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二章 獵豹出籠(7)
在這種平淡的改造日子裡,霍直認為自己目前的表現應該可以轉變一些政府領導對自己的印象了。於是,他在李教值班時兩人一貫的閒聊中試探性地問:“領導,您啥時候去春江城?我打電話讓朋友們安排您一下。”
李教撇了撇嘴,有些自嘲:“嗬嗬,我可聽說你那幫朋友都是一等一的大哥,像我這樣的小角色到那些人麵前,還不得拘束死啊!嗬嗬,我可不去。”
“誒,領導,您這麼照顧我,我那幫朋友感激還來不及,怎麼會在您麵前裝大哥呢?嗬嗬……”
“可彆這麼說,社會上人物大都了解改造場所的貓膩兒,所謂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恨,照顧你還不是因為你心裡有我嘛!嗬嗬……”李教就差直接說:照顧你還不是因為你給我送了禮嗎?
霍直謙虛地擺擺手,說道:“領導,可彆這麼說,您照顧我是可憐我,和彆的沒關係。隻是……嗬嗬……”
看著霍直欲言又止的樣子,李教迫不及待地問:“隻是啥?說出來,說出來。”
反正霍直有錢在他那裡,再者,犯人跟領導要條件都沒有白要的,他巴不得霍直說出一些小要求來呢!
霍直歎了口氣,“唉!天天除了點個名、報個數,也沒啥乾的,監舍樓實在太小,悶的慌啊!”
“噢?你的意思是想出工到生產區溜達溜達?”李教眯了一下精明的三角眼。
“出工不出工的倒是不要緊,生產區地方大,沒事兒出去溜達溜達心情能舒坦不少哇!嗬嗬……”
“嗯,這個事兒我得跟科室溝通一下,畢竟獄裡把你列入危險犯了。”李教麵露無奈。
“危犯?難道總是危犯?不可以後進變先進,轉變成普通犯人嗎?”霍直不解地問。
“不是不可以,隻是需要時間,至少一年。不過正常來講,危犯也可以出工,但必須下井,因為井下沒有危犯的可乘之機。你沒下井是我講的情,如果非要出工卻不下井,想弄個地麵工種乾乾,那就不好說了!嗬嗬……”李教為難地咧了咧嘴。
“哦!這麼嚴重啊!那……那領導,咱疏通一下關係呢?”霍直把左手拇指、中指、食指捏在一起,撚動了幾下,示範著點鈔票的動作。
李教心領神會,眼裡閃爍幾下異樣的光彩,但隨即又黯淡下來,似乎初燃的火星迸進水裡,噗的一下熄滅了。但他的語氣並未冷落,咧出不太真實的假笑,“嗬嗬,這樣,你彆著急,我找相關領導跟何大隊溝通一下,如果行的話就放你出去溜達溜達,嗬嗬……等信兒吧!嗬嗬……”
“又給領導添麻煩了!嗬嗬……”
出了李教辦公室,霍直一丁點輕鬆的感覺和積極的希望都沒有,原因有二,一是李教這隻老狐狸的笑容太假,憑霍直對他的了解,這種笑歸納不到好事的行列裡麵去。二是沒談價錢,甚至一個關於錢數的籠統暗示都沒有,這很不符合常規,既然是生意,怎麼能不談價錢呢?
人信賴預感,或者對預感做出積極反應是沒錯的。四天之後,也就是李教的下一個班,霍直正在老高麗剛燒好水的木質浴盆裡泡熱水澡,突然有人喊:“衛東,李教找你談話。”
答應了一聲之後,霍直趕緊跨出浴盆,擦乾身子,穿上衣服,詢問門崗得知李教辦公室還有其他人。他又整理一下儀表,來到李教辦公室門外敲了兩下,喊道:“報告!”
“進來!”
霍直推門而入,看到辦公室裡除了李教之外,還有三張生麵孔,他知道這種情況下要保持絕對的禮貌,遂以標準的立正站姿靠在牆角,聲音洪亮地說:“李教您找我?”
“噢,衛東,這三位是獄政科的領導,監獄為了改造需要,現決定將你調到七大隊服刑,你趕緊回去收拾一下行李吧!二十分鐘後啟程。”李教表情嚴肅,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
“這……”
霍直剛想問個究竟,被李教用手勢打斷,他給霍直使了個眼色,說道:“你先回去收拾行李,一會兒我找你。”
一聽這話,三位獄政科的乾警相互對視一眼,一位領導模樣的乾警說:“那啥,李教,我們在車裡等著,衛東收拾完行李,你把他帶到樓口就行了。”說完,三人知趣地開門出去了。
李教在後麵客氣地說:“好,好!很快就完事兒啊!”
三人走後,霍直將辦公室門關嚴,一臉不解地說:“領導,這是咋回事兒?”
“嗨!衛東啊!我為了辦你的事兒,可是挨了領導一頓好批!彆說找獄長了,連獄政科長這一關都沒過去,人家把我一頓臭損,說我不配當主抓改造的副教導員,連危犯意識都不充足,竟然要將社會關係複雜的危犯安排乾地麵工種,這不是瀆職嗎?然後二話沒說,直接請示獄長,開了一張調令,把你調離我的權利範圍。唉!”
真是天有不測風雲,霍直絕對沒料到會有這麼一出插曲,他呆呆地看著一臉無奈的李教,腦子裡反複否定眼見耳聞的一切,想找出事情真相……
李教是個合格的演員,見霍直麵帶疑惑,他在無奈的表情上又增添了些許慚愧,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煤河監獄通用的存款單,遞到霍直麵前,聲音縮小了一倍,說道:“衛東,沒照顧好你,這是三萬塊錢的存款單,你到哪個大隊都可以消費,可跟二彪子他們實話實說啊!我絕對儘力了!沒想到弄巧成拙……”
這時候霍直能說什麼呢?人家李教照顧自己兩個多月,除去自己花銷,留下幾千塊錢的好處費,也不算過分,甚至可以說挺講究了!而且因為給自己辦事,還被領導一頓批評,反倒讓自己有些難為情。想到這兒,霍直深表理解地推卻道:“領導,您看,說好那兩萬塊錢是給您的,怎麼好意思再要回來,您給我一萬就行,剩下的您留著……”
李教擺手打斷他的話,苦澀地一笑,說道:“嗨!可彆埋汰我啦!這麼點兒小事兒都幫不上你,慚愧、慚愧!再說,錢都存上了,你帶著吧!到七監區用得著……”
事已至此,多餘的舉動已經沒必要了。兩人又相互推脫了幾下,霍直才揣起存款單,皺著眉頭回監舍收拾行李……
這個消息給了老高麗和幾個整天能沾到霍直光的雜工們一個不小的打擊,他們一臉的痛苦相,像丟了全部家財一樣失落,垂頭喪氣地幫霍直收拾東西……
全部行囊裝點完畢,老高麗那張沒牙的鯰魚嘴神秘兮兮地湊到霍直耳邊,小聲說:“東哥,手機帶著不?”
霍直是真討厭這張虛偽的嘴臉,是個犯人就知道,調動的過程中肯定會經過嚴格的搜查,手機那麼大個東西怎麼能帶走?他瞪了一下眼睛,忍住火氣說道:“送你啦!”
“嗯!我給你保管著,萬一你啥時候回來再用,嗬嗬……”老高麗在失落當中慶幸自己占到了最後一次便宜。
李教率領幾個雜工抬著霍直的所有物品,將他送到停在樓前的捷達警車旁邊。在雜工們往警車的後備箱裡裝行李時,那三名獄政科的乾警給霍直戴上了手銬,然後又砸上了十幾斤重的腳鐐。最後,一名乾警開車,另兩名乾警將他夾在警車後排座中間,鳴了一聲警笛,左轉右碾,駛向蜿蜒的山路……
宏偉計劃的破滅,使霍直的心情很糟糕。坐在警車裡,蕭瑟的秋景似乎也毫無美妙之處,一點也消弭不了他的失落……
本來以為七監區跟二大隊差不多,也就離煤河市區十幾二十公裡,駐紮在某一個不顯眼的山坳。哪知,捷達警車穿出山路之後,竟然在城鄉公路上行駛了將近一個半小時,然後又駛上盤山公路,在“雞腸子”裡繞了半個多小時,這才停在一處較為寬闊的山坳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