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五章 交 換
“哦!我說這麼麵熟呢!在電視上看到過幾次,這下對上號了!嗬嗬,嶽小姐你好。”董升腦海裡立馬映出熒幕上嶽娟輕柔靈動的身姿,甚至還在電光石火間幻想了一下與這樣一位身子能擰成扣的女性的合媾的神奇畫麵。但他的表情仍是威嚴當中帶著平易近人,欠起身,很紳士地伸出右手。
嶽娟非常得體地一笑,眼光十分柔和,麵頰上飛起一朵害羞的紅暈,伸手與董升淺淺相握,說道:“董廳長您好。”
“您是嶽小姐十分崇拜的偶像呢!知道我要來拜訪您,她借著來京開研討會,非要跟我來見您。嗬嗬……”翁兆剛這句話也說得很平靜,一絲玩笑的意味都沒有。
“嗬嗬,偶像,這個詞很新穎嘛!嗬嗬……”董升顯得心情不錯,伸手示意翁兆剛和嶽娟坐下。
嶽娟款款落坐,用年輕女子特有的姿態害羞地笑了一下,說道:“董廳長,以前我在一篇報道上讀過關於您勇擒黑社會分子而負傷的文章,很崇拜您。”
董升看了一眼翁兆剛,笑道:“那都是十多年前的事了,那會兒我是油城公安局副局長,帶著刑警大隊的乾警,被抽調過來協助省廳和部裡抓捕肖四的手下。奮戰四十多天,到底讓我帶人在中俄邊境抓住了肖四手下的二、三號人物,我還挨了兩槍,哈哈……”
提到這段光榮曆史,董升仍是蠻開心的,包廂裡的氣氛一下輕鬆了不少。其實這是翁兆剛臨時向嶽娟提供的情報。
“您的照片我們班的女同學幾乎每人一張,崇拜極了!嗬嗬……”嶽娟說完低下頭,像個小女生一樣羞澀。
“誇張了!誇張了!嗬嗬……”提起這段輝煌曆史,董升著實高興。
談笑間大家已經很融洽了。菜剛上齊,嶽娟敬了董升一小杯五糧液之後,起身說道:“董廳長,不好意思,我還要去參加一下研討會,失陪了。如果您有時間,今晚我單獨請您,您看……”
“哦……”
董升愣了一下,心中第一個念頭就是翁兆剛做事的風格太淩厲了,夠直白,不拖泥帶水。但作為一個資深的政治家,他做事可不能太盲目,縱然再喜歡眼前這個女人,也不能冒任何風險。於是,他吞吐了一下,說道:“這……這個……還要看有沒有時間,嗬嗬……”
“沒關係,我們留一下聯係方式,相信您總會有時間的,嗬嗬……”嶽娟說著就從手包裡拿出最新款的摩托羅拉998手機。
“呃……好,嗬嗬……”董升從腰帶的皮套裡摳出“掌中寶”手機,與嶽娟互留電話號碼。
此時,嶽娟的臉上帶著微笑,仿佛從未受到傷害。她把傷害輕輕推開,也許愛是罪魁禍首,為這個男人做的一切都為了證明愛。甚至,她覺得吞到肚子裡的眼淚都淡得不值一提。
在嶽娟充滿悲劇美感款款離開包廂時,翁兆剛眼神看著桌麵,沒有觀察董升的表情。
作為一位廳級實權高官,各色美女的投懷送抱絡繹不絕,可以說董升對這種小插曲並不陌生。但這個嶽娟的美貌和氣質卻與眾不同,著實打動了他。不過,他並沒有忘乎所以地任由自己的貪婪去流露,表麵上沒有表現出任何的不舍與淫意,而是專於正事,直奔主題,惜字如金:“說吧!來見我什麼事兒?”
董升的交際能力很強,他知道對麵這位黑道梟雄不是等閒之輩,而且又十分有個性,最好的交流方式就是單刀直入。
翁兆剛抬眼平靜地看著董升,穩穩地說道:“我找您是想求您幫一個忙,但這個忙您不是幫我個人,而是幫整個春江省的老百姓。”
“哦?新鮮,說來聽聽。”董升麵無表情地注視著翁兆剛。
俗話說,要說服一個人,最好的理由就是為他著想,或者讓他從中受益。翁兆剛正襟危坐,眼神平靜得有些可怕,聲音更是輕重得當:“當年肖四打黑,您為民除害,一路榮升至今天的廳長。如果您能把現在殃禍春江城的黑惡勢力再端掉,升任省政法委書記也未嘗不可啊!”
一聽這話,董升皺起眉頭,看來今天這位黑道老大肯定要給自己帶來震驚。他結結實實地靠在椅子上,抽出一支中華煙,自顧自地點著之後,彈了彈煙灰,說道:“接著說。”
翁兆剛慢慢扭過臉,看著董升的眼睛說:“我以一個知情者的身份,可以向您提供某個犯罪集團殺人、綁架、敲詐企業老板、販毒、強迫婦女賣x、以武力壟斷行業的犯罪證據。鏟除這顆毒瘤,整個春江那都安寧了。”
“噢?這是好事啊!你可以正常舉報嘛!”董升適時地打起了官腔。
翁兆剛看著董升的眼神淩厲了一瞬,意在責怪他的做作,不再作聲。
通過短暫接觸,董升知道翁兆剛是真有個性,這種事情對於他這位不苟言笑的人來說,已經非常鄭重了。
僵持了十五秒鐘,董升心說:好個翁兆剛,不愧是江湖上的巨無霸,連巴結領導都這麼有個性。於是輕鬆地說道:“翁兆剛,你繼續說,我想聽聽詳情。”
翁兆剛的臉色緩和下來,但仍微皺著眉頭,嚴肅地說道:“董廳長,我之所以選擇這樣的方式單獨向您一個人說這事兒,是因為我有顧慮啊!我說的這夥黑惡勢力的後麵有大人物撐腰,如果走正常途徑去公安局舉報的話,不但問題得不到解決,舉報人反而還會受到加害,弄不好連命都保不住!”
“噢?有這麼嚴重嗎?”董升的眉毛也皺了起來,表情十分凝重。
“可能比您想象的還嚴重。”翁兆剛雙手搓了一把臉。
僅憑這幾句話,董升就知道麵前這位翁兆剛絕非浪得虛名,拋開他的手段不提,單說這個人的智商和綜合素質,那簡直是登峰造極,說白了就是人精,如果粘上毛,比猴子還奸。但這樣的人有一個最突出的優點,那就是好溝通、易交流,凡事懂得趨利避害,拿出的永遠都是最佳方案。於自己的利益來說,往往與這種人合作都會受益頗豐,馬到功成。而且,聽說翁兆剛自打在春江城站住腳至今,從未像其他社會刀槍那樣炫耀,沒有今天成立公司、明天成立集團、後天又弄個什麼耀眼的名頭掛著,而是一直悄悄地賺無形的錢,沒掛起過一塊惹人注意的招牌。一句話,他很低調。這種人知道進退,既能開創基業,也能守住勝利果實。相較而言,比跟那些整日追求虛榮的江湖大哥交往要安全得多……
見董升默默地咬著一根牙簽,翁兆剛知道他在謀算該不該跟自己“建交”。於是,他語出突然地說道:“這樣吧!我暗指的這個黑惡團夥是誰您肯定知道,而和這個團夥有權錢勾結的大人物是誰您也猜得著,沒準正是您仕途上的絆腳石。還是那句話,我能提供該團夥犯罪的相關證據,如果您感興趣,隨時通知我。當然,我們之間直接聯絡不方便,這個渠道我來安排。”
“呃……”
董升剛要說話,被翁兆剛用手勢攔了下來。他謙恭起身,平靜地說道:“董廳長,您先彆急著回答我,我們該談的已經談完了,過了今晚,您隨時聯係我。”
說完,翁兆剛微笑了一下,很沉穩地走出包廂。
權利和金錢對任何人都會產生強烈的誘惑力,當一個人被這種誘惑力所驅使的時候,計謀膽識和聰明才智就會發揮到極致。董升又獨坐了良久,然後才懷著某種憧憬,信心滿滿地離開。
當晚,一席深紅色晚裝的嶽娟像悲劇演員一樣按響了董升的門鈴。隨同她一同出現的,還有一隻中號密碼箱,裡麵躺著的是一百萬新嶄嶄的美金。按照當時的彙率,這一百萬美金相當於一千一百萬人民幣。
有權勢的人總是對更大的力量感興趣。美人、美金、再加上如果打掉某個橫行一時的黑社會集團所創造的政績,還有鏟除政敵的意義和快感,男人想要的東西全有了,而且合作夥伴還是一個低調沉穩的人,將來要創造的輝煌和麵前這些東西比起來,也許眼前的這一切隻是零頭……
董升實在找不出拒絕這一切的理由,他的心頭湧起愉悅瘋狂的快感,把美金擺在床下,將美人抱到床上,耕耘著身體,憧憬著未來……
此時此刻,翁兆剛揪著自己的胸口,似乎眼睜睜地看著一夥盜墓賊令人厭惡地褻瀆著華美的聖殿……
難怪有那麼多人拚死拚活要獲得更大的能量,原來屈辱就是最大的動力。
翁兆剛丟下兩塊不大不小的石子,終於試出了董升的水深水淺。第二天中午,翁兆剛接到了嶽娟的電話,她的聲音冷靜的如一潭微波不起的湖水:“董廳長說了,為民除害是他該做的,讓你多費心了。”
翁兆剛不敢品咂嶽娟順著電波傳來的苦澀,好像身上有個地方的肉被剜掉了一塊,空洞洞的,釋放出令人恐怖的吞噬能量。他聲音低沉地說:“知道了,你受委屈了。”
遺忘不是有情人容易做到的事情,那是一道永遠不會愈合的傷口,隨時潰爛、隨時刺痛、隨時隨地在心裡淚雨滂沱,讓感情的潮水往沙漠裡流……
被悲傷裹緊的嶽娟沒有說話,靜默了十幾秒,聽筒裡傳來對方掛機的忙音,嘟……嘟……
忙音中,翁兆剛似乎看到十一年前那個冰清玉潔的女孩兒,她穿著潔白的衣裙,在霧靄迷離的晨曦中輕快的飄向遠方……
隱藏在內心的那個他萬分痛苦,像個行將溺死的人,本能的呼救、本能的懺悔:小娟兒,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