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後眼裡全是小胖崽,把聖上都給忽略了。
直至雲香、玉竹上前,為她整理形容。
“娘娘可彆忘了,還有陛下呢!”
這一時半會換衣服肯定是來不及了,陛下來時,也不曾通知。
可見是臨時起意,現在不過是已時,陛下便駕臨華清宮。
玉竹看了看皇後一身粗布麻衣,頭發也是用銀簪挽起,便說道:“娘娘這樣便很好了。”
知道皇後對小胖崽做的事情後,玉竹也是氣憤至極。
不過後來她以皇後之尊,過來請了幾次。
她二人見皇後所為,也不是為了在陛下麵前賣弄,好歹主仆一場,便跟著回了華清宮。
如今陛下見了娘娘如此刻苦,說不定能多帶太子來看看呢?
想到這裡,玉竹便是心神一黯,她已經許久不曾見過太子了。
陛下隻允許禦前的人靠近太子。
小胖崽嘴裡念了許久的故人,結果父父卻把他帶到了華清宮來。
胖寶寶站在宮門口,仰著腦袋、一臉迷茫地指著華清宮:“父父,你到底是帶魚兒見故人,還是故宮呀?”
魚兒也沒來過幾次華清宮。
那也不算故宮吧!
父父一定是年紀大了,腦子也不好使了,小胖崽看著明熙帝,暗自點頭。
魚兒一定要去兌換一顆讓人變得像以前聰明的藥丸。
父父要是老了,魚兒還怎麼在皇宮暢遊呀。
聖上捏了捏他的臉蛋,微一頷首,示意眾人起身。
“殿下進去吧。”
小胖崽一頭霧水,卻乖乖邁著短腿跟著父父一塊進去。
皇後腦子還在懵圈,這天降的大餅把她砸暈了。
一見到小胖崽,她的眼淚瞬時就下來了,
她的嘴巴張張合合,卻不知道能說什麼。
隻能貪婪地看著自己幾個月都不曾見過一眼的孩子。
小胖崽倒是很自來熟,麵對見過幾次的娘娘,極為自然地打招呼:“娘娘早上好呀~”
他的胖手舉起來揮個不停,像隻招財的小貓。
皇後傻傻地抬手,跟著小胖崽的弧度擺動。
“娘娘!”雲香看得心急如焚,這麼好的機會,娘娘怎麼就癡呆了呢!
一聲呼喚,倒是把暈乎乎的皇後叫醒了。
她有些畏懼地看了明熙帝一眼,行了大禮後,便一味地跟小胖崽說話。
“裕兒怎麼想著來這裡?”
“我,裕兒給我種的玉米,都已經長成了。”江舒慧極為開心地想帶小胖崽去看看那片玉米地。
胖寶寶躲開了她的手,在華清宮裡轉來轉去。
時不時蹦到哪邊,跳兩下,像一隻熟悉地盤的小狸奴。
“這裡可真熟悉~娘娘,我父父說,帶我見故人,這裡有魚兒的故人嗎?”小胖崽看了許久,也沒見到什麼眼熟的人。
反而很喜歡皇後身旁的兩個宮女。
走到他們麵前便極為自然地將胖手揣進玉竹掌心裡了,他見雲香也在看。
便露齒一笑,將另一隻手塞給她。
皇後一聽故人這個詞,便恍惚不已。
她看了看淡泊出塵、如同謫仙的陛下,心裡不知道他這是什麼意思。
見陛下微微偏頭,皇後焦急地回道:“我——”
話還沒說完,就見小胖崽補了句:“娘娘不可以叫我裕兒,隻有父父和祖母才可以這麼叫~不然會被打屁股的。”
他其實是好意,太子為君,太後和陛下才可如今親昵的叫他的小名。
旁人敢叫,早已受過庭杖了。
刻意的遺忘,令他遇見皇後的事情便自動模糊。
連什麼叫做皇後,他也不是很懂。
此言一出,皇後的眼淚都流不出來了。像是被人扼住了咽喉,疼得她再也不能言語。
作為孩子的親生母親,還有誰能奪她喊小名的權利。
就連陛下也不曾製止,可偏偏是她的孩子好心照顧。
明熙帝站在一旁,見皇後心中痛極。
嘴角微勾,此時便是最佳。
聖上不動聲色,見小胖崽耐不住性子,想到處走走了。便出聲道:“去玩吧,朕與皇後說會話。”
小胖崽歡呼一聲,拉著雲香、玉竹便往裡頭鑽。
皇後見他去的地方還是從前最常待的,更是心神俱顫。
淚濕沾衣。
“江舒慧。”明熙帝漠然地喚皇後的本名。
皇後的臉上糊滿了淚水,她正不斷地擦拭。
聖上顯然不想多說話,便言簡意賅:“今日朕與我兒同遊太液”
清冽的聲音回蕩在此間,聖上最是無情。
可說起此事來,便無端多了一些情感。
他說小胖崽泛舟之時,分明暢快不已,卻又問他的娘親在哪裡?
好似無意說的,可話語中的想念卻那麼深刻。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明熙帝深感其情,便帶著小胖崽來看看皇後。
“每隔三日,便來看看他吧。縱有神名,他也不過是一個深愛母親的孩子。”明熙帝的語氣帶著濃重的心疼。
皇後此時的情緒已達到了,她竟不敢想象,自己究竟是如何把這樣至純至孝的孩子推遠!
她伏地大哭,向自己畏懼的陛下陳情謝罪,句句真心,處處含情。
再抬手時,眼裡隻有決然。
聖上偏頭,似是不經意地拂過眼角,邁著沉重的步伐。
一聲“裕兒”,消散在風裡。
感受到身後更為更為強烈的情緒,明熙帝斂下哀意,唇角微揚。
魚兒,上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