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章 歪嘴子
就這樣,案子拖到1998年4月份,警方也沒抓住主犯歪嘴子一夥。紅毛被槍殺案沒抓到真凶,也沒找到行凶的槍支,警方隻能先將那場械鬥除紅毛以外的另兩名死者的案子結了。在眾人指認下不得不承認的行凶者被判處死緩,其餘造成重傷和輕傷的行凶者也都判了長短不等的刑期。由於省廳、市局、檢察院、以及紅毛的家屬都在關注這件案子,再加上辦案單位裡也分派係,所以,韓小個子不能隨便找個械鬥時持槍的倒黴蛋兒當替罪羊,把案子了結。無奈,案子隻能暫時掛起來。
這時的春江城黑道已經發生了很微妙的變化,屈指算來,翁兆剛將近一年沒在春江城露麵了,隻留下槍漏子忍氣吞聲地帶著一幫兄弟維持東力區的場麵。道上傳說,翁兆剛已經把精銳人馬都抽調去廣東深圳和雲南、海南等地打拚去了,基本放棄了春江城這塊沃土。甚至連家人都移民到了國外,大有金盆洗手或者轉型做正當商人的趨勢……
然而,這些傳聞騙騙局外人可以,但騙誰也騙不了袁南。就像《三國演義》裡的諸葛亮和司馬懿一樣,最強勁的對手實則也是最通透的知己,這兩位人中龍鳳蔫能不知道彼此心裡想的是什麼?於是,袁南也十分謹慎,他除了維持現狀,主攻的都是上層路線,市公安局他有陳發東撐腰,所有娛樂場所都順風順水,財源廣進。二把手韓小個子在他眼裡隻是雞肋,除了逢年過節派人去點個卯,平時毫無交集。這也是遵循著官場“站隊”的鐵定原則,怕和韓小個子走近了讓局長陳東發和公安廳實權副廳長沈佑采不爽。當然,就因為這一點,聰明絕頂的袁南也不會輕易去拉攏即將被沈佑采架空的一把廳長董升了。
公安係統的關係夯實之後,袁南主攻的目標是春江城政法委書記劉二河,還有省政法委書記孟邦田。憑他現在的經濟實力,絕對有趕超當年的四爺、成為春江省納稅第一大戶的趨勢。現在翁兆剛暫且退出江湖,雖然不用動刀動槍去拚搶,但除了東力區一方,春江城各大拆遷項目隻要他看上,必然會順風順水地弄到手。連文泰、左臣、樊莊這幾位大佬也避免與其爭鋒。當然,這幾位翁兆剛的好哥們都是得到過翁兆剛暗示的,他們把袁南的鋒芒避得十分恰到好處。
可是,就在袁南把上層路線走穩、又把拆遷、物流等淘金大項穩抓在手的時候,他手下坐著第二把交椅的章君待不住了,開始蠢蠢騷動……
自打紅毛死後,袁南的支柱力量全部集中在替他撐著半邊天的章君身上。但章君可不是個省油的燈,天長日久,人難免生出新的渴望,他仗著自己在春江城耍了二十多年刀槍的資曆,在袁南手下稱臣實在是大感委屈。縱眼望去,現在各區縣的扛把子們哪一個也不是他章君的對手。可是,目前為止,他竟然連屬於自己的一塊領地都沒有。於是,仗著各方麵的實力,他開始到處惹是生非,今天到平店區踢場子,明天到和平區搶地盤,後天去酒坊區耍酒瘋……
一時間,章君的名號又沸煮春江城。被他捅傷、打傷的社會二、三流人物有一大串。再加上文泰、左臣、樊莊還不時追捧,一個勁兒鼓動他把邵龍的平店區和歪嘴子的和平區接過來,自立山頭,當他個真正的龍頭老大。這種情況下,他就更不知道自己是誰了……
得知這一切,翁兆剛那張深沉的臉上露出了一絲難以覺察的冷笑。他安排槍漏子偷偷知會文泰、左臣、樊莊、還有臨縣的幾位大哥,暫且受點委屈不要緊,要繼續捧章君,因為章君這樣的元老級江湖人物就該有一席之地嘛!
與他心有靈犀的老大們都表示照辦,反正現在受些小委屈人家翁兆剛是領情的。就這樣,章君在春江城像匹害群之馬一樣,肆無忌憚地尥蹶子撒歡兒……
又兩個月過去了,這天,翁兆剛終於接到了韓小個子傳來的消息,經過縝密偵查,歪嘴子一夥隱匿在春江省最北端的小鎮漫河。而且這個消息目前隻有他和特勤大隊的一個嫡係隊員知道,如果翁兆剛要動手,必須把歪嘴子一夥從漫河趕出來,鬨出動靜之後,警方收到消息也好去收場。
翁兆剛當即決定,不執行韓小個子的指示,萬一被歪嘴子再跑掉就更難抓了。於是他讓黑軍和牙簽寶會同擊斃紅毛的另外兩名槍手,星夜趕往漫河,務必將歪嘴子一夥除掉。
這四個人都是精英人物,而且手中的武器精良,對付歪嘴子和江兔子再加上三個手下綽綽有餘。很快,黑軍和牙簽寶就與另外兩位槍手在春江省北部楊樹鎮彙合。四個人配備的都是從俄羅斯走私過來的半自動步槍,槍管和槍托都截短了,經過了改裝後,不但容易攜帶,而且還不太影響殺傷力。精英槍手再配上精良武器,料歪嘴子一夥插翅難逃。
四個人怕身上的武器惹麻煩,為了安全,沒有乘坐火車,在楊樹鎮租了一輛看起來還算結實的“4x4金旋風”吉普車,沿著鐵道線一路向北疾馳……
時值盛夏的尾巴,還沒有入秋,但大嶺原始森林的寒氣已經露出了凶齒,刮起了令人傷感的涼風……
幾個人坐在吉普車裡都受了風,脖子、胳膊上到處都是小紅疙瘩,撓一把又癢又疼。司機是當地人,習慣了這種氣候,為這幾位進山打獵的大城市客人采了幾把草藥,嚼爛後敷在患處,這才遏止住小紅疙瘩越來越癢的勢頭。
吉普車行至離漫河鎮一公裡遠的時候,已近傍晚,但天卻沒黑透。黑軍怕小鎮進來一台生車引起人們警覺,就讓司機停下車,塞給司機幾百塊錢,打發吉普車返回。
眼見吉普車掉頭之後,四個人拉緊衣衫,綁緊鞋帶,掖好身上的家夥,插進茅草道,繞了個小彎兒向鎮子裡紮去……
歪嘴子一夥隱藏在離鎮子不遠的一座金礦裡,這大半年的東躲西藏,讓幾個大老爺們筋疲力儘,活像幾隻喪家犬,這樣的生活使他們蒼老了許多。幸虧這麼多年歪嘴子一直老謀深算、狡兔三窟,把鈔票分成好幾份藏在幾個不同的姘頭那裡,否則他們這夥人的生存都成問題。雖然那幾個姘頭都在外縣,但他這隻老狐狸可是久經江湖的魔怪、腦子不比電腦慢多少,經過縝密分析,得出一個讓他毛骨悚然的結論,紅毛之死必是翁兆剛暗中布陷阱所致,既然他能利用自己除掉紅毛,就說明他已經起了殺心,紅毛一死,他必定殺自己滅口。從目前的處境來看,躲避警方追捕到顯得次要,主要是防著翁兆剛的黑手,再怎麼自己也不能像傻子一樣帶著兄弟們引頸就戮。於是,每個情婦家藏一段時間,他就會帶著兄弟們轉移。如今所有情婦家都藏遍了,社會上的朋友又不敢接觸,無奈,他帶著兄弟們跑到了中國最北端的山溝裡,憑借背囊裡的大筆鈔票,裝扮成收金沙的客戶,打算在深山裡再貓一段時間,等過了風聲再想對策。
沒想到災禍的降臨並不是一次性的,噩運就像衝擊波一樣,一波接一波地粉碎人們的防禦。來這兒十多天了,歪嘴子緊張的心情放鬆了許多,準備帶著兄弟們去鎮子裡的發廊理理臟亂的頭發,順便找幾個“營業”的野妹子開開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