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三章 獵豹出籠(8)
眼前的景象跟二大隊區彆不大,也是院牆破敗、大門鏽漬斑斑,監舍樓更是衰頹,紅磚的縫隙慘兮兮地裸露著,連牆皮都沒有。二層高的建築就跟簡易廠房差不多,整體看上去,隻能用一個最貼切的詞來形容——對付!
院內的格局也跟二大隊相似,大鐵門開啟後,警車直接開到監舍樓大門前。在進院的過程中也能看到令人不爽的電網將院牆和一大片空地圈在其中,高聳的岩石山和醒目的絞車房、井口門,都證明此處也是一個采煤大隊,而且規模不比二大隊小。
這一路上三位押解乾警都沒跟霍直說話,直到去辦公室辦理交接手續,那位領導模樣的押解乾警才對霍直說:“衛東,這位是七大隊的趙副大隊長,你在這兒好好改造吧!”
“是,領導。”霍直乾練地答應一聲。
等三位押解乾警開車走了,身材中等的趙副大隊才叫過門崗犯人,幫霍直把行李搬進了一樓的門衛室。一番搜查之後,趙副大隊衝另外一名獄警說:“孫中隊,衛東就分到你們中隊吧!”
孫中隊是個年約四十五六歲的中年漢子,一臉橫肉,大眼睛長得十分不美觀,就像兩個突出的鈴鐺一樣支在塌鼻梁上頭,給人的感覺好像眼珠不太靈活,為人應該憨厚耿直。但是他一張嘴,卻是另一番模樣:“衛東,我們七大隊跟二大隊的打法不太一樣,看你乾乾淨淨,在二大隊肯定就是養大爺來著。到這兒可沒那待遇,我不管你是哪路神仙,統統給我滾井下去,咱這兒不養閒人。”
一聽這話,霍直暗暗叫苦,改造場所自己也調換兩三個了,到哪裡都是一路綠燈,如今怎麼碰上這樣一位愣爹?正不知怎麼應對,又聽到了孫中隊口中更刺耳的話:“彆看你是省城來的,有點兒關係有點兒門子,但在我孫百昌這兒,那都是打雷嚇唬鴨子,震不住人!有能耐你就趕緊調彆的中隊去,在我這兒差半點事兒,我都扒你皮!”
這種雷霆之勢讓霍直更不知道該怎麼辦了,他隻能點頭應諾,“放心吧孫中隊,我服從安排。”
孫中隊的大眼珠子還是沒轉,像探照燈一樣盯著霍直的臉,不屑地哼了一聲,然後扭頭對趙副大隊說:“剛才你說接到電話要調來的危犯就是他啊?危啥危?我看比兔子都乖。”說完一揮手,示意兩名管事的犯人幫霍直拿行李,跟著他一起上樓。
趙副大隊沒吭聲,倒剪雙手,腆著肚皮往門外走去……
進到二樓的中隊長辦公室,孫中隊讓霍直站在門口,把從他兜裡搜出的那張三萬元存款單往辦公桌上一放,開始翻越霍直的卷宗……
大約二十分鐘後,孫中隊合上卷宗,鈴鐺似的大眼珠子費力地轉了轉,從褲兜裡掏出一部臟乎乎的諾基亞直板手機,往桌角一推,冷著臉衝立正站著的霍直一招手,說道:“過來。”
霍直邁步來到辦公桌前,抿緊嘴唇看著他。
“剛到這兒,給外麵的親人、朋友打個電話,這是我該做的!打吧!”孫中隊麵無表情地說完,用那死釘釘的大眼珠子瞄了一下桌角的手機。
“哎!謝謝孫中隊。”霍直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抓起手機就開始撥號。他心想:可算能把自己的處境告訴槍漏子了!如果打不出去電話,說不上自己要遭啥大罪呢!
槍漏子的電話很快接通,傳來他深沉自信的聲音:“喂?哪位?”
“噢!徐哥,是我,衛東。”
“噢?你怎麼……”
沒等槍漏子問出敏感的字眼,霍直急忙說:“我被調到了一個新地方,離煤河市差不多二百裡地,是七大隊,剛下車,這是我們中隊長的手機。”
“噢?怎麼回事?”槍漏子的語氣淩厲起來。
“我也不知道哇!”霍直一副無辜的腔調。
“好,你彆著急,我現在給二彪子打電話問問情況,可以打這個號碼給你回話嗎?”
霍直用眼神征詢孫中隊,看到的卻是孫中隊那雙大鈴鐺快速的轉動,而且馬上點頭示意霍直可以讓對方打過來。
“行,我等你電話。”霍直說完掛斷電話。同時,他也反應過來了,孫中隊的眼珠突然轉速高起來應該是聽到了二彪子的名號。
見霍直放下電話,孫中隊的態度立馬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胡茬濃重的嘴角竟然露出了很大一朵笑意,口氣和藹地說:“那啥,站累了吧?坐下等吧!嗬嗬。”
霍直佯裝木訥,沒有露出窺透對方心思的表情,仍拘謹地說:“謝謝孫中隊。”然後欠著屁股坐在一把木質椅子上。
“嗯……”孫中隊開始沒話找話,“你抽煙嗎?”
霍直從囚服口袋裡拿出半包軟中華,謙遜地笑了一下,說:“這是同犯送的。孫中隊,您來一支?”說著開始敬煙。
孫中隊當然明白霍直這是謙虛,因為剛剛在門衛室搜查物品時,包裡那些名煙加起來不下十幾條,怎麼可能是同犯送的呢?足以說明麵前這個犯人平時抽的品牌就是“軟中華”之類的。
這一點更能說明問題,孫中隊抽煙時,笑容一直沒離開他那張很不適合出現笑容的臉上。
一支煙抽完,手機響了,不是槍漏子打來的,而是接到了煤河黑道頭號大哥二彪子的致電:“喂,衛東兄弟,我是二哥。”
“知道是你,二哥。”霍直曾經和二彪子通過電話,彼此並不陌生。
二彪子的語氣有幾分憤怒,也有幾分慚愧:“兄弟,我剛和你們安獄長通完電話,整了半天是二大隊那個李珂搞的鬼,他找到安獄長,說你整天預謀逃跑,在二大隊鋪開了人脈,必須調走,否則會出大亂子。安獄長哪敢掉以輕心,這才把你調到七監區。而且已經跟你們七監區的大隊長打好了招呼,不會難為你的。隻是你們大隊長今天沒在單位,明天上班才能見你。”
“噢!是這麼回事啊!”霍直如夢方醒,原來是二大隊李教早就斷定自己要逃跑,不想冒險留自己,轉而用了個“甩包計”,將自己這個沉重又危險的包袱扔到了七大隊。看來,人民警察都是聰明人,人家都會權衡利弊,和犯人脫逃相比,自己那幾萬塊錢顯然是“入不敷出”。每一個獄警都會算這筆賬,一旦犯人在自己手裡脫逃,那可是要倒大黴的,收受多少賄賂都隻能變成更壞的事,都有東窗事發的時候……
“那個逼養的李珂,敢玩兒我一道,過兩天我就收拾他!”聽筒裡傳來二彪子瘮人的話語。
“沒事兒,拉倒吧二哥,換了地方就跟他沒關係了。再說人家這兩個多月也挺照顧我的,算了吧!”麵對另一名獄警的偷聽,霍直隻能寬容地勸解二彪子。
在黑道能混出名堂的大哥,首先是頭腦超聰明的人精,從霍直的語氣裡,二彪子斷定這部手機的主人能聽到兩人的談話,他故意更大聲地說:“靠他媽的,彆說你衛東是翁兆剛的兄弟,就是我煤河二彪子的兄弟,也不能讓人當二逼耍!再說了,我找關係照顧你,你若是出了問題,我二彪子不得負全責嘛!他們這幫玩意兒是他媽咋想的?這部手機是誰的,你給他,就說二彪子跟他說話!”口氣裡的自信裝滿滿一車皮都綽綽有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