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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41 同孫不同命(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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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門是東都皇城的正南門,南麵正對橫跨洛水的天津橋,北麵便是皇城百司與大內禁中所在。

皇城外的大街上有彍騎軍士往來巡邏,禁止閒雜人等長久逗留,哪怕是往來皇城的官員及其扈從,也要快速的離開,不得在皇城附近逗留徘徊。否則若被禦史看見了,第二天便要遭受彈劾。

銅匭便放置在端門外東側的宮牆下,外有一層帳幕作為遮擋,並有金吾衛的甲兵持械看守著。

張洛走到近處來才看清楚,這銅匭是一個一人多高的銅鑄大櫃,四麵各漆以青紅白黑四種不同的顏色,用來收納不同內容的投書。

當然就算類彆投錯了也沒有關係,因為朝廷設有知匭使,會在銅匭收回之後來檢閱整理投書,然後再奏聞於上,知匭使通常由門下省的諫議大夫擔任。

“來者何人!”

當張洛從橫街上行來時,早也被人留意到了,當他逐漸靠近銅匭時,便有金吾衛甲兵入前喝問。

來到這大唐帝國的統治核心所在,哪怕張洛也算是大場麵選手,這會兒也難免有些緊張,他穩了穩心神後便大聲說道:“小民名張雒奴,河南府河南縣康俗裡人士,中書令張燕公門下孽孫,今有事來奏,投書銅匭、乞達天聽!”

其實投書銅匭並不需要如此詳細的自述身世,武則天時期酷吏政治盛行、鼓勵民間告密,甚至不需要投書者提供任何的身份證明,而凡所監管的官員也不得設置任何阻撓,對於告密者還要供給五品官的飲食。

張洛之所以這麼大聲的將自己身份喊叫出來,也是為了吸引人們的注意。

雖然說皇宮中有武惠妃作為接應,但這件事總歸到底也不能說全無風險,張洛吼這一嗓子就是要讓出入皇城之人都知道有自己這麼一個人,正在做這麼一件事。

眼下正值傍晚時分,街鼓已經響起,一些不需要留下值班的百司官員們正匆匆離開皇城,因此附近也是非常熱鬨。張洛這麼一吼,頓時便引起了左近行人的關注。

這些皇城中的官員們對於如今朝中的人事鬥爭本來就非常關心,有一些甚至就是這政鬥兩派的成員,這會兒聽到又有新的變數出現,自然也都好奇不已,紛紛湊了上來。

“張燕公窮困至極矣!早間指使其兄朝堂割耳,或已勾人惻隱,傍晚又遣孺子投書銅匭,頻用技力,擾人漸深,實在是有些過猶不及了!”

也有隻是單純看熱鬨的樂子人,沒有急於衝上來觀望,隻是站在遠處搖頭晃腦的給出自己的判斷。

這麼多的官員圍上來看熱鬨,也讓那些看守的金吾衛軍士倍感壓力,他們連忙將張洛引至銅匭附近,又詢問張洛欲投書何匭。

張洛沒有答話,也沒有讓他們過手自己的奏書,來到銅匭前隨便一麵便投了進去。

這會兒皇城中又有一隊甲兵行出,先將聚集此間看熱鬨的官員們給驅散,然後又引出一駕牛車出來將銅匭抬上了牛車去。

銅匭晨出昏入,眼下街鼓響起,正是要運回皇城的時刻,倒也不是因為張洛投書所引起的騷亂。

不過還是有監理銅匭的官員入前來,望著張洛皺眉問道:“你這少年,當真是張燕公家人?你家食祿之門,自有親人位列朝班,若有事需奏,何須入此投獻!”

“小民確是燕公家人無疑,因所奏事並不尋常,所以需要投書銅匭。銅匭置此,海納四方頌諫,想必不會因此便拒納罷?”

張洛瞧出此人態度不算太好,便不軟不硬的回了一句。

那官員雖然有些不爽張洛招搖的行徑,但也不敢給自己招惹什麼阻毀言路的罪名,於是便也隻能冷哼一聲,示意張洛跟上運輸銅匭的牛車一起往皇城內去。

皇城便是朝廷百司所在,建築要比坊間民居更高大氣派,朝廷中樞各個官署機構各自占據一座方方正正的闊大庭院,氣氛較之坊間也要更加的嚴肅一些。

一行人進了端門後沿天街北行到了第二橫街,便又向左折轉往匭使院而去。

匭使院因為要時常與外部人員進行對接,所以位於皇城比較外圍的位置,兩側俱是南衙禁衛官署,因此這條橫街上也多有南衙將士行走或駐足。

在一排官署中,匭使院規模並不算太大,入了門房後迎麵是一道青磚砌成的影壁,影壁外塗白灰,上麵還提寫著許多字跡。

張洛抬眼一瞧頓時一樂,原本他還以為上麵寫著的可能是什麼規章製度,卻原來隻是一些詩詞,甚至還有人塗鴉作畫,畫麵亂糟糟的跟後世景區裡那些“到此一遊”之類的塗鴉沒有太大區彆。

果然世界就是一個巨大的草台班子,看到這一幕後,匭使院這個能夠上達天聽的機構的威嚴性在張洛心中頓時銳減,心情也變得稍微輕鬆起來。

繞過影壁便是一片開闊的庭院,庭院正北方是一座擴大的廳堂,廳堂兩側延伸出來兩排廂房廡舍。此時的廳堂階上,已經有一名身穿淺綠官袍的官員站立在此。

唐代官員服色,八九品著青、六七品著綠,眼前這名官員身穿淺綠,那便意味著是七品的官員。

“這一位乃是門下省姚拾遺,你等諸位何事投書,皆可於此向姚拾遺直訴!”

張洛還在心裡猜測這名官員應該是官居何職,聽到這一介紹後不免對其有些刮目相看。

門下省左拾遺是從八品的官職,唐代官員任官分為散官和職官,還有勳、爵,確定官員品階的主要是散官,其他的或高或低,也都不儘相同。而這並不是重點,重點是儘管左拾遺隻是八品卑職,但這官職卻非常重要,扈從乘輿、供奉諷諫,屬於皇帝的近侍官與諫官。

像後世聞名的詩聖杜甫,混了大半輩子做的最正經顯要的官職,這還是在安史之亂時期他出逃投奔唐肅宗,為了獎其奉禦匡難所授。

至於其他擔任過補闕、拾遺的唐代名臣,那數量就更多了,通常都可以在此職位上循序漸進、位至顯達,可以稱得上是貨真價實的高官預備役。

眼前這位姚拾遺,看其樣貌也不過隻有二十多歲,竟然就已經待在如此重要的崗位,而且散階較之官職還要更高,便足以說明其人要麼是家世出眾,要麼是才能出眾,總有一點是常人所不能及。

如今擔任匭使院知匭使的乃是門下省諫議大夫韋見素,因為恰好有彆的事情,故而今天處置匭使院事務的便是其副手姚拾遺。

投書銅匭之後的流程一般是投書之後投書人先在匭使院集合,等待知匭使將投書整理之後獻於大內,由大內再進行審閱批複、下發有司進行處理,所謂的有司便是禦史台理匭使,禦史台按照這些投書的內容再轉給大理寺或其他部門進行最終的辦理。

在這個過程中,投書人都是不能隨意活動的,必須要保證可以隨時傳喚到有司來。

如果是一般的事情,投書人隻要在匭使院留下一個可以聯絡其人的固定地址,但若是特彆要緊的事情,則就必須要對投書人進行嚴密的控製。

除了張洛之外,此時匭使院中也聚集了幾十名投書人,有的是獻頌、有的是上訪,各自排隊入前講述投書銅匭的目的。

但那姚拾遺對這些似乎都不感興趣,隻讓一邊的吏員負責記錄這些情況,自己視線則在人群中尋找,待見到張洛的身影後便抬手指著他發問道:“你便是張燕公家人?投書何事?”

張洛自知這一刻便踏進了敵人的地盤,任何回應都直接決定了事情的進程,而為了降低自身的風險,他這會兒便也要開始偽裝了,於是張嘴便說道:“小民張雒奴,張燕公門下孽孫,門中親眾仗恃燕公聲勢,多有狂悖不法行徑,人所不齒,眾怨沸騰,小民恥於同流,憤而投書銅匭,期望能上達天聽、嚴懲不法!”

此言一出,整個匭使院中頓時一片嘩然,眾人全都一臉驚詫的望向張洛。

甚至就連那姚拾遺一時間都瞪大雙眼,有些不敢相信的說道:“你所言屬實?可有憑證?”

張洛瞧這家夥這麼大反應,一時間心內也不免有些意外,你這八品小拾遺就算是站在敵對陣營,有必要這麼急切嗎?難道鬥倒了張說,還能讓你接班不成?

這會兒,一邊看熱鬨的金吾衛軍士卻笑起來,指著張洛頗有幾分幸災樂禍的說道:“姚拾遺便是姚梁公門下名孫,張氏子家醜訴於拾遺、正合其宜!”

姚梁公?姚崇!

張洛本來就在猜測這位姚拾遺可能家世不俗,果然這人也不是一般的孫子,竟然是開元名相姚崇之孫。有此家世,年紀輕輕便擔任拾遺要職那自然就再正常不過了。

看這姚拾遺和金吾衛軍士都是一副幸災樂禍的表情,可見都沒有什麼好心思。

南衙軍士因為張說在封禪中處事不公、令他們封賞甚薄還心存怨恨也就罷了,而這姚拾遺如此樂見張家倒黴,那就屬於是曆史遺留問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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