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傲慢無比,唯有強權與愛才能令他們低頭。
而對某些利欲熏心的家夥來說,鎮壓在頭頂的高山崩塌,留給他們的便是無儘狂歡。
手中有了權利,才有更加遼闊的未來,愛算什麼,忠君何用?
為了達成這個目的,他們什麼下作手段都使得出。
沐浴在愛與陽光裡的胖寶寶,即使曆儘波折,他也從未丟失那顆赤子之心。
故而,他不知道,一群窮途末路的人會做出什麼瘋狂舉動。
在他第四次留中不發,推脫朝臣的諫言,身心疲憊地來到紫宸殿休息。
這兒,是他避風的港灣。
宮侍避之不及的大殿,是他心靈唯一的歸所。
這一次來勢洶洶的不隻是那些奸臣,對於冠冕堂皇的人小胖崽可以狠下心,將他們趕出殿外。
可這些人煽動了一些真正的忠君之士,他們全身心地為新君著想。
他們始終認為將兩個權勢滔天的太監拉下台,才不會對年幼的天子造成威脅。
史書上不知寫了多少例子,以供後世人觀看。
多少宦官乾政,某朝的秉筆太監還能堂而皇之地將小皇帝悶死。
胖寶寶是個實乾興邦的人,他腦子裡彎彎繞繞極少,向來是直來直去。
他與聖上無比相似,卻偏偏沒有那位天子的權勢與殘忍。
隻因年幼,動物界,唯有經驗豐富,體魄強大的個體才能成為族群的王。
小胖崽還不具備這樣的條件,至少在某些人眼裡是這樣的。
他很苦惱,今日散朝後,他拉著幾位老臣談天說地。
然而,他們看自己的目光是縱容的、慈愛的。
尊敬自然是有的,但僅僅隻是因為他是皇帝,是正統,才讓這些人有了尊敬。
或許還要加上小胖崽種種政策。
沒有聖上保駕護航的小胖崽,在老臣眼裡隻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還需努力讀書的稚子。
一提到兩位伴伴的事,他們便換了神情,疾聲厲色地下跪,要求小胖崽即刻處決了這兩人。
甚至見不能說服小胖崽,他們甚至學起了以死相諫。
在明熙帝執政期間,以死相諫是行不通的,天子反複無常,陰翳暴虐,你在朝堂撞死了,那你的九族呢?
相對於明熙帝,五歲的景耀帝與他大相徑庭,至少,他擁有強烈的同理心。
從前,臣子們隔三差五就能見到這位小太子。
他扭著屁股找聖上時,嗓門賊亮,壓根不避諱誰。
朝臣們不知聽了多少他的仁政思想,便無比精準地掐準了小皇帝的軟肋。
年幼、柔軟、富有同理心。
多麼美好的品德,當這些崇高的品質出現在一個皇帝身上,便意味著,他可以被掌控。
一場談話不歡而散,焦躁不安的小胖崽一下朝便直奔紫宸殿。
他的不安與焦躁不是來自畏懼。
而是擔心。
擔心兩位伴伴聽到這樣的話,會不會害怕魚兒頂不住臣子的壓力,將他們交了出去?
為了安撫自己,也為了讓伴伴知道他的想法。
小胖崽還大肆地賞賜了吳中和與薑元興。
與朝臣們對著乾的小胖崽,自然激起了他們更大的反抗。
胖寶寶扒到冰棺上,一隻手摸索著桌上擺著的祭品。
進獻給皇宮的東西自然是極好的。
小胖崽看著手中表皮光滑的橙子,咽了咽口水,魚兒想吃。
並刀如水,吳鹽勝雪,胖手破新橙。
清甜的汁水在舌尖綻放,小胖崽一發不可收拾。
嘴裡塞得鼓鼓囊囊,還要用那隻沾了橙汁的手去摸冰棺。
“父父,真好吃,甜甜的。如果你現在睜開眼睛,魚兒就分你一半。”他歪了歪腦袋,思索一番:“不,是一個都給你好不好?”
冰涼的屍體當然沒有動靜。
小胖崽垂頭喪氣:“沒關係,你再睡一會。父父,魚兒現在才發現你是對的。臣子像狼,像老虎。無時無刻不再覬覦魚兒的血肉,我昨天做夢,被他們分而食之……”
風!
乍起!
屋外突然狂風大作,將沉重的殿門都吹得豁開,四周的窗欞劇烈拍打著牆麵。
漫天的白紙隨風舞動,暴虐的風吹得人睜不開眼。
小胖崽聽到外頭宮女跑動的聲音,還有侍衛焦急地呼喊:“怎麼突然刮起風來?快快快,速將殿門關起來,驚擾了陛下可是大罪!”
“剛剛還是大晴天。”
“老天爺的天氣變得真快。”
“咱們殿下是小神仙,說不定還知道老天爺的想法。”
胖寶寶看著圍繞著他盤旋的白紙,呆呆地眨了眨眼。
啊,小神仙知道老天爺的想法?
“父父?”這樣的情景與聖上暴怒時的情景何等相似,叫小胖崽不禁生出一點希望。
伴伴說能感覺到父父在身邊,裴侍郎也這麼覺得,可是魚兒從來沒見過。
他等了許久,卻等不來一點回應。
小胖崽嘴裡念叨:“如果你是父父,就落一張紙到我手掌好嗎?”
唯有空空。
風間歇,小胖崽也不氣餒,又開始趴在冰棺上說著自己的煩惱。
天哪,人的小嘴怎能一顆不停歇,嘀嘀咕咕說這麼久的話?
他說得口乾舌燥,還有些意猶未儘。
直到吳中和帶著悲意,頭一次沒有邁著小碎步跑進來。
小胖崽還以為他害怕,正想安慰他,吳中和卻以頭搶地,悲憤不已:“殿下,賊人生事,如今京中謠言四起,說,說。”
吳中和咬了咬牙,後麵的話像是被石頭堵了喉嚨,含糊不清,唯有氣音。
胖寶寶生氣不好的預感,他捏緊自己新拿的大橙子:“大伴,你彆急,慢慢說。”
吳中和抹著淚,順了氣:“說陛下遭了天譴!所以還和您鬨得決烈,說陛下與先帝一脈相連,做的事都如此相像,還說陛下,陛下駕崩是老天除害。”
飽滿的橙子滑落在地,滾了幾個來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