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琳桑克斯站在白識的身旁,突然發現此時的情況有些奇怪。
希夫的鼻子也不停嗅動著,疑惑的看向托莉娜的花蜜。
自從接觸到托莉娜那紫色的淚水以後,白識就突然愣在了原地。
賽琳桑克斯微微皺眉,來到了白識的麵前。
她立即便發現白識的意識似乎沉寂了下去,就像是陷入了深眠一般。
隻不過賽琳桑克斯才剛剛開始疑惑,正猶豫著要不要做些什麼嘗試的時候,就發現眼前的白識已經恢複了過來。
白識從夢境中清醒過來,眼神還稍顯的有些迷糊。
看見賽琳桑克斯和希夫關切的眼神,白識搖了搖頭,安撫道:
“沒有事。”
“隻是入夢了一會兒。”
看向手中仍保持原樣的花蜜,白識微微點了點頭。
看來的確如托莉娜所說的,夢境中過去多久都隻是外麵的一彈指。
從他進入夢境以後開始算起,確實沒有過去多久的時間。
白識抬頭看向托莉娜,她的呼吸也逐漸急促,似乎要從夢中清醒過來了。
在剛才的夢境之中,白識已經了解到了自己想要知道的所有信息。
隻有托莉娜被舍棄以後米凱拉做的事情無法得知,不過這一點實在是沒辦法。
托莉娜的睫毛微微顫抖,終於緩緩的睜開了眼。
寄生在孤花上的僅存的身軀舒展著,像是伸懶腰一樣張開雙臂。
白識看向賽琳桑克斯,開口說道:
“米凱拉舍棄的那些身軀呢?”
“把那些身軀都拿出來吧,現在正是它們發揮餘熱的時候。”
賽琳桑克斯衝白識眨了眨眼,又轉頭看向托莉娜。
她立即便理解了白識打算乾什麼,驚訝的張開嘴,為這大膽的想法感到慌亂。
但是隨即,賽琳桑克斯心中也不由升起一陣興奮。
這樣驚奇的事情,她也是前所未見,很是期待最終的結果。
賽琳桑克斯將米凱拉拋棄的身軀一塊塊的拿出,還十分貼心的遞到行動不便的托莉娜手上。
托莉娜看著那已經被米凱拉舍棄大半的身軀,微不可察的歎了口氣。
沒有想到在最後,竟然會是這副樣子。
在剛才的夢境之中,白識已經和她溝通過了身軀的這件事。
他們為了找尋米凱拉的蹤跡,一路從十字記號下得到了這些被舍棄的身軀。
而身為米凱拉的半身,這些身軀本就和她同源,完全不會有任何的排除或是無法使用的情況。
因為在過去,她使用的也是這副身軀的另一麵。
現在隻要把那另外一麵重新展現出來,就能夠讓她恢複力量,以及行動的能力。
能夠行動,對於托莉娜而言也是一件好事,她沒有拒絕。
在對賽琳桑克斯輕輕道謝以後,托莉娜的手掌輕輕拂過被舍棄的殘軀。
那些源自米凱拉的身軀不斷在托莉娜的手中變化著,改變了原本的姿態。
漸漸的,米凱拉的殘軀轉變為了一副幼態的少女姿態。
這便是托莉娜過去的身軀。
托莉娜和米凱拉曾經互為半身,一體兩麵,身軀也是如此。
因為共享著這具身軀,所以托莉娜過去和米凱拉一樣,保持著無法成長的幼態。
隻不過,過去的身體已經無法承載現在的托莉娜了。
在被拋棄以後,她反而不再被那詛咒束縛。
為此,托莉娜還需要對這具身軀做一些調整才能夠使用。
肉體和靈魂的不適配會帶來不好的影響,就像是菈妮使用人偶的身軀那樣。
托莉娜沒有停下手中的動作,繼續使用力量改變那具身軀。
在改變的過程之中,托莉娜本身僅存的力量也仍在不斷的被消耗。
在托莉娜的身後,那朵被她寄宿的孤花更加枯萎起來。
那些巨大的花瓣不斷枯萎,最終失水後乾癟皺縮,縮成一團。
花朵的色澤也越發深邃,仿佛即將腐爛般發黑。
托莉娜本就無比白皙的肌膚,此刻更是像徹底褪去顏色一般蒼白。
在被舍棄了以後,她的這點身軀根本不足以支撐此時的消耗。
魔力是依托肉體而存在的、最基本的力量。
失去了身軀,托莉娜也失去了力量。
沒有根的花是無法存活的。
托莉娜被留下的力量,就隻有夠她維持深眠罷了。
像現在這樣的額外支出,哪怕隻是一點都令她難以承受。
不過剛才在夢中的時候,他們就已經商討過這個過程。
所以白識自然知道消耗的這一問題,也想好了對策。
白識的手中再度浮現出陽光,朝著托莉娜的身軀上照耀。
用他的力量外接,提供能量,那麼就不用擔心這消耗會讓托莉娜更加萎靡了。
隨著白識的力量給予托莉娜支撐,她轉換的進度也明顯的更加快速了些。
很快,那身軀終於完成了變化,成長了不少。
托莉娜稍微鬆了一口氣,繼續進行下一步的行動。
紫色的霧氣彌漫起來,巨大的花瓣把托莉娜整個人都包裹起來。
在花瓣的籠罩中,蕩起了一陣模糊的氤氳。
托莉娜捧起一塊殘軀抱在懷中,閉上眼睛靜靜的等候著。
深紫色的霧氣微微波動著,再度恢複平靜的時候,托莉娜的身上就完整了些許。
隨著第一塊身軀被托莉娜重新接回到身體上,那朵幾乎枯萎的花朵也終於恢複了些神采。
隻要重新擁有了身軀的話,那麼包括魔力在內的力量都會逐漸恢複。
此時已經不再需要白識的額外幫助,托莉娜也能夠繼續接下來的步驟。
托莉娜使用米凱拉的殘軀,逐漸重新拚湊出了自己的身體。
隨著身軀不斷的被取回,托莉娜的狀態也漸漸好轉。
在她背後的那朵孤花也逐漸變得充盈飽滿,花瓣變得鮮豔,散發出怡人的香氣。
隻不過即使是把現有的所有殘軀都給用上了,托莉娜的身軀依舊還是缺失了小部分。
畢竟這裡原本就不是米凱拉的全部身軀,自然不可能完整。
米凱拉本身應該還沒有拋棄掉所有的身軀,而且還有一些地方可能是他們沒有收集到的。
好在這些缺失的部分並不算多,對於托莉娜而言也不是什麼事。
那些殘缺不全的地方,就使用花來填充好了。
整個深紫花園之中的睡蓮都像是受到了召喚,微微擺動起來。
睡蓮的花瓣一瓣瓣的脫落下來,向著中心的托莉娜輕柔漂浮過去。
那具身軀上缺失的部分被花瓣填補,也化作了聖潔的長裙。
最後呈現在白識麵前的,是介於原本的模樣和成熟後的身軀之間,妙齡少女的身軀。
看得出來,托莉娜似乎也不太適應那具成熟後即將枯萎的身軀,進行了微調用於過渡。
不過假如身軀和力量一點點被取回,大概最終還是無法避免這已經發生的結果。
白識對於托莉娜最終會展現什麼樣的身姿並沒有太多的看法。
隻要人沒事,不會因此受到影響就好了。
不如說其實現在的模樣,或是成熟後的模樣都更加令白識可以接受。
托莉娜原本的模樣和米凱拉一樣,完全停滯在了幼年的時期。
如果是那樣的身體,跟煉銅有什麼區彆?
更彆提米凱拉的身體了,那甚至煉的還是藍銅。
白識對那樣的身體沒有興趣,所以現在的這副樣子反而更好。
賽琳桑克斯目睹了全部的過程,此刻不由的驚歎起來:
“沒想到……竟然真的能夠做到這樣的事情。”
“這可真是交界地上數千年都不一定能見得到的奇特之事啊。”
白識和賽琳桑克斯對此結果都很是滿意。
而托莉娜重新獲得身軀,喜悅自然不用說。
隻有希夫,此時顯得稍微有些難過。
看著那些被它刨出來的身軀一點點消失不見,變成托莉娜身上的部位,希夫很是不舍。
本來還想著等搜索米凱拉的任務結束以後,這些搜索使用的身軀就會失去作用,它也就能叼去啃著玩了。
它可是心心念念了一路啊!
但是現在看來,貌似是徹底沒有辦法了。
不過當托莉娜伸出手摸著它的腦袋,安撫情緒時,希夫馬上也吐著舌頭把這事忘記了。
畢竟都到人家的身上了,它再饞也不可能繼續盯著。
而且和米凱拉不同,托莉娜的身上帶著讓它很喜歡的、好聞的香氣。
白識看著已經行動無礙的托莉娜,開口道:
“好了,那麼我們也該出發了。”
“該繼續去找米凱拉了。”
托莉娜點了點頭,回首環顧這片花園。
在離開以前,托莉娜還有最後一點事情要做。
雙手合攏了胸前,托莉娜閉上雙眼,低頭默默的祈禱著。
於是紫色的睡蓮進一步的蔓延,向著這石棺大洞的各處蔓延起來。
整個石棺大洞被睡蓮覆蓋,徹底變成了花海。
融泥化作騎士守護著托莉娜,那麼當她蘇醒以後自然也應當給予回應。
而托莉娜唯一能夠給予它們的,就是暫時的酣眠。
融泥們是不死者們的末路。
連形體也無法維持,卻無比痛苦的活著。
在靈火無法觸及的這時刻,也就隻有托莉娜能給予它們逃避痛苦的酣眠了。
但是托莉娜也知道,那酣眠隻不過是逃避現實的手段罷了,絕不能當作是長久之計。
就像是米凱拉的理想一樣,對一切現實的問題視而不見,那是錯誤的。
融泥們留在交界地上的肉體,終究需要靈火的燒灼才能解脫。
所以最終的解脫還需要等白識重新恢複死亡的秩序,讓靈界重新恢複以後才能到來。
在那時刻到來之前,就在酣眠中毫無憂慮的等待吧。
做完了這一切,托莉娜便隨著白識離開了這裡。
石棺漂流的終點,無法死亡的汙穢屍肉們終於得到了暫時的安歇。
——
希爾伯特站在青藍海岸的山坡上,好奇的四處張望著,時不時對這些新奇的藍花驚呼。
已經長大不少的小壺塞著一路上撿來的各種植物,跟在她身後蹦蹦跳跳。
希爾伯特事先已經和白識打過了招呼,要在幽影之地探索一段時間。
而黑騎士哈羅德帶著數名士兵站在她的身後,護送這位太陽王座下貴客的周全,一同到處探索幽影之地的珍貴素材。
他們曾經參與過針對‘惡之蛇’的叛變,即使現在誤會解除,也實在無顏回到幽影城。
得知希爾伯特想要在幽影地探索各種植物、草藥,在得到白識肯首後便乾脆帶起了路。
隻是此時的隊伍之中,卻出現了一個新的麵孔。
那是一個帶著白麵具,身披輕柔披肩的家夥。
裹得嚴嚴實實,一眼下去甚至難辨性彆,唯獨氣質十分的特彆。
如果憂鬱是一種天賦的話,那麼他一定天賦異稟。
他靜靜的透過安穩睡顏的麵具看向青藍海岸,迷茫的試圖找尋什麼。
希爾伯特回過頭來,看向這個路上結識的新同伴,開口問道:
“休裡耶,到地方了哦?”
“終於來到了自己想要去的地方,現在怎麼好像反而沒有很開心的樣子?”
休裡耶是個很特殊的家夥,在希爾伯特看來很有特點。
竟然隻製作跟毒有關的道具,而且使得精妙無比,甚至都有些超出她的認知了。
雖然自稱毫無用處,而且時常自卑的貶低自己,但其實在用毒的方麵是不折不扣的天才。
有著特殊堅持並將其化為特長的家夥,不得不說這很讓希爾伯特佩服。
至少在毒的這一方麵,她能從休裡耶身上學到不少東西。
而這一次前往青藍海岸,也是因為休裡耶突然萌生出強烈的、要前往這裡的想法。
休裡耶愣愣的看著那片花海,內心陷入了莫名的痛苦掙紮。
“為什麼呢……我、我也不知道……”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我看見那片海岸,竟然悲傷得不能自已。”
休裡耶的手緊緊攥住胸口,抓緊那嵌在衣物上的金色雕像。
那個金色的雕像和衣袍完全一體,始終陪伴著他,但是他卻無法回想起那雕刻的是誰。
“我好像忘記了什麼……”
“忘記了什麼我本不應該忘記的,重要的事情。”
突然間,休裡耶突然聞到了一股極其獨特的香氣。
此生僅有的一次,他獲賜了溫柔的深沉酣眠。
休裡耶不可置信的抬起頭來,四處尋找著。
那股香氣……是紫色的睡蓮!
他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對那物品如此的敏感。
心中找不出答案,眼淚卻比答案更先一步流淌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