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第八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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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呢?”

那語氣是高傲,藐視的,不友好。

學生時代也是這樣,裴子舒喜歡靠牆說話,那時候她還會叼根煙,像極了混社會的女青年,但她從不在外人麵前這樣。

所以人們對裴子舒的印象都很好,長輩們口中優秀的裴家大小姐,生的好看,性子溫柔、學習成績也好,在學校裡各方麵都優秀,總是名列前茅。

就連江遠修都對裴子舒的印象極好:“你看裴家那姑娘,知書達理,能說會道,去周家走走就能給裴家的股票拉動起來。同樣都是隻養個女兒,你要是有裴子舒一半口才,我就燒高香了。”

可就是這麼一個長輩誇讚的知書達理的女孩子,在學校卻處處針對她。

聽見江遠修的話,她張張嘴,卻什麼都沒說,因為江枝明白,沒人給她撐腰。

她是獨女,但不被寵愛。

裴家比江家勢力大,江遠修不會為了女兒去斷送江家的家業。她隻是幸運生在了不愁吃穿的富貴人家,但卻又很不幸,母親去世早,父親並不疼愛她。唯一疼愛她的爺爺也已經離世。

裴子舒擁有與生俱來的演戲天賦,和顛倒黑白的本事,她沒有那麼棒的口才,曾無數次想嘗試訴說,可又怕說出來後,無人為她伸冤,還被裴子舒倒打一耙,所以在開口前,她就選擇閉嘴。

她害怕裴子舒,是因為她在長輩們麵前的形象,也是因為她明白,江遠修為了家業什麼都可以放棄,包括她,所以她懦弱,害怕,活的不灑脫,也不快樂。

她讓自己恢複鎮定,也不想讓裴子舒看見她的懦弱,於是挺直脊背直視鏡子,很平靜的反問:“我怎麼知道?”

“我要做什麼你過陣子就知道了,還是說你已經開始害怕,怕我搶走周淮律?”鏡子裡的女人輕笑了聲,隨後走到江枝身邊打開水龍頭漫不經心道:“東施效顰,再像也還是個仿品。”

“我和淮律已經結婚三年感情非常穩定,隻是因為周爺爺的去世沒舉辦婚禮,但是在法律上我是他的妻。”江枝道:“至於你所謂的搶走,我給你普普法,破壞彆人婚姻有違道德,不適合你苦心經營的乖乖女人設。”

她幾乎是用儘全力說這段話,也是這麼多年來最勇敢的一次。

可是卻沒有半點震懾力,裴子舒像是聽見天大的玩笑話那樣,大笑了幾聲:“感情穩定?既然你對這段感情那麼自信,為什麼剛剛看見我的時候那麼害怕,為什麼這麼多年風格和我越來越像?”

江枝不作回答,或許說她回答不了。

因為她對這段感情的確沒有任何自信。

“真正被愛的人是自信的,而我在你身上,你知道我看見的是什麼嗎?是你苦心刻意營造出來的恩愛,貌合神離的不自信,你在自欺欺人。”裴子舒嘴角勾起,眼神裡全是諷刺,隨後直接擊潰江枝的最後防線:“我當然知道你們是合法夫妻,所以我來謝謝你,不對,是謝謝你老公,謝謝他幫我照顧爺爺。”

周淮律幫忙照顧裴老爺子?

江枝眉頭蹙起,看向裴子舒,懷疑是自己聽錯了,道:“什麼?”

裴子舒是什麼人精?她簡單掃眼江枝就知道自己猜得沒錯。

她果然不知道。

裴子舒掀起眼眸,狀似很驚訝道:“淮律沒告訴你嗎?”

“江小姐,您在裡麵很久了,需要我幫忙嗎?”

洗手間門口響起侍應生的關切詢問。

引得江枝從思緒裡抽身出來,她忙回答道:“不用。”

話音剛落,她這才聽見自己的聲音已經嘶啞乾澀很難聽。

腳步聲漸行漸遠,應是侍應生離開,衛生間裡又隻有她自己。

明明是秋天,寒意卻從腳底心往上鑽,冷到她打顫。

她抬眸看著鏡子,鏡子裡的人紅著眼眶,紅著鼻尖,臉上還有未乾的淚痕。殘留的香水味代表著裴子舒剛離開不久。

可她明明離開了,但她身後仿佛還有裴子舒的影子,她的那些話,像餘音繞梁,在耳邊反複循環。

每循環一次就像是刀子紮進她的心裡,越紮越深。

“我爺爺前段時間住院了,是他安排人幫忙照顧的。”

“還要謝謝他讓我坐他的公務機回來,擔心我出國那麼多年不習慣,還特意去機場接我。”裴子舒笑著感慨道:“如果不是淮律安排那麼妥當,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我以為你知道,”

她笑著諷刺她:“你們的感情不是很穩定嗎?”

她笑:“怎麼他連這些都不告訴你?”

感情穩定,是她唯一一次想要勇敢點而找的借口。可還沒有五分鐘就被她揭穿,挺起的脊背被她壓彎,還要踩上幾腳。

可是令她傷心的,令她心寒的,不是借口被揭穿。

而是周淮律為什麼會去照顧裴家的老爺子,為什麼要把自己從不給任何人坐的公務機安排去接裴子舒?

又為什麼要去接機,替她安排好一切。

為什麼明明和她結婚了,卻還要對初戀情人如此上心,對她的家庭那麼在意?

她的腦海裡忽然閃過一個畫麵,那天從江家回來後,她看見他的車從繁山彆墅駛出來,然後他提前結束出差回家,原來,原來是去照顧了裴老爺子,順便還和初戀情人見麵。

那我算什麼?

她問自己,她算什麼。

說話的時候,齒冷唇顫,整個臉是淚水,沿著臉龐往下到下巴,最後掉落下來,如她的心般,無聲墜落,空蕩蕩,卻沉甸甸。

她弓著腰,駝著背,蹲下來,像回到了學生時代無數次被裴子舒羞辱完後的感覺。她靠著乾淨的瓷磚,和當年縮在樓梯角落一樣。

穿著白色禮服縮在角落的學生和現在穿著白裙蜷縮在洗手間的女人重疊在一起。

學生時代的她蹲下來枕著手臂,掉淚也沒人知道,因為眼淚會掉在白色禮服,乾了後,看不出任何痕跡。就如現在一樣,她掉淚,會落在白色的連衣裙上,乾了,依舊看不出任何的痕跡。

裴子舒是笑著離開洗手間的,帶著勝利者的姿態。臨走時,還說:“結婚又怎麼樣,他還是不喜歡你。”

是了,結婚又怎麼樣?

佛說一切有因果。

老天早就在告訴她,不是她的注定得不到。

當時她不管不顧要種下因,強求這段姻緣。所以要舉辦婚禮時,老爺子去世了。守孝三年,終於熬到了天明,等到要舉辦婚禮,裴子舒出現了。

這是她的果。

口袋裡的手機忽然震動,擾亂思緒,她拿出來,當看見來電人是蘭雙時,江枝的心如淋了場雨,可轉念又在心裡罵自己,笑自己,她在期待什麼呢?

江枝掛斷電話,給蘭雙發信息告知自己正在走回去。

她穿著高跟鞋站起時因為久蹲而頭暈發昏導致踉蹌,幸好扶住了牆壁。

她及時穩了穩心神,待站穩後,江枝朝鏡子裡的自己笑了笑,但是笑比哭還難看,她果斷放棄了。

抽了幾張紙巾,把臉上淚痕擦拭掉。

待看不出異樣後,她才離開。

從洗手間走到後院的距離不算遠,繞過石屏風,就到後院,裡麵傳來歡聲笑語。

幾乎是剛抬起頭,她就看見裴子舒坐在她的位置,似乎是在和周淮律聊天,江枝能看見裴子舒的側臉。

她說話時,偶爾捂著嘴淺笑,偶爾歪著頭,很天真爛漫。

而周淮律背對著她,西服貼身,窄腰寬肩,背影看上去氣質非凡。可她看不見他的表情。

但她想,他應該是願意和她聊天的。

因為就像她喜歡他那樣,他來找她聊天時,江枝也會在心裡竊喜好久。

隻是看見他的背影,她又想起今天剛到私宅時,坐在太師椅上抽煙的他。

她當時不懂,他為什麼抽那麼多煙。

因為他向來是個自律,嚴苛待己、沒有煙癮的貴公子。

抽煙對他而言是不雅觀的、所以在放肆和克製裡,一天一支是最大極限,他從未說過自己的這些習慣,是她對他悄悄愛著時的觀察。

她的心裡有本屬於他的備忘錄,這裡記載著他的一切情緒。遇到她不懂的時,她就拿出來細細品讀,或許就能從中讀出對他的了解。

所以她現在又讀了一遍,恍然大悟,豁然開朗,清楚明白今天是因為心裡有愁緒需要緩解所以才打破界限抽了那麼多。

這份愁緒,是再見裴子舒,也是愛而不得的初戀情人再次出現在麵前,而他卻要結婚,是錯過的遺憾,形成的愁緒。

是這樣的吧?

這是江枝再次意識到哪怕結了婚又如何?

她也依舊會敗給了裴子舒。

在他瞞著她來到私宅會見初戀情人的時候;抽了幾根煙似愁緒得不到舒展的時候;對妻子冷眼旁觀,審視初戀情人和妻子的時候,她早敗了。

她自嘲笑了,不,或許她從未贏過,從未被接納過,垂直的長發是證據,因為那是裴子舒愛留的,而他素來愛撫摸。

可是他們也不是完全沒有親密過。初夜的時候他也會親吻她因為疼痛而落下的淚,安撫她:“疼就不要了。”

夜深人靜彼此都沒睡著時,她會抱著他的腰,他偶爾會回抱她,偶爾會親吻她的額頭。

溫柔的細膩的問:“怎麼還不睡?”

他不經意間的溫柔,是沼澤。

她容易越陷越深,容易因為簡單的好,忽略掉很多不好。

所以她說她很會自我安慰。

但是為什麼,為什麼此刻看著他的背影,卻陌生了呢?

或許是因為江枝一直以為周淮律對誰都是這樣冷漠的,畢竟那麼多年,也沒有和裴子舒聯係過。

所以結婚後因為裴子舒在國外沒回來,江枝也沒太在意。

她說過可以接受他不愛她。接受他的冷漠無情。

但是僅限於,他一視同仁。

他不能在婚內,在夫妻關係裡,把那份在意、溫柔給了彆人。還是曾經傷害過她,他曾喜歡過的人。

他為她體貼弄好一切,那她又算什麼?

眸光裡的女人晃動身影,打亂思緒,原本聊著天的裴子舒忽然起身,然後繞到了另一邊拿了熱水。

往回走時,她的眼睛瞥了眼屏風處。

卻又裝作看不見,往周淮律那邊走去。

但是剛走到周淮律的身邊,就不小心崴了腳。

周淮律敏捷側身,有力的手臂撐住了裴子舒的身體。

“啊,好痛——”

茶杯碎了一地,裴子舒低頭看著自己的腳踝,眼淚汪汪,楚楚可憐:“淮律,我崴到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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