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第九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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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崴了,那就去醫院。”

眾人循聲望去,夕陽光照下來,折射在香檳色高跟鞋上,鞋跟踩地發出好聽的敲擊聲,江枝從屏風後走出來,裙擺隨著往前走的步伐在搖曳。

江枝打斷裴子舒,是因為她太了解裴子舒,太清楚裴子舒要玩什麼把戲,知道她接下來想要說什麼,提什麼要求。

或許周淮律會關心、也或許是答應她的請求,親自送她去醫院。

丈夫拋下妻子送初戀情人去醫院,這是什麼笑話?

不管是為了江家的臉麵,還是為了自己名存實亡的婚姻不要再添笑柄,她都不會讓這一幕發生,更不會讓自己成為彆人嘴裡飯後閒聊的談資。

所以她在裴子舒請求前開口,將這一切扼殺在搖籃裡。

江枝站定到她麵前,看著高湛,開玩笑似的道:“裴小姐是在你私宅裡受傷的,你要負責到底。送醫院上藥,消腫冰敷,這些東西,你都要照顧好,要不然裴家老爺子找你算賬。”

江枝這番話,說的好聽又體貼,看似在安排,實際上是拒絕了裴子舒找周淮律。

裴子舒聽懂了,臉色變了變,卻又不好意思反駁什麼。高湛不是她的那群姐妹對這些事情不知曉,更何況裴家也是要臉麵的,江枝都給安排妥當了,她不好再說讓周淮律送她去醫院。

裴子舒看著江枝,氣的牙癢癢,原以為告訴她這些事情,她會和以前一樣沒出息,躲起來哭,哭完後還是會選擇窩囊的接受事實,但沒想到她竟然還能理智出來安排這些。

沒等高湛回應,江枝又淡淡道:“你的腳受傷,想必也玩不了了,那我先回去了,你們玩。”

她是站在周淮律的背麵,看著蘭雙道:“走吧。”

蘭雙挑眉,給江枝豎起大拇指,準備起身。

但沒想到周淮律會忽然起身,剛才哪怕扶了裴子舒他也沒有動一下。他起身後,高大的身體影子往後壓,蓋住江枝的臉龐,隨後修長的手將西服扣子係好,嗓音溫潤道:“好。”

他轉身離開,沒有和這裡的人打招呼,這不符合周家人的規矩和禮貌,往常而言,不管對麵官大官小,是誰,他起身離開,都會客氣道:有事,你們隨意,但今天他什麼都沒說。

他今天沒規矩到有些奇怪。

但是江枝已經無心去思考他的任何情緒。

關於她了解的他,和裴子舒口中的他,對比之下,她好像從未真正了解過周淮律。

走了幾步後,江枝才後知後覺,周淮律或許是誤會她剛剛說的那個走吧,是讓他走。

她其實是想讓蘭雙走的。

思緒飄遠的時候,兩人已經走到私宅門口。

她不想在這時候耍什麼脾氣,她已無心去計較是坐誰的車回去。

蘭雙也好。周淮律也好,都行。

高湛顧不得送裴子舒去醫院,而是馬不停蹄打開車門。先是讓周淮律進去,隨後又打開另一邊,讓江枝進去。

待勞斯萊斯留下車尾氣往山下滑行離開後,高湛捏了把汗鬆了口氣,助理及時遞來紙巾,道:“高總,那裴小姐——”

“送醫院去就好了,崴腳了又不是從山上摔下去了,這點小事還要來問我?”他私下裡說話不忌諱,畢竟高湛也伺候了周淮律和蘭濯風好些年,而且今天蘭雙的話,顯然是不喜歡裴子舒,他不會頂著壓力去得罪蘭雙得罪蘭家,他隻知道今天把周淮律伺候好了就行,至於其他人,他沒精力伺候,卻又免不了低聲抱怨幾句:“早知道就不同意她來這裡設宴了,擾了周少清淨。”

助理見高湛惱裴家小姐,也不敢再說什麼,隻忙著喊來司機送裴子舒去醫院。

天色漸晚,下山的路與來時相同,彎彎繞繞,但心境卻完全不同。

兩個人在後排坐著,中間的擋板每次在她上車時都會升起,因為周淮律注重隱私,諸如此類的小事還有很多很多,江枝就覺得他這人墨守成規,像活在了一個方形圈裡,不會輕易踏出半步。

但她讓自己放肆了一回。她窩在後排輕觸按鈕,車窗緩緩降下來,新鮮的山風吹進來,將她的長發吹起,她勾起一縷挽到耳後,露出白嫩的精靈耳。

感受到了身側男人投來的目光,因為與生俱來的強大,令他的眼神都比普通人多幾分重量。

她注意到了,但是她不想理。

因為她還未從背叛中回過神來。心裡那股難受,委屈的感覺越來越深,得不到任何緩解。她忽然覺得有些可笑和不公平,因為這是她在這場長達十年的感情裡第一次忽略他。而造成她有這種忽略想法的,是他本人。

她的丈夫,她的合法老公,去幫初戀情人照顧爺爺,還去接出國已久的初戀。而她身為他的妻子,對這些事情一概不知道,甚至還要從初戀情人的口中得知。

她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氣,軟趴趴的蜷縮著,麵色冷淡,提不起任何的話題,甚至連問他的衝動都沒有。因為她深知,身為周家的優秀繼承人,他不會撒謊,也不屑於撒謊。

所以,她不想問,因為問後得到的答案,肯定是來自他坦然的承認。

既然都知道他會承認,為什麼還要去問?

難不成是想從兩個當事人的嘴巴裡各自聽一遍,再經曆那種心如刀割的感覺嗎?

還是說她問了,他承認後,這些事情就能得到解決?他會再不見裴子舒嗎?不可能。

恐怕隻會越來越囂張,放在明麵上的囂張。

她希望他主動開口,他先說。

是保留他們的體麵。

她是這麼安慰自己的,但是感情它素來具備很多不確定因素,或許上秒冷靜思考時她是理性的,但下秒聽見說話,就瞬間變得感性。

男人長腿交疊,靠著昂貴的椅背,罕見的沒有拿手機和文件處理工作,借山風助力,勾起江枝飛到他那邊的長發,柔順的發絲被他纏在指尖,他似很隨意問道:“聚會不開心?”

這不是屬於她的聚會,她思考片刻,淡聲道:“我隻是想起我外公。”

他側眸,琥珀色瞳孔裡是她臉龐,四目相對幾秒後,他先開口詢問道:“怎麼了?”

怎麼了?

江枝咽了咽口水,稍微坐直些,單薄背部緊緊挨著柔軟舒適座位,仿佛在尋求倚靠,隨後自嘲的笑了笑,道:“我外公生病住院了,你忘記了嗎?”

“我沒忘記。”

“那你什麼時候陪我去看看我外公?”江枝習慣說我外公,但他們已經結婚,可卻沒有親密到這種直接喊外公的程度。

她看著周淮律,目光沒有挪動半分,深邃眸子裡的琥珀色微微顫動,應是在猶豫,江枝就安靜的等他回答,隻聽他道:“婚禮的時候外公要來,就讓他在這裡住下,不用費心跑。”

不需要費心跑?

江枝笑了,若不是知道他對裴家的人如此體貼,打點好一切,她甚至會為了他現在的安排而感動,證明他願意讓外公來這裡養老。但是她知道了他對裴子舒、對裴家老頭子生病的事情,心裡有了對比,就無法冷靜思考他的心思。

對初戀情人,他忙前忙後,幫忙照顧妥帖。

到了他合法妻子這裡,他們的外公,他卻想著不要費心跑。

“那我爸呢?”

江枝道:“我爸上次還說你很久沒去家裡了。”

周淮律聽見江遠修,眼眸稍沉,道:“等有時間吧。”

不需要費心跑,是因為外公在禪城。

但是江遠修就在香山澳,哪怕現在吩咐司機去江家也花費不了半個小時,他隻是不想罷了。

這種不公平和差彆,讓江枝心裡五味雜陳,心裡沉甸甸有種灼熱感,像胃燒心那樣,陣陣的熱意從心上湧過,想去問他,為什麼那麼不公平,為什麼對裴家就那麼上心?

為什麼對江家,對她的爸爸和外公就如此敷衍。

明明都是老人,在名義道德上而言,外公比裴老爺子更應該重視。她想把這個不公說出來,可她深吸口氣,對上他的眸子,張張嘴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因為他太平靜了,琥珀色眼眸裡是無風無浪的海麵,令她喪失了和他爭辯的衝動。

可是心裡依舊難受煎熬,她咬了咬嘴唇,道:“那你的時間給了誰?”

他依舊在把玩著她的發絲,聽見這句話時,平靜的眼眸裡才多了幾分辨不明的情緒,他頓了頓,道:“為什麼這麼問?”

他不理解的,不會理解的,哪怕她說了,他也不會理解。

就像剛談戀愛那會兒,他出差應酬,她等不到人打了電話給他,事後他說忙公事時,最不喜被打擾,她知道,在他心裡,是她沒規矩,於是她告訴他:“我是擔心你,也想你。”

可他不理解,他不理解為什麼擔心和想念需要打擾到他談生意。畢竟他認為自己是大人,不會出任何的安全意外,至於想念,他不愛她,當然不能理解想念的滋味。

所以這次她懂了,不去解釋,因為他有自己的道理和邏輯。

沉思片刻,最終話在嘴邊轉個圈,她不答反問:“聽說裴老爺子病了,人怎麼樣了?”

他似歎息,很簡單的回答:“快不行了。”

說完,就放下她發絲,沒有察覺出她話裡的異常,也沒有反問她:你怎麼知道?畢竟他瞞著她去照顧彆人。

聽見裴老爺子快不行了,江枝也不再說什麼,安靜坐車。

隻是心裡依舊難過,像堵住了什麼,喘息不得。

回到香山內灣已經是晚上,傭人們早已做好了晚餐。

用完餐後,他起身的乾脆,沒有分半點眼神給她,淡聲道:“我吃飽了,你慢慢吃。”

隨後他就起身去了書房,獨留在江枝坐在餐桌上。

她看著麵前沒吃完的餐點,瞬間胃口全無。於是她就坐在餐桌前發呆,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是王媽出聲驚擾了她:“太太,您怎麼哭了?”

“啊?”她驀然回神,抬手擦拭,才發現臉上已經滿是淚水。她擦掉眼淚,道:“沒事,想我外公了。”

或許是跟周淮律呆久了,她不想被傭人們私下議論,她回答完後,趕忙起身離開了餐桌,坐上電梯去了頂樓的空中花園。這裡可以俯瞰整個香山澳的夜景。

山景,海景,還是威世徹夜亮起的充滿金錢味道的燈光。都被她儘收眼底。

江枝坐在秋千上,風吹過。將她的長發吹亂。

被風吹乾的眼淚貼在皮膚上有些疼,她揉了揉發酸的鼻子,可卻無濟於事,她的心裡無助又迷茫,一想到周淮律所做的事情,眼淚就掉下來。

可是她不想再哭了,因為眼淚沒有用。

她也不想在眼淚裡找方向。

但是心就是空落落的,像少了塊東西,忽然的失重感,連帶呼吸都是痛的,十年來的感情,無論如何她都會堅持,但是現在那份堅持,好像在今天就忽然泄了氣。

十年,她的十年。

因為裴子舒回來了,她偷走的時光就要還回去了,想到裴子舒,江枝思緒一頓,忽然想到裴老爺子快不行的事情上。

她心一緊,倏地,在心裡冒出個想法,裴老爺子快不行了,裴子舒回來也很正常,她隻是懦弱,但並不是傻子,她猜到了什麼——

與此同時,手機嗡嗡響起,有人發來了消息。

江枝從口袋裡拿出來,是簡訊,備注打的是:裴。

她發來一個網址,附帶一句話:【你今天打亂了我的計劃,這是給你的懲罰。】

簡單的文字,但是江枝仿佛能看見她的樣子,畢竟裴子舒學生時代也喜歡這樣講話,不管是語氣還是態度,眼高於頂,把她當成奴隸一樣。

身為長期被她欺壓的那一方,自然也知道裴子舒口中的打亂計劃是什麼——是她讓高湛送她去醫院的事情,裴子舒的計劃,是想讓周淮律送她去。

江枝知道這樣會得罪裴子舒,也知道她不會輕易放過她,畢竟這麼多年來,江枝從未正麵和裴子舒對抗過,可是今天,她已經麻木到無法再繼續忍受。

她無法眼睜睜的看著周淮律真的帶走裴子舒去醫院,儘管她不知道周淮律會不會當麵都選擇裴子舒而忽略她的全部感受,但是她不想再成為笑柄。

所以,懲罰是什麼?

江枝點開網址,是已經編輯好的新聞

入目第一行是顯眼的黑色大字:

周少專程接機迎接裴大小姐回國,傳聞稱,裴小姐是周少爺愛而不得的白月光

標題若是刺眼,那麼照片更刺眼。

江枝幾乎是一眼就看見了標題下麵附帶的圖片。

第一張照片,周淮律身穿黑色西服,氣質非凡,側眸看向左邊,而他左邊的人是穿著黑色長裙,麵帶笑意的裴子舒。

第二張照片,周淮律低頭看著手機,高大的身軀往前走,身邊是裴子舒,他嘴角勾起。

這是沒有發出去的新聞。

但是既然都已經編輯好了,就證明她遲早要用到。但不是現在,因為裴家不傻,不會白白衝動莽撞,這個新聞這時候發出去,對周家江家都沒好處,畢竟他們都要結婚了。

可發沒發又如何呢?這照片裡的人,就是她的丈夫,真相就貼在她的臉上。

在私宅裴子舒說的時候,她光是聽著想象他去接機都難受,可現在看見照片比想象裡還要殘酷,還要難受。

照片裡並肩而走的目光,一清二楚的笑意,眼裡的熱意,是她從未擁有過的。

江枝的手在發抖,卻又可悲的發現,有了照片的對比後,她才恍然察覺這場婚姻,原來不止她不幸福,他也不快樂。

裴:【江枝,我不會讓你好過的。】

這就是她所謂回來要做的事情,隻是她提前了。

被背叛的衝擊感和曾經種種的屈辱,都仿佛在眼前慢放。

她懦弱,忍讓,換來的隻會是裴子舒的變本加厲。

她今天發信息來,無非就是拿捏江枝懦弱的性格,她欺負她、霸淩她、 還破壞她的婚姻。

就這個瞬間,不知道為何,她忽然覺得自己應該勇敢一點。

就這個瞬間,她抹掉眼淚,直接點開裴子舒的電話,撥通後兩秒,對麵就接了。

裴子舒:“怎麼——”

江枝:“裴子舒,你現在給我滾過來。”

真正的勇敢,是學會保護自己。

她想,無人保護,那她就自己保護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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