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神回過神來,依舊恢複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態。
雖然不清楚沈瑾清為什麼那麼拽……但它這會兒還是保持形象比較重要,不然後麵的談話要進行不下去了。
這麼想著,它聲音緩和了點,
“異世人,做筆交易如何?”
這聲音穿透性極強,直接在沈瑾清腦中炸響。
沈瑾清不置可否,垂下頭輕輕地笑了起來,笑得頗有些小人得誌的味道。
不是吧~這都不動手?
沈瑾清覺得自己猜對了,對方不是不想動她,而是不能動她……至於為什麼,應該跟它口中的異世之人有關。
是她的來曆讓這家夥感到忌憚?
沈瑾清有些奇怪,但麵上不顯,她揉了揉太陽穴,抬起頭,語氣不耐道,
“你千辛萬苦把我叫到這兒來,就是為了這個?”
這個怎麼了?這個很重要好嘛!
魯覺得自己被氣得夠嗆,要不是麵前這人它不能殺,又何必要這麼麻煩?
這天真是沒法聊了!
沈瑾清覺得麵前這家夥傻得不像是個正經boss,看來是當神當久了,一直被人捧著,隻怕除了殺人外,不會彆的與人相處的法子了。
這才顯得這麼的……嗯,天真?
沈瑾清腦中思緒閃得飛快,嘴上順口答道,
“哦?那你先說說是什麼交易。”
聞言,魯瞬間平靜了下來,
“放心,對你百利而無一害。你還記得你曾經失去的、對你最為珍貴的東西嗎?”
麵前的神像輕輕轉動了一下眼珠,眼中帶著幾分勢在必得,直勾勾地望著沈瑾清。
失去的東西……節操算嗎?
沈瑾清皺眉想了半天,實在想不起來這家夥說的東西到底是什麼。
沒等來沈瑾清的回複,魯繼續道,
“我的要求很簡單,不要改變這個世界的正常軌跡,不要與我為敵。”
“畢竟,你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和他們並不是同類……”
“行。”
“我可以給你考慮的……嗯?”
魯話還沒說完,就聽到沈瑾清極乾脆果決的一聲答複,一時間還有些反應不過來。
……不是,這就同意了?
“現在把我東西還我吧。”
沈瑾清麵色如常,手掌一伸,就討要起了東西。
魯:“……”
你在這兒詐我呢?!
沈瑾清有些遺憾地聳了聳肩,占便宜不急於一時,口頭便宜有什麼好占的?東西實打實到手了才算是正事。
可惜這家夥沒她想象中的那麼傻……
沈瑾清有些不死心,還想再掙紮一下,
“我說真的,不行你先把上麵那兩個給解決了?我絕對不插手,就當是投名狀了。”
劍和符都在他們手裡,要是這都拖不到子時,他們倆不如直接買塊豆腐撞死算了。
一個是還沒行過禮改過口的便宜師父,一個更是隻有金錢交易的雇主,正常人也知道該怎麼選……所以,這回能相信她了吧?
沈瑾清眨了眨眼,有些期待地望著麵前的神像。
不出意料,回應她的是長久的沉默。
沈瑾清歎了口氣,她就知道沒戲。
這家夥不傻,它敢跟沈瑾清明牌,無非就兩個原因,一是料定了沈瑾清沒辦法對它怎麼樣,二是它對手中的籌碼極其自信,它確信沈瑾清會為了那個東西妥協。
沈瑾清再次沉思,她仔仔細細地把自己腦海裡的記憶搜尋了一遍,實在記不起它口中所說的到底是什麼。
當然了,這不是要緊的。要緊的是……她花了重金開的掛呢?
都放高利貸了還不積極點?!
……
另一邊,黑瞎子正嫻熟地將煙盒裡的煙取出,挨個點著,在地上擺成一排。
其實這就是個簡單的儀式,就像沈瑾清用銅錢卜卦一樣,都是納甲筮法的一種簡化演變,一般用來斷人事、審吉凶。
齊家惜命,比之沈瑾清的手法要慎重地多,一共要豎24支煙,每點八支就要在心中運算一次奇門八算,一共三遍。
這不僅是在問神,也是在問自己……沈瑾清昏迷時黑瞎子就算過一遍了,隻點到第十支,這煙就再也立不住了。
二十四支煙,隻點到第十支,這是祖師爺揪著他的領子讓他快點走,不要摻和進來。
但是此刻,黑瞎子將第二十四支煙豎起,怔愣了兩秒,隨即笑了出來。
原先他和謝雨臣不打算把昏迷的沈瑾清牽扯進來,所以生路渺茫,現在沈瑾清自己下去了,反倒有了生機。
看來是他那便宜徒弟的緣故啊……
黑瞎子緩緩站起,轉頭笑對著謝雨臣道,
“祖師爺發話了,這次沒問題了。”
話落,就打算朝著那個深坑走去。
子時已到,鬼門還沒動靜,沈瑾清一個人在下麵太危險,謝雨臣身上還有傷,他下去是最好的選擇。
謝雨臣蹙眉,攔住了黑瞎子,
“你的眼睛……”
“至少能看清人影,夠用了。”
謝雨臣沒再說什麼,而是直接站了起來,語氣不容拒絕,
“一起去。”
黑瞎子沒有阻攔,他知道他也攔不住。
兩人剛轉身,身後便掀起一陣強風,還帶著斷斷續續的哭聲,哀婉淒厲,吊詭異常。
謝雨臣低下頭看,手中的桃木劍果然顫動了起來,他回頭一看,沈瑾清原先所指的坤位上,一黑一白兩道身影正在顯現。
一黑一白……黑白無常?
饒是見多識廣如黑瞎子和謝雨臣,也不得不承認這一幕的衝擊力之大。
當先一步出了鬼門的兩個鬼差扭頭看了邊上兩人一眼,目光落在了謝雨臣手中的桃木劍上,點頭致意了一下。
“生人、回避——”
一道刻意拖長的聲音響起,謝雨臣和黑瞎子眼睜睜看著黑白無常身後魚貫而出的上百鬼魂,裹挾著無儘的陰風,投入了麵前那個深坑。
他們不知道,飄在前麵的眾鬼此刻卻是有些心虛。
地府難得有筆大單,他們剛才在下麵為了搶單子,狗腦子都快打出來了,這才耽誤了點時間。
但願那位金主沒出什麼事,不然他們可就沒有尾款了啊!
連那樣的霸王條款都敢簽,地府一致認為,這樣人傻錢多的狗大戶……呸,是優質客戶,他們一定不能放過。
黑瞎子看著短短幾秒,影都沒了的地府眾鬼,輕咦了一聲,
“跑那麼快乾嘛?下都下去了,乾脆把我們兩個也帶上啊。”
謝雨臣輕笑了一聲,笑容卻沒什麼溫度,
“遲到了還不跑快點,難道準備下去收屍嗎?”
謝雨臣自己從不會犯怠惰的錯,所以對遲到的人自然也沒什麼好臉色,尤其是這種生死關頭。
事實上,沈瑾清現在的情況也確實不太好。
“不記得了不要緊,你會想起來的。”
魯的聲音渺遠,帶著幾分狠意,一字一字砸在了沈瑾清的心中。
沈瑾清不明白它這是什麼意思,但下意識地警惕了起來,眼中帶著幾分戒備。
下一瞬,整個空間似乎都扭曲了,一道奇異的聲音傳來,以一種特定的頻率傳入沈瑾清的耳中,幾乎是瞬間,沈瑾清跌倒在了地上。
疼、太疼了!
沈瑾清死死咬著牙,整個人不可控製地痙攣了起來,身子不停地顫抖,疼得她想把自己的頭砍下來。
腦中不斷回想著從小到大的所有記憶,依舊沒找到魯口中所謂的失去的東西,但她已經疼得受不住了。
血跡順著嘴角往下流,沒過多久,鼻血也流了出來,沈瑾清一發狠,在舌頭上猛地一咬,直到滿嘴鐵鏽味,血液順著喉道滑了下去,她的頭腦才稍稍清明了些。
好在收了點勁,不然差點自儘成功了。
沈瑾清自嘲一聲,一點點從地上爬了起來,弓著腰站在原地,與麵前的神像對視。
隻要再撐一會兒,一會兒就好了……
魯顯然有些訝異,它沒想到沈瑾清還能站起來,也沒想到它剛才那一下沒有任何的作用,沈瑾清似乎還是沒有想起來。
“隱脈,被你從風水學中抹去的那條龍脈,這個世界上沒有幾個人知道,但我不一樣。”
沈瑾清的臉上滿是血跡,配合著她此刻的笑容,無端地讓人心底一寒。
真把她當軟柿子了?就是軟柿子,也沒有這麼個捏法的。
沈瑾清冷笑一聲,一字一頓問道,
“你降臨凡世需要多少祭品?像外麵那兩個一樣優秀的祭品你又能找到多少個?”
魯的聲音徹底冷了下來,
“你是什麼意思?”
沈瑾清抬手一抹,將嘴角的血跡抹得更大了些,但她不在意,繼續帶著笑道,
“彆逼我,不然我倆不死不休,對你沒有任何好處。斬斷一條龍脈很難,但不代表不可能,彆逼我賠上一輩子陪你玩。”
話音落下,沈瑾清又是一口血吐出,她抬手,用血在身旁的石壁上劃了條線,眼睛卻一瞬不瞬地正視著前方。
魯沉默了下來,它當然看出來了,沈瑾清剛才畫的軌跡,正是隱龍脈的軌跡,她不是在嚇唬人,她是真的有這個打算。
“你以為我不敢殺你?”
“你以為你還能殺得了我?”
沈瑾清話音落下,一陣風起,吹動她的發絲,黑白兩道身影倏地出現在她身前,將她擋得嚴嚴實實。
沈瑾清再也站不住,身子一軟,就這麼倒了下去。
倒下去前,她隻留下了一句話——
“你大爺坑爹的地府,退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