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瑤倚在雕花窗邊，望著春杏跌跌撞撞消失在月洞門，指尖輕輕摩挲著鎏金盒邊緣。
醫靈空間裡窺靈蝶振翅的頻率愈發急促，她拔下銀簪挑開盒蓋，九花玉露丸清冽藥香中混著絲若有若無的腐腥味。
“該收網了。“她將三顆糖漬梅子丟進茶盞，看著殷紅糖霜在碧湯裡暈開。
晨光熹微時，夏瑤特意將《南疆蠱經》攤在案頭，藥簍裡塞滿紫藤蘿與孔雀膽——這兩味藥材若混入金線蓮，正是煉製噬心蠱的必備材料。
當春杏端著早膳進來，她狀似慌張地合上書卷，袖口卻漏下半片泛黃的地圖。
“今日要去西郊斷崖采七星草。“夏瑤舀著銀耳羹，餘光瞥見春杏擦拭桌案的手頓了頓，沾著糖霜的瓷勺在碗沿敲出清脆的響。
馬車駛出城門時，夏瑤將裝著糖梅的荷包塞給車夫，車簾晃動間，幾點糖霜隨風粘在春杏的翠色裙裾上。
她闔眼假寐，神識浸入醫靈空間，那株並蒂雪蓮其中一瓣正泛起詭譎的靛青色。
西郊斷崖的霧氣濃得化不開，夏瑤踩著濕滑的苔蘚佯裝采藥，腰間香囊裡裝的卻不是驅蟲散，而是混著糖霜的引蠱粉。
枯枝斷裂聲從三個方向傳來時，她正俯身去夠岩縫裡提前埋好的假七星草。
十二道黑影從霧中顯形，玄鐵彎刀泛著孔雀膽的幽藍。
夏瑤旋身拋出三顆碧色藥丸，爆開的煙霧裡飛出成群血翅蜂，卻在觸及黑衣人頸間銀環時紛紛墜地。
醫靈空間劇烈震顫，她踉蹌扶住山石，吞下備好的凝神丹，舌尖咬破時嘗到鐵鏽味。
“夏姑娘不如省些力氣。“為首的黑衣人扯下麵巾，右臉赫然爬著條蜈蚣狀蠱蟲，“城主府的九花玉露丸，味道可還鮮美？“
夏瑤瞳孔驟縮，昨日煉藥時窺靈蝶的異狀閃過腦海。
她佯裝毒發跪倒在地，袖中真話粉混著斷腸散悄然灑落。
黑衣人逼近的刹那，崖頂傳來雪鷂的尖嘯，玄色大氅掠過她眼前，陸淵的龍鱗劍斬斷三柄彎刀，劍氣震落崖壁積雪。
“閉眼。“陸淵的聲音裹著塞北風雪的凜冽，劍鋒挑開她發間落雪時，夏瑤聞到他袖口熟悉的沉水香。
龍吟聲起，天武境威壓席卷斷崖，黑衣人頸間銀環應聲炸裂，爆出團團青色蠱霧。
夏瑤趁機將解憂草碾碎的汁液彈入霧中，青霧霎時凝成冰晶墜落。
陸淵攬住她後撤時，她瞥見他衣領內側沾著星點金粉——正是昨夜她撒在留香閣窗欞上的追蹤香。
“王爺來得真巧。“夏瑤指尖擦過他掌心薄繭，醫靈空間裡的雪蓮突然並蒂綻放，陸淵腕間赤玉鐲泛起微光。
黑衣人見狀突然集體暴起，七竅中鑽出銀色蠱蟲，竟是要同歸於儘。
陸淵揮劍劃出劍氣屏障，蠱蟲撞上光壁發出金石相擊之聲。
夏瑤趁機將最後三顆九花玉露丸捏碎，藥粉隨風裹住蠱蟲，嘶鳴聲中銀色蟲屍如雨墜落。
待最後一縷青煙散儘，陸淵劍尖挑起半截未燃儘的符紙，朱砂紋路間隱約可見雙頭蛇圖騰。
“這是“夏瑤伸手欲觸，陸淵卻用劍鞘壓住她手腕。
殘符突然自燃，灰燼裡滾出顆冰裂紋琉璃珠，與她那日妝奩裡碎掉的瓷片紋路如出一轍。
暮色四合時，夏瑤站在滿地蟲屍間，看著陸淵的親衛清理戰場。
夜梟掠過枯枝，她頸後芍藥印驟然刺痛，醫靈空間裡所有窺靈蝶同時轉向北方——那裡是皇城的方向，而陸淵正凝視著掌心的琉璃珠，眸色比夜色還沉。
暮色將斷崖染成潑墨畫，陸淵劍尖挑著的琉璃珠突然爆出刺目寒光。
夏瑤頸後芍藥印如被烙鐵灼燙，醫靈空間內所有窺靈蝶瘋狂撞擊著靈氣屏障。
“退後！“陸淵攬住夏瑤腰身疾退三步，琉璃珠炸開的冰棱竟在地麵蝕出蛛網狀的藍焰。
崖頂積雪簌簌而落，十二道白影踏著冰棱掠至，玄鐵彎刀換作了透骨冰錐。
夏瑤嗅到空氣裡彌散的雪魄草味道——這分明是北境皇庭秘藥。
為首的白衣人麵具上蜿蜒著雙頭蛇紋，冰錐劃過時帶起霜霧，陸淵的龍鱗劍竟凝上薄冰。
“王爺小心！“夏瑤旋身拋出三枚赤炎丹，火光映出白衣人頸間暗紅刺青。
陸淵劍氣震碎冰甲，反手將夏瑤護在披風後。
冰錐擦過他肩頭時，夏瑤看見血珠在半空凝成冰晶。
醫靈空間劇烈震蕩，那株並蒂雪蓮突然瘋長，靛青色花蕊吐出團金霧。
夏瑤咬破指尖將血珠彈入空間，金霧裹著窺靈蝶撲向正在煉藥的丹爐。
“借王爺劍氣一用！“夏瑤突然拽住陸淵袖擺，指尖金粉順著劍紋遊走。
龍鱗劍嗡鳴震顫，劍光掃過之處，白衣人麵具應聲碎裂——麵具下竟是布滿符咒的傀儡木偶。
陸淵眸色驟沉，劍氣化作遊龍絞碎三具傀儡。
夏瑤趁機將剛煉成的幻霧散撒向空中，摻著糖霜的藥粉遇風即燃，霎時騰起七彩煙霧。
傀儡動作凝滯的刹那，陸淵劍指蒼穹，天武境威壓震得斷崖碎石飛濺。
“雕蟲小技。“白衣首領冷笑，冰錐突然爆開成符咒。
夏瑤腰間香囊無風自動，昨夜收集的蠱蟲殘肢竟與符咒產生共鳴。
陸淵的劍氣屏障出現裂痕，一道冰錐穿透防禦直刺夏瑤心口。
千鈞一發之際，醫靈空間突然飛出隻金翅鳳尾蝶。
冰錐在觸及蝶翼的瞬間化為春水，夏瑤趁機將真話粉混著凝神丹拍進陸淵掌心。
龍鱗劍飲藥後泛起血色紋路，一劍劈開五具傀儡。
“北境玄冰術配南疆傀儡咒？“陸淵劍尖挑起半截符紙，朱砂紋路裡滲出黑血，“倒是好手段。“
白衣首領突然吹響骨笛，剩餘傀儡七竅中鑽出冰蠶。
夏瑤頸後芍藥印突然顯現，醫靈空間內的窺靈蝶破體而出，竟將冰蠶儘數吞噬。
陸淵抓住這瞬息破綻，劍氣化作遊龍直取對方命門。
傀儡炸開的瞬間，夏瑤瞥見白衣首領袖中滑落的冰裂紋琉璃珠——與她妝奩裡碎掉的那枚，正好能拚成完整的並蒂蓮。
“追！“陸淵剛要動身，腳下突然踉蹌。
夏瑤扶住他時摸到滿手溫熱，方才被冰錐擦過的傷口竟泛著詭譎的幽藍。
“彆動。“夏瑤扯開他衣襟，傷口處的冰晶正在吞噬血肉。
醫靈空間裡的雪蓮突然凋謝，花汁自動凝成解藥。
她將花汁混著自己血喂給陸淵，指尖觸到他唇角時，兩人同時顫了顫。
陸淵腕間赤玉鐲突然浮現雙頭蛇影，與琉璃珠上的圖騰一模一樣。
夜風卷起未燃儘的符紙，夏瑤用銀簪挑起片灰燼——符紙夾層竟藏著半幅皇宮地形圖。
“看來有人等不及了。“陸淵碾碎掌心的冰晶，目光掠過夏瑤頸後漸漸隱去的芍藥印。
醫靈空間突然傳來波動，那株雪蓮重新綻放時，並蒂的花心各自孕出顆琉璃珠。
夏瑤彎腰拾起塊傀儡殘肢，木紋裡嵌著的金絲在月光下流轉——正是她上月被劫的貢品雲錦所用的天蠶金線。
遠處傳來更夫打更聲，陸淵的親衛卻遲遲未至，唯有夜梟掠過皇城方向時，落下片染著龍涎香的羽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