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上不回他,他也不覺得無趣。
時而窩在聖上的脖頸裡,時而伸出胖手拽樹枝,時而眨巴著眼睛看宮侍。
天下間沒有比他更繁忙的人了。
待到明熙帝一巴掌拍在他的屁股上,小胖崽才安分地乖乖趴在明熙帝的肩頭。
胖乎乎的身子是老實了,可小話癆的嘴可不老實。
聖上原先以為他不會再問了,卻聽見小話癆飽含深情地說:“小淵,你放心,哪怕你生出另一個胖崽。魚兒,也是愛你的。”
這話還沒感動聖上,倒把他自己感動哭了。
烏溜溜的眼兒裡充滿著淚水,他實在覺得自己大度不已。
薑元興捂著嘴偷笑,見淵渟嶽峙的陛下聞言後,淡然的表情都有些破裂。
果然啊,連養性功夫頂尖的陛下也受不了小太子的深情“告白”。
陛下也知道,若再不製止他,這小家夥嘴裡定又會蹦出許多好話來。
他也不知道,天下間竟有如此這樣的孩子。
乖巧可愛,惹人心疼。
可調皮起來,就如同混世魔王,誰也管不了。
偏偏行為舉止極有靈性,彆人做這件事會令人厭煩。
小胖崽去說、去做,卻總是透露出一股不諳世事的天真無邪來。
又善於換位思考,任誰也對他討厭不起來。
貿然闖入人類世界的小靈狐一般。
“多嘴。”陛下皺著眉,狠狠往那肉乎乎的屁股打了幾下,才讓這小家夥真正安分下來。
往日是犯了錯要挨打,今日隻是說錯話也要挨打。
小胖崽委屈巴巴,一張嫩生生的圓臉上,全是無助。
強行抿著的嘴巴微微顫著,讓他飽滿的腮肉都受不住抖動,一味地搖晃。
像是樹上熟透多汁的果子,早已迫不及待掉在地麵上。
他這樣的神情,誰見了不覺得心疼呢?
吳中和把他當命根子,薑元興把他當主子,暗衛把他當寶貝。
那麼多人愛他,那麼多人寵他。
好像今生今世所有的愛,都是彌補前世的虧欠。
連天地亦是如此。
聖上龍行虎步,大步流星,走得飛快。
抱著自己重量感人的孩子,也沒一點疲倦。
他心裡頭裝得全是如何令孩子得到更好的報酬,也沒察覺到懷裡的小家夥泫然欲泣。
直到周圍那含著心疼,隱隱有些譴責的目光傳來。
奴才們怎敢如此看待天子?無非是因為太子。
聖上停下腳步,舉起自己的大胖兒子,見他淚眼婆娑。
“怎麼哭了?”
小胖崽愛哭,這是誰也否認不了的。
可他僅僅隻是在係統和聖上麵前愛哭,在其他人的麵前,他是當之無愧的天命小太子。
滿朝文武,誰不道一聲太子類父?
在他們麵前如此脆弱,正是因為小孩那驚人的敏銳感知。
成人亦是在最親近的人麵前透出惶然無助,更何況一個孩子呢。
天下的母親都知道,孩子習慣用哭來表達自己的需求,他們無法像成人一般用語言表達感受。
隻能發出啼哭,這樣愛他的人,便會連忙去哄。
這便是幼兒為何愛哭了。
“魚兒隻能活——”小家夥張著嘴巴,就要大聲控訴父父。
卻被聖上揪住了嘴,一手抱著孩子,一手製住他。
明熙帝瞥了一眼眾人,宮侍左右莫不退避。
樹影搖曳,暗衛也退了數百米。
明熙帝拿自己的孩子一點辦法都沒有,卻又恨他在大庭廣眾之下透露自己的短處。
他抵著後槽牙,語氣凜然:“這事你若是說出口,朕便會要了他們的命。”
隨後便放開了兒子的嘴。
小胖崽一滯,委委屈屈地癟嘴。
“隻有死人才能守住秘密,我的好殿下,下次說這話時,可得考慮清楚了。”
小孩子不教,不讓他意識到嚴重後果,他哪裡會知道。
胖寶寶天不怕,地不怕,聖上隻能用這法子嚇他。
明熙帝神情幽幽,雖說是嚇,可他真會要了旁人的命。
千種因果,萬般業力,他一力承擔。
他隻能活到六歲的事情傳出去會怎樣?
一時間民心不穩算什麼。
待到他六歲時,還活蹦亂跳,旁人便會知道他有延壽秘訣。
長生不老,真是多大的誘惑。
沒有人能抵擋的住,明熙帝當了這麼多年帝王,可見多為了利益殺人反目成仇之人。
小胖崽懵懵懂懂地說:“知道了。”
見他如此懂事,聖上才歎了一口氣:“是爹之過,不該打你。”
1002瞠目結舌,坐在牢裡大喊大叫:“大哥,你這也要道歉,乖崽被寵成這樣,你得背鍋啊!我崽是越來越調皮搗蛋了,現在連我也不管了——”
好了,嘴巴又被封了。
聖上隔三差五就要教導自己的大胖兒子,這一套流程,吳中和熟悉得不行。
見著兩人又好得不行,便一揮手,令宮人都跟上去了。
小胖崽不太記聖上的仇,這會子又說道:“父父,你真辛苦~”
他一誇人,那必有所求。
明熙帝直接無視他的話,小家夥越說越起勁:“看你高高的樹,大大的房子,好多的人,父父多虧了你,魚兒才能在宮裡暢遊啊!”
一語雙關。
就是有些沒文化,好吧,也許隻是孩童稚嫩的言語。
聖上聽了,有些無奈:“殿下不是自詡學識淵博,這高高大大又是”
語未儘,話已明。
他嫌棄小胖崽沒文化。
小胖崽見父父忽略了他想暢遊的想法,也不惱,反而偷偷靠近明熙帝的耳邊:“不要講出來呀!”
他叫人不要講出來,那麼偷偷摸摸,可音量一點也不小。
直把眾人逗得捧腹大笑。
小家夥不說些傻話,又開始背誦明熙帝的政績。
這是愛拍馬屁的官員在小家夥出生時,給聖上寫的一封表文。
歌頌了明熙帝在位時的種種政策,讚揚聖上為萬世明君。
聖上不重欲,聽了心中無甚起伏。
可是這寫表文的家夥真是個人才,上篇對明熙帝極儘讚譽,下篇就把小胖崽吹上天。
陛下龍顏大悅,又觀此人才華橫溢,又求真務實,直接連升三級,成就一樁美談。
“陛下順天心,康民物,雍和其德,乾健其身,嘉慧普群生,道統昭”
小胖崽搖頭晃腦地背,似乎十分讚同。
明熙帝見著好笑,問道:“殿下可知,何解?”
像是掬著一汪清泉的眼淚滿是認真,小胖崽偏頭,掰著手指,細數明熙帝的一道道政令。
他越說越開心,最後手舞足蹈,衷心讚美:“父父,你是最最最好的皇帝!大胖崽要向你看齊~”
毫不懷疑,他是真心這麼認為。
小家夥隻是調皮些,怎麼會否認父父呢?
這些不過是老生常談,朝堂與民間年年歌頌,聖上不耐去聽。
可當自己的孩子說起這些事,漠然的陛下,心中卻感動不已。
“朕之榮幸。”
華清宮內,江舒慧穿著一身粗布麻衣,揮舞著鋤頭,汗水連連。
自從小胖崽叫她去種玉米時,她便認真不已,如今快要九月,那些玉米快要收獲了。
養得白皙的肌膚如今已成了健康的小麥色,足以見得,她是親力親為。
“娘娘!快去洗漱一番吧。”說話的人正是被她攆走的大宮女雲香。
天災後,她也曾放下身段,幾次去請,終是帶回了雲香玉竹。
皇後鋤地的手不停,手臂線條流暢,看起來很有力氣。
聽了這話,她頭也不抬:“本宮忙著種地,裕兒難得讓我做事。”
雲香的神情驚喜交加,急急忙忙道:“正是陛下攜太子來訪!”
自從得知太子將皇後忘了,雲香便沒有機會去見小太子了。
“啊!”皇後頓時將鋤頭一丟,慌裡慌張地在原地轉圈,時不時拂一下鬢角:“我這樣可如何麵對裕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