後年考結束前啟程回宗。
那邊卻突然嗡的一聲速回。
——你在北河?
宋聽婉才想起來,那北寒秘境之地,與北河很近。
按今日沈酌川所說,宗門已知妖王軌跡,會派出長老支援。
難不成…
——我與師兄等人正往北河去。
又過了兩息,那邊緩緩發來六個字。
——注意安全,等我。
宋聽婉皺了皺眉,她知道妖王消息後留下來,是因為她身上帶著好幾位化神期大能的護體靈光與靈氣。
若真遇上危險,護體靈光激發那一瞬,她能迅速傳送逃走。
可司遙不同,若她與師門等人一同出城,要麵對的危險實在太多。
晏山君與雲謙怎麼想的,讓司遙這麼一個低修為的弟子跟隨。
她心中壓著些不滿,不急不慢回了個好。
第二日。
宋聽婉加入散修隊伍,為殺妖傷員們提供丹藥。
給她安排給相熟的丹修照看後,申屠長青千叮嚀萬囑咐,他大妹子身體不太好,千萬彆累著她了。
與他相熟的散修都一臉恍惚。
申屠長青向來看不慣穿金戴銀嬌氣的女修,今日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但或許是妖獸更猖狂,今日受傷的修士明顯多了,眾散修來不及多想,紛紛散開救治傷員。
宋聽婉無聲加入其中。
丹修還是很輕鬆的。
給出對應的丹藥,再多的是丹藥的藥效不夠,用靈氣為其愈合傷口就完事,不像醫修他們,一個一個運轉靈氣的去治愈。
“這裡急缺靈元丹與生骨丹——”
“我有,這就過來!”
“我這回春丹不夠了,你們頂上我再去煉一爐。”
那修士說著,清點著儲物戒的藥材急匆匆的走向最邊上的帳篷。
帳篷設了法陣,用來給丹修們安靜煉丹。
丹修就是這樣,給丹的時候輕輕鬆鬆,沒丹了又要進去一爐一爐的煉製,等靈氣枯竭就出來分發療傷丹,有靈氣了或者是與旁人湊出來藥草,又去帳篷裡煉丹。
“生骨丹呢,這人的脖子要斷了,有沒有人能拿出來。”
有位丹修慌張的扶著一位修士軟趴趴的脖子,張口喊了一嗓子。
這裡的生骨丹自然不是宋聽婉給小徒弟的八品丹,而是普通的四品生骨丹。
丹方不同,效果也不同。
四品生骨丹隻能將碎掉的骨頭勉強縫縫補補,最多是不斷。
其餘的全憑運氣。
“我這沒了。”
“生骨丹早就用完了,剛湊了藥材,齊天寶還在帳篷裡煉著。”
妖獸暴怒失了理智,傷人的方式不是拍就是撕撓。
生骨丹消耗得極快。
宋聽婉回過神,朝傷者那邊快步而去。
“我有。”
有些人覺著她麵生,多看了幾眼,隨後被她鬥篷下的臉驚豔了一番,但實在忙不過來,將傷的修士交給她之後急匆匆奔向下一位。
斷了脖子的修士已經疼得說不出來話,眼看宋聽婉從普通瓷瓶裡倒出丹藥,他趕緊給吞了。
這修士也是有經驗的,他做好了生骨疼的準備,正閉了眼要迎接痛感,卻不料後脖頸一涼,隨後溫熱的一股氣纏上骨肉。
眨眼間,脖子好了。
“我靠!”
他沒忍住脫口而出,然後小心翼翼的轉了轉頭。
居然完全好了。
修士震驚的看向身旁的丹修。
女子穿著狐毛鬥篷,遮住了大部分穿戴,但離得近了觸及那一雙溫柔包容的眸子,那身纖弱骨便成了仙姿玉骨。
“您您您、這位仙子,您方才給我用的什麼丹藥。”
修士磕磕絆絆,不敢對上她清亮的眼。
這麼強的藥效,莫不是位丹聖吧!
他何德何能!
周圍不少人留意到這不同尋常的丹效,宋聽婉拉了拉鬥篷,彎眸似是疑惑:“四品生骨丹,有何不對嗎。”
這不對的地方可大了好嗎!
哪有人的四品丹效果這麼好。
“這這這!又來一個昏迷的,快來人給看看——”
宋聽婉聞聲回頭,見這個脖子斷的修士痊愈,朝他頷首笑了笑去接手下一位。
之後的半日。
散修這片地方的修士,都知道來了位疑似丹聖的大佬。
她出手的丹藥效果好得驚人,出手還大方,好多難見的丹藥也毫不猶豫的拿了出來。
還有就是,去城外的申屠長青今日不再當人肉盾牌,他專注撈人。
撈回來一個就往宋聽婉身邊丟,到了傍晚,將又一個差點被踩死的愣頭青丟到她身邊後,申屠長青舒了一口氣,找了個角落蹲下來緩緩。
在城內外來回跑,就算是騾子也累啊。
“靈果汁。”
城外殺妖的修士會在入夜紮營,送來的傷者也驟減。
宋聽婉去一旁買了兩碗含靈氣的甜果汁,分了給地上癱坐的大漢。
“這玩意貴著呢,大妹子留著自己喝。”
申屠長青聞著果汁的甜香默默咽了咽口水,但無功不受祿,他今日還丟給她這麼多傷員,哪好意思讓她請喝東西。
宋聽婉笑了笑,舉止大方端莊的女修竟在他身邊蹲了下來,再次將碗往他麵前一遞。
“我有個體修朋友,一天恨不得吃六頓,申屠兄跑了一天不餓嗎。”
說的就是萬俟寂,每天不是在跑任務就是吃東西。
申屠長青見她蹲下,駭然的趕緊撐著地站起來。
“你身份不凡吧,怎麼能跟我一起蹲著。”
她一蹲下,路過的修士都在看。
她舉止言行像是教養得當的世家貴女,卻在粗獷的體修麵前蹲下。
柔弱又纖細,太過無害。
像是被五官凶狠的申屠長青強迫蹲下似的。
宋聽婉看著高大的影子,蹲著仰頭看申屠長青這樣威猛的體型實在是脖子疼。
她隻好又端著果汁站起來。
“蹲一下又怎麼了。”
她好笑的開口,這回申屠長青沒再推拒,接了她手裡的碗,珍惜的一口一口的慢慢喝。
果汁香甜,靈氣補入體內,將整日疲憊一掃而空。
“你這樣的妹子就應該穿得仙氣飄飄的,跟那些不如你的女修一樣,仰著頭看人。”
“這玩意真好喝啊,怪不得我家崽也愛喝。”
申屠長青說完,感慨著又喝了一小口。
宋聽婉眨了眨眼,微微張了唇。
“申屠兄居然娶妻生子了?你家孩子多大了。”
提起自家崽,申屠長青哈哈一笑,“我跟孩兒他娘都是北河的,從小認識,過了二十就成了親,我跟你說,我家崽比我厲害,他往後是要當劍修的。”
說起孩子,凶狠的體修目光柔和下來,語氣幸福又驕傲:“等這波妖獸潮退,我要繼續跑商隊,給我崽買一柄他看上的小劍。”
想想到時候兒子高興的樣子,他就忍不住想笑。
笑意像是會感染,宋聽婉想了想,從儲物戒裡翻出一柄迷你小劍。
小時候知道妹妹丟了,她一直囤了許多東西,就等著妹妹回來一股腦送給她。
這麼多年過去,許多孩童之物再不適合送給她。
這小小的劍就是其中之一。
她找了根紅繩將其串在其中,“他喜歡劍嗎,我給孩子送個小禮物。”
申屠長青憨笑著一瞧,瞬間僵住。
他還以為是什麼街邊的小玩意,正要收下,仔細一看那小鐵劍居然是一個小法器。
他哪裡敢接。
“這哪裡使得,太貴重了。”
北河並不富裕,與尋常城池相比甚至有些破爛。
北河的修士都拿不出什麼靈石,像這樣的法器他三年也買不起。
更確定宋聽婉是大世家的小姐了。
“都說是小禮物了,申屠兄不必推拒。”
申屠長青拒絕了兩三次,宋聽婉故作可惜的收了回去,等他轉身時,施了個法訣丟進他懷裡。
幸好小鐵劍很迷你,一時半會不會察覺。
第一日平靜過去。
宋聽婉沒有刻意遮掩,所以拿出手的最高隻有四品丹。
她以為不會起什麼風浪,即便是藥效比尋常人的好些,也不會生出太大影響。
沒想到第二日一早,與她同一間房的女修神神秘秘的拉她到一旁。
“你看看靈網。”
宋聽婉疑惑,但看著路過的人不斷打量的目光,依言上了靈網。
「驚!北河疑似出現丹聖!」
「散修終於迎來春天!竟是因為她——」
幾篇標題黨加上紅得刺眼的感歎號,讓宋聽婉不由自主的點開。
……
幾個熱貼中描述的都是她。
她猛然反應過來。
靈網上散修最是活躍,他們沒有宗門,吃瓜吃得最歡最喜歡瞎起哄,平常也是發帖的主力。
畢竟這麼多宗門弟子長老各種大能,發的求助帖能得好心人回複的話,那對散修來說可是賺大了。
宋聽婉再看了看惹眼的標題,還有無數修士議論與質疑,默默的捂了臉。
她並不想成為修真界頂流啊啊啊。
知道她在靈網引起了熱議,但這北河的義工她還是要做,那麼多不容等待的傷員要救,要議論就隨他們議論吧。
宋聽婉默默將鬥篷拉得更低,隔絕了一切打量的目光,安靜的送出一枚又一枚效果奇好的丹藥。
聞聲而來的吃瓜群眾惋惜的看了一會,各自離去。
那個神秘的女修遮得真好,他們遠遠瞧去,隻能看見瓷白的下巴,還有那抹溫玉紅唇。
不過,隔壁四大宗的弟子們難得提起了散修。
“那女修的丹真這麼厲害?那能不能救救楚師兄啊。”
“難道你還真信他們,咱們連五品丹都給師兄用了,我就不信窮兮兮的散修還有彆的辦法。”
“話不能這麼說,此次散修來的元嬰化神的修士也不少,都是一起斬妖的,你怎麼能這樣說人家。”
“你同情散修你退出宗門唄,在我麵前說個什麼勁。”
……
那邊爭論不休,懸壺門的師姐默默聽了很久,然後回了楚師弟的病房,讓師兄弟們抬上人去找那位神秘的散修。
“讓我治?”
宋聽婉驚訝的抬了眸,看著眼前黑發挑染著兩抹紅的懸壺門師姐。
不是說散修不受待見嗎,今日來了許多人,大多數世家與宗門弟子都是一臉不屑。
居然還有人扛著宗門弟子上門求她。
還是大名鼎鼎的懸壺門。
“對,師姐師父不知何時才能趕到,師弟的毒再惡化就撐不住了。”
黎笙沉聲說著,朝宋聽婉躬身一拜,“不知前輩能否一試。”
散修與世家宗門三方有空閒的人都聚了過來,無數雙眼睛落到了中間纖弱的那抹身影上。
宋司遙與問劍宗眾人風塵仆仆趕來時,看著這幅場景皆是一愣。
問劍宗的弟子們議論紛紛,好奇不知他們在乾什麼。
但宋司遙盯著中間的鬥篷女子看了半晌,默默握緊離光劍。
眾目睽睽之下的人,不是正是她的親姐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