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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24 櫃坊與質庫(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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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郎君,此日入市是為遊玩飲樂,還是買賣時貨?南市四麵各開三門,分往不同邸區。此處市門因向馱馬市,所以偏多汙穢……”

這內卷的工賊名字叫做魏林,家便是這南市中人,在簡短的自我介紹一番之後,便開始講解起南市內部不同區域,收費雖然低廉,但對南市諸行諸事卻如數家珍。

“還是先購買一些時貨,稍後再遊逛集市。”

張洛倒是挺想逛一逛這繁華集市,不過一想到那麼多錢帛堆放在周良家裡實在是風險不小,於是便決定先做正事,他想了想後又對那牙郎說道:“我將要往山南荊襄去,欲買一千貫的輕貨相隨,你可有什麼推薦?”

“一千貫……”

魏林聽到這個數字後頓時便麵露驚容,如果他能做成這買賣,哪怕沒有抽利,在牙郎行當裡也會名氣大漲,對以後招攬生意幫助極大。

於是他連忙收拾心情,認真的沉思起來,過了一會兒才又說道:“山南地濕陰潮、人尚浮華,荊襄客商入都來買多是西域香藥、河北彩綾、釧鈿釵環、金玉什物。郎君若要貨賣山南,便可由中挑選,計得獲利抵當腳直之外,必也還能大有盈餘。”

“那便前往香藥行去!”

張洛想了想後便又說道,旋即遞給阿瑩一個眼神,這小娘子對香藥還算了解,先采買這一類商品也能試一試這個牙郎誠信與否。

阿瑩本就聰明伶俐,這些日子跟著阿郎出出入入也早養成了默契,見狀後當即便微微點頭,旋即便睜大眼默默審視這牙郎的一舉一動。

於是接下來一行人便直往市中香藥行而去,香藥兼具香料與藥材兩種屬性,利潤自然也是奇高,故而香藥行也正位於市中最顯眼和便利的地段,即南市署東麵一片的區域,大大小小足有上百家的店麵與肆舍。

魏林的確是非常儘責,先是引著張洛在幾家大的香藥鋪裡確定要買的香藥種類,然後再逐家去分辨品質優劣、比較價格高低,包括與店家討價還價,全都一力包攬並隨時向張洛進行彙報。

跟在張洛身邊的阿瑩對於香藥也有幾分天賦和眼力,當那魏林引著一行諸家進行比對問價的時候,阿瑩也在一旁仔細瞧著,倒是確定這牙郎並沒有欺騙阿郎。

張洛對於魏林這個牙郎勤懇認真的態度也是非常滿意,最終通過其人在幾家香藥行裡預定了價值八百多貫的香藥,因為他也算是一個難得的豪客,其中一家香藥鋪更是提供了免費送貨上門並運取錢帛的服務。

魏林看著張洛與藥鋪約定好交易的時間與地點後,又上前小聲道:“如此大宗錢帛難於運輸,郎君何不先使家奴將錢帛寄於櫃坊?如此便可以在市中隨意支取,采買貨品也便利得多。”

“櫃坊?你且講一講。”

張洛聽到這話後又是一奇,望著魏林詢問道。

魏林連忙又垂首道:“錢帛納入櫃坊、質庫,憑符支用。當下市中櫃坊有十幾家,最大便是長壽寺質庫,哪怕是多達數萬貫的錢帛,都可以隨質隨用,隻不過傭錢頗高,旬內百貫錢便要抽傭一貫。

今又有一家王氏櫃坊,乃是長安豪賈王元寶新來入市所設,傭錢不高,質用同樣便捷。”

這不就是銀行嗎?

張洛聽完魏林的解釋後,頓時興趣大生,於是便說道:“且先去那王氏櫃坊看上一看。”

王氏櫃坊同樣位於南市的中心區域,而且就與南市市署連接在一起,張洛一行離開香藥行,北行裡許再向西轉,便來到了這櫃坊門前。

“這裡本來是市署館舍,在下舊年曾受職於此。去年東封、東都諸司皆需奉物告成,便將館舍並左近閒地三十畝賃與王元寶,得錢五萬貫以為周轉。”

魏林望著這櫃坊的大門,目露追憶並自嘲之色。

原來還是一個體製內被優化出來的老員工!

張洛對這牙郎的身世興趣倒是並不大,他所好奇的還是這櫃坊運作模式與後世銀行之間有什麼差彆,如果真的方便存取,那他大可以省卻買賣輕貨的麻煩,直接把錢存進這櫃坊便好了。

這王元寶的名號他也知曉,唐人筆記中曾經記錄過這位長安豪商的一些事跡,古代向來都是重農抑商,能夠闊到被同時代的文人拿小本本記錄下來,可見這家夥是真有錢。

這櫃坊的門臉也是十分的氣派,大概是因為建在了市署官舍的土地上,所以稍有逾製也能免於被追究。

單單一個開闊的大門便超過了一些店鋪的寬度,圍牆則用青磚砌到兩米多高,牆縫間還飾以金粉,看著浮誇又騷氣,大門內外站著不少身穿長袍革帶、外著半臂,看著孔武有力的豪奴恭敬的迎送賓客。

走進大門後,這櫃坊的布置格局也頗為開闊,首先便是一個起碼有著一兩畝的庭院廣場,並不像其他南市店鋪一樣要把每一寸土地都利用到極致、因而顯得局促擁擠。

入行幾十步,便是一座數丈高的樓宇建築,樓宇占地也有數畝,裝飾的雕梁畫棟、華麗氣派,周圍錯落分布著一些小一些的閣樓建築,彼此間或還有懸空的棧道連接,棧道皆有彩綢垂幔加以裝飾,如同眾星拱月一般。

在這樓宇的外廊正有舞姬翩翩起舞,周遭小樓裡則此起彼伏的響起歌樂聲,共同烘托出一個紙醉金迷的夢幻之境。

“這、這還是原本的市署館舍?”

牙郎魏林大概被優化了之後就沒有再來過這裡,此時看到這如夢似幻的場景,一時間驚詫的瞪大雙眼,滿眼不可置信。

張洛也是見過世麵,比這更浮誇的場景都見識過,本身倒是沒有太大的驚訝,隻是在心裡感歎果然玩金融的首先就得有彆把錢當錢那股勁兒。

且不說這櫃坊奇麗的建築和精彩的表演,單單空閒浪費的那些土地,怕是都可以再造十幾家店鋪了,在這南市繁華地界如果經營得好,都足以日進鬥金。這櫃坊存在一天,都是在燒錢玩!

“請問貴客喜好聲色還是鬥戲?中堂鬥戲可賞,隻是人聲嘈雜。北樓有新羅婢、高麗曲,西樓是胡旋舞……”

門口迎客豪奴將張洛一行引到樓前,又有長衫仆員趨行迎上,笑語恭聲的介紹起樓中的服務。

“聲色可免,尋一靜處先辦正事。”

張洛擺擺手示意他不必多說,若是換個時間,他倒也挺樂意欣賞這些聲色表演,畢竟聲色犬馬也是風土人情的一個方麵,隻不過現在正事還沒做完,也沒有什麼心情去沉浸式的體驗。

那侍員聞言後連忙欠身應是,轉又恭聲道:“請問貴客欲寄多少錢帛?”

“萬貫左右吧,還是要看你家招應如何。”

既然這櫃坊不把錢當錢,那張洛也就有樣學樣,所不同的是對方是真的在燒錢,而他隻是在吹牛逼。總之錢是要多少有多少,能不能招攬到生意,那得看你們的服務和本事。

“萬、萬貫?貴客、貴客請稍候片刻,容某、某……”

那仆員的眼界顯然沒有張洛的口氣大,聽到這個數字後臉色便頓時一變,話都有點說不利索了,他下意識要返回樓裡稟告,又恐轉眼這豪客便消失而又轉回身,一時間竟有些不知所措。

張洛看他這反應卻是一樂,這櫃坊投入了這麼大的成本之後,總不至於連一線業務員的業務能力全無要求。看這人如此激動的模樣,看樣子這花費重金開設起來的櫃坊生意並不怎麼樣,萬貫的買賣便觸及到了接待的天花板。

儘管張洛隻是在吹牛,但並不妨礙他對這櫃坊的經營狀況作出自己的判斷。

那仆員在經過短暫的失態後便先強自鎮定下來,將張洛一行引進到最近處的一座小樓裡。

樓裡還有幾個衣著暴露、身材火辣的胡姬正在小舞台上且歌且舞,卻被那仆員擺手屏退,不免讓隨從入內的丁青幾人麵露遺憾。

張洛頓時覺得這仆員業務水平著實有限,自己剛才雖然拒絕了聲色服務,可既然遇上了看幾眼也無妨,難道還會因為這翻臉嗎?

仆員在請張洛入樓坐定後便告罪一聲,而後便匆匆行出,幾人還在欣賞這小樓裡富麗堂皇的裝飾與擺設時,一名身著青色圓領袍的中年人便在剛才那名仆員的引領下匆匆入樓。

中年人衣著並不浮誇,樣貌也略顯清瘦,頜下胡須怕是得有將近一尺,打理的漆黑油亮、很是引人矚目,他入樓後略一打量,便疾行到了張洛麵前,抬手作揖道:“某名王元寶,忝為此間店主,敢問貴客如何稱謂?”

張洛也沒想到自己隨便吹個牛,竟然連人大老板都給驚動出來,而這王元寶的形象又與一般印象中的豪商富賈有所不同,倒有點刻意的往儒商或士大夫的形容氣質上湊。

“我家阿郎姓張。”

侍立在張洛身邊的阿瑩開口說道,眼下她與阿郎也已經頗有默契,剛才聽阿郎隨口吹牛,這會兒便也模糊答之,隻說姓氏而不言家世。

王元寶聞言後便也不再多問,剛才趕過來的途中他已經對少年情況略有了解,知其所乘乃是內閒禦馬。雖然相隨的牙子並非南市知名的幾個牙人,但他也不敢因此小覷。

如今聖駕正在東都,百官亦相隨於此,有什麼背景深厚但卻不為人知的紈絝子弟入市閒遊也再正常不過。

“張公子快請歸席落座,請問公子飲食有何嗜好,容某吩咐下仆治來。若無嗜趣,則略進時味幾樣。”

王元寶抬手請張洛落座,而自己也坐在了對麵的席位上,又開口笑語問道。

“不必了,還是先說正事。王店主家在長安,想必也資業雄厚。今我將錢帛寄於東都,能否在西京支取?”

張洛擺擺手,然後問出自己最關心的問題。

王元寶聞言後臉色微微一變,旋即便連忙擺手道:“公子是擔心錢帛存於此間,或會轉輸彆處?這一點請公子放心,王某營商、誠信為本,錢帛入此、鎖櫃待取,敢有絲縷輸出於外,則寒家百口,棄市不怨!”

這根本沒法交流啊!

張洛聽到王元寶的回答也有點傻眼,他隻是想問一問能不能提供彙兌業務,怎麼還逼得對方發毒誓了?

很快他便也意識到,還是雙方的認知不同,尤其在金融運作上的理解更是有著巨大的鴻溝,所以對於這個問題才產生了這麼大的認知分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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