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漫過青石階，夏瑤蜷在馬車軟墊上對著琉璃瓶發愣。
指尖輕輕摩挲瓶身，那粒幽藍星子突然躍動起來，在她手背上烙下枚冰晶似的六芒星。
醫靈空間裡赤芍草驟然竄高三寸，花蕊裡滾出顆金燦燦的靈露。
“姑娘，到了。“車夫的聲音驚得她差點摔了瓶子。
剛掀開車簾，冷風裹著雪鬆香撲麵而來，玄色蟒袍的衣角正掃過她藥箱上未乾的墨跡。
陸淵斜倚在院門前的石獅旁，白玉扳指有一下沒一下地叩著獅首，“夏姑娘對見麵禮不滿意？“他目光掃過她攥緊的琉璃瓶，袖中玄鳥紋忽明忽暗地泛著紅光。
夏瑤後退半步踩到鬆動的青磚，腰間銀鈴猝然作響。
醫靈空間裡的金浪突然凝成屏障，將暴漲的赤芍草儘數籠住。“王爺說這是九幽冥珠？“她故意將琉璃瓶舉到月光下，果然看見陸淵眉心微蹙。
“能解百毒的玄冥草籽，養在極北寒潭三百年才得一顆。“陸淵突然逼近，蟒袍上的金線纏住她發間銀簪，“夏姑娘昨夜替本王包紮傷口時，藥箱第三層暗格裡的曼陀羅花粉“
他尾音帶笑，指尖擦過她耳垂的刹那，夏瑤聽見醫靈空間傳來清脆的碎裂聲。
那顆金色靈露突然炸開，化作萬千光點融入她經脈。
後頸傳來細微刺痛，竟凝出朵半透明的芍藥印記。
“王爺在威脅我？“夏瑤攥著銀針的手指微微發顫，卻發現陸淵的玉玨正壓在她隨身攜帶的毒經上。
書頁無風自動，翻到記載九幽冥珠的那頁——“可破百蠱，誅心魔“六個朱砂小字正在滲血。
暗巷傳來瓦片輕響，陸淵突然攬住她腰身旋過半圈。
三枚淬毒的柳葉鏢擦著發髻釘入車轅，鏢尾係著的銀鈴與她腰間配飾一般無二。
醫靈空間的金色屏障轟然震動，將某道窺視的視線狠狠彈開。
“當心。“陸淵的氣息拂過她頸間芍藥印記，那塊玉玨不知何時纏上了她的銀鈴，“三日後藥王穀的百草宴，夏姑娘可願與本王同往？“他鬆開手時，夏瑤發現琉璃瓶裡的藍星已化作遊魚模樣，正追著自己腕間流轉的金光嬉戲。
回程路上夏瑤數了七次更漏，每次掀開車簾都能看見不同裝扮的行人經過。
賣糖人的老者袖口沾著藥渣，采蓮女籃中的並蒂蓮泛著不正常的青紫色，連追著紙鳶跑的孩童，腰間都掛著與暗器相似的銀鈴。
醫靈空間裡的赤芍草突然開始瘋長，藤蔓順著神識纏住那顆金色靈露。
夏瑤猛然掀開車簾，正撞見城主府角門處閃過半截玄色衣角——卻不是陸淵慣穿的蟒紋料子。
她故意將琉璃瓶遺落在車座下，果然聽見車夫呼吸聲亂了兩拍。
夜風卷著不知名的花瓣撲進車窗，帶著鐵鏽味的香氣讓銀鈴發出示警的嗡鳴。
夏瑤假裝整理藥箱，從銅鏡裡瞥見巷口蹲著個修補陶罐的老嫗，混濁的眼珠正倒映著她後頸發光的芍藥印記。
當第二更梆子聲響起，夏瑤突然攥緊琉璃瓶。
幽藍星子爆發出刺目光芒，將馬車四壁照得纖毫畢現。
車頂傳來慌亂的腳步聲，接著是重物墜地的悶響。
她掀開錦墊下的暗格，昨日剛曬乾的毒蒺藜竟少了三成。
“姑娘小心！“馬車突然劇烈顛簸，夏瑤懷中藥瓶滾落一地。
有冰涼的手指擦過她腳踝，醫靈空間的金色屏障突然化作利刃，將車底刺來的劍尖絞成碎片。
琉璃瓶中的藍星興奮地上下翻飛，在她掌心凝出枚冰晶箭頭，直指西市最高的茶樓。
夏瑤望著車窗外流動的燈火，忽然輕笑出聲。
她將沾著陸淵藥香的銀針彆在襟口，任由後頸的芍藥印記將半條街的燈火都映成血色。
暗處傳來陶罐碎裂的脆響，混在打更人的銅鑼聲裡，驚飛了屋簷上偷聽的夜鴉。
而此刻城主府最高的飛簷，陸淵指尖懸著塊冰裂紋瓷片，上麵正浮現夏瑤馬車周圍的所有光影。
當看到那抹血色芍藥時，他忽然捏碎瓷片，任由殘渣在掌心割出帶笑的傷口：“終於亮爪子了，我的小神醫。“夜露在簷角凝成水珠時，夏瑤正將琉璃瓶舉過雕花窗欞。
醫靈空間裡的金芒順著月華流淌進瓶口，那尾幽藍遊魚突然炸開鱗片，化作萬千星子墜入藥田。
原本蔫頭耷腦的九死還魂草猛地挺直莖稈，葉片上凝結出珍珠般的七彩露珠。
“姑娘，藥圃的土又翻新了？“丫鬟春杏端著安神湯進來，繡鞋邊緣沾著星點赤褐色泥印。
夏瑤餘光瞥見窗台那盆本該枯萎的龍血樹，此刻正舒展著猩紅脈絡的葉片，恰好擋住春杏探究的視線。
她舀起一勺湯藥吹了吹，喉間銀針墜子微微發燙——醫靈空間裡的窺靈蝶正落在春杏發間，翅膀上浮現出與陸淵侍衛衣角相同的玄鳥暗紋。
湯匙碰觸碗沿的脆響中，夏瑤聽見三丈外梧桐樹上衣料摩擦聲，混著極輕的金鐵相擊之音。
“今日這安神湯，倒是比往常多添了二錢遠誌。“夏瑤突然將藥碗擱在春杏捧著的托盤上，腕間銀鈴擦過對方虎口。
春杏指尖微不可察地抽搐，湯藥在青瓷碗裡蕩開細小漣漪，映出她瞬間蒼白的臉色。
待房門吱呀合攏，夏瑤指尖金芒暴漲。
醫靈空間裡的藥靈蜂傾巢而出，將春杏留在窗台的腳印裹成琥珀色的繭。
月光穿過繭衣時，竟顯現出西市茶樓特有的青鸞花紋——正是昨夜柳葉鏢出現的位置。
後頸芍藥印記忽然泛起刺痛，夏瑤轉身撞見銅鏡裡的異象。
陸淵送的那塊冰裂紋瓷片正在妝奩底層泛著幽光，鏡麵漣漪中浮現出她院落的全景：東牆紫藤架下藏著兩名玄衣侍衛，西廂房頂伏著個使峨眉刺的女子，連後院狗洞都堵著個扮作乞丐的藥童。
“還真是滴水不漏。“她輕嗤一聲，袖中銀針卻悄悄彆進枕下。
醫靈空間裡新生的七彩露珠突然滾落，在神識中鋪成蜿蜒光路，直指後廚方向。
夏瑤披上外衫時故意帶翻針線筐，五色絲線恰巧纏住春杏白日未做完的繡繃——那上麵歪歪扭扭的並蒂蓮，分明是反著針腳繡的。
子時梆子響過三聲，夏瑤將琉璃瓶埋進藥田中央。
幽藍星子破土而出的刹那，整個醫靈空間震顫著鋪開十倍，半空中浮現金色古篆寫就的《神農百草經》。
她伸手觸碰經文的瞬間，掌心突然開出朵並蒂雪蓮，左側純白如月，右側卻泛著妖異的紫。
“姑娘！
庫房走水了！“春杏的驚呼撕破寂靜。
夏瑤衝出房門時，看見西南角騰起的濃煙裡混著青紫色火星，與醫靈空間那株變異雪蓮的顏色如出一轍。
她裝作慌亂中崴了腳，順勢將沾著靈露的帕子塞進春杏手裡。
火勢在護衛趕到前詭異地熄滅了，焦土中殘留的卻不是尋常灰燼，而是細若發絲的銀色蠱蟲。
夏瑤蹲身查看時，春杏突然搶步上前，繡鞋重重碾過蠱蟲殘骸：“姑娘仔細臟了手。“她鬢邊絹花隨著動作滑落，露出內側針尖大小的青鸞標記。
醫靈空間突然傳來劇烈波動，夏瑤神識中那株並蒂雪蓮瘋狂搖擺。
她借口取藥折返屋內，發現妝奩中的冰裂紋瓷片已碎成兩半，斷麵浮現出陸淵蒼勁的字跡：“戌時三刻，留香閣。“
當晨霧漫過青磚縫，夏瑤將新煉的九花玉露丸裝進鎏金盒。
春杏捧著錦盒的手指關節發白，袖口隱約露出被蠱蟲噬咬的紅痕。“把這盒點心送去城東濟世堂。“夏瑤笑著將食盒推過去，看著對方踉蹌的背影，順手將真話粉撒進她踩過的雪地裡。
醫靈空間中的窺靈蝶突然集體轉向，朝著城主府方向振翅。
夏瑤撫過後頸發燙的芍藥印記，將昨夜撿到的銀鈴係在窗欞上。
風起時，鈴舌撞出清越聲響，驚飛了藏在梅枝間的第三隻信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