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依達娜打不起一絲精神來乾活,總是發呆或者做錯事情。沒有一個人上前打擾她,大家都知道現在的她內心極其煎熬,她需要一些時間來讓自己心裡好受些。
之前連續半個月不見一絲雨滴,這段時間卻總是下雨,連半天晴天都沒見到。
又是下雨的一天。阿依達娜本來在氈房裡麵忙活,突然想起來自己因為走神,忘了把趕出去的牛羊趕回來。眼看雨下得這麼大,牛羊在外麵淋雨可不行,她必須儘快把它們趕回來。阿依達娜帶上鬥篷,騎上馬,就離開了氈房。等她跑出老遠之後,其他人才看見,不禁疑惑地說:“這孩子怎麼突然跑出去了?這麼大的雨,可彆淋壞了。”
他們的話引起了哈森的注意,哈森走了出來,朝著遠方看去。果真看到阿依達娜騎著馬衝進了雨霧當中。哈森不放心阿依達娜,也騎了一匹馬追了過去。
阿依達娜找到了被自己遺忘的那一群小羊,看著小羊們在雨裡茫然無助、瑟瑟發抖的樣子,不停地說著“對不起”。也是在這一刻,她腦袋裡突然有了一個想法:如果自己依舊這樣渾渾噩噩地過日子,等將來某一天,彆克重新回到草原上,看到她一定會非常失望。自己必須振作起來,把日子過好,這樣下一次彆克看到自己的時候,才不會擔心。同樣,她也希望彆克在新的城市能夠過得好。
阿依達娜抱著瑟瑟發抖的羊,用頭輕輕摩挲,眼淚混在雨水裡。此時的她看上去很是痛苦煎熬,但是隻有她自己知道,這一刻她無比清醒和輕鬆。她放開小羊,站了起來,趕著小羊往回家的方向走。剛走出兩步,就看到霧氣蒙蒙的雨幕裡躺著一個人。她還以為是自己眼花了,等走近幾步才發現,地上真躺著一個人。
是個二十來歲的小姑娘,穿著衝鋒衣,旁邊有一個旅行背包,看來是來這裡旅行的。阿依達娜搖晃著她:“喂,你醒醒,你還好嗎?”嘩啦啦的大雨淹沒了她的聲音,雨點劈頭蓋臉地落在女孩的臉上,女孩一點反應也沒有。阿依達娜摸了摸女孩的額頭,好燙!可是女孩的身體卻很冰涼。得趕緊想辦法把她帶到沒有雨的地方。阿依達娜吃力地扶起女孩,將她放到馬背上。
女孩現在奄奄一息,阿依達娜不敢有一絲逗留,抄了一條小路,急忙往牧區趕去。
等到了牧區,阿依達娜一步就從馬背上跨了下來。她張望著四周,喊了一聲:“有沒有人,快來幫幫我!”嘩啦啦的大雨聲實在太吵,把她的聲音完全淹沒了。在帳篷裡忙碌的牧民們都沒有聽到她的聲音。
沒辦法,阿依達娜隻能靠自己,吃力地把女孩從馬背上扶了下來。儘管她很小心翼翼,但還是在女孩剛碰到地麵的時候,和女孩一起滾在了地上,摔了一身泥。阿依達娜吃力地把女孩扶起來,扶到了氈房裡。
看著女孩一身臟兮兮的,她急忙找了一套乾淨的衣裳給女孩換上,又找來一條乾毛巾,打算給女孩把濕漉漉的頭發擦乾。
剛好這時,哈森追了過來:“阿依達娜,你沒事就好。”看到阿依達娜平安無事,哈森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
阿依達娜急著去把羊群趕回家,於是把乾毛巾放到了哈森手上,說:“她生病了,發著高燒,病得很重。得趕緊給她喂點藥,你讓奶奶過來看看。她頭發濕透了,得趕緊擦乾,不然病情會更嚴重。”交代完這些,阿依達娜就離開了氈房,騎著馬又一次消失在了雨裡。
哈森一一照做,向老太太請教後,找了一些藥草就去煎藥了。
氈房外,戚安摘下了頭上的防雨帽,走進了氈房裡,一邊進氈房一邊說:“這雨真是越下越大了,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停。再這樣下去,隻怕牛羊都要挨餓了。”
沒人回應他,戚安不禁抬起頭來看了一眼四周,才發現房間裡並沒有其他人,隻有床上躺著一個麵色發紅、看上去病得很重的姑娘。戚安走過去,摸了摸姑娘的額頭:“怎麼這麼燙?”戚安看到姑娘的頭發還濕漉漉的,旁邊放著一根乾毛巾,遲疑了下,最終還是鼓足勇氣拿起乾毛巾給女孩擦拭起頭發來:“頭發不擦乾的話可不得了,病情會加重的。”
恰好這時候,哈森端著藥走了進來。戚安責備道:“你是怎麼照顧人的?她頭發還是濕的,你居然就不管了。”哈森為自己辯解:“我不是不管,是忙著去煎藥,她現在病得很重,給她喂一點藥之後,等她緩一緩。等雨小一點了,就要把她送去醫院。”
戚安說:“她應該是淋了雨,發高燒了。得想辦法退燒。”哈森說:“那剛好,我熬的這些藥就是退燒治感冒用的。”說著,哈森就要把藥端過去給姑娘灌下去。戚安看到他著急忙慌的樣子,不禁皺起了眉頭,提醒道:“這麼燙的藥喂進她嘴裡,不合適吧?”哈森說:“我剛才已經吹過了,應該沒問題。”
戚安覺得哈森的反應有些古怪,似乎心不在焉,又似乎在焦急什麼。他想起來自己剛才來的時候看到有一個女子騎著馬,消失在了雨霧當中,現在想想應該是阿依達娜騎著馬去草原上趕牛羊了,哈森應該是擔心她,所以心不在焉的。想到這裡,戚安便擺擺手說道:“算了,你把藥放下吧,我等會來喂。”戚安想著自己把姑娘的頭發擦乾了,藥應該就涼得差不多了,也就可以喂藥了。
哈森把藥放好,說道:“那我先去找阿依達娜了,我擔心……”“去吧去吧。”戚安說。哈森走出氈房,騎上馬又一次消失在了雨霧裡。戚安的視線透過氈房的門,看向跑向遠處的哈森,無奈地搖搖頭。他平時看上去那麼細心,尤其是在照顧阿依達娜的時候,怎麼換了個人,就跟個馬大哈一樣。
戚安給女孩把頭發擦乾後,看見女孩的睫毛不住地顫抖,不禁輕喚了一聲:“姑娘,姑娘,你感覺怎麼樣?”女孩艱難地睜開眼皮,看清了站在自己麵前的戚安。女孩看了一眼四周,大概明白是怎麼回事了,她想說兩句感謝的話,喉嚨卻像被鐵水燙過似的,發不出一絲聲音。
戚安見她想坐起來,急忙上前扶住女孩,將她扶坐起來。女孩十分虛弱,嘴唇毫無血色。戚安也不敢耽擱,捧起藥碗,小心地吹了吹,就舀了一湯勺藥喂到女孩的嘴邊。等把藥喂完後,女孩的精神稍微好了一點,她感激地對戚安說:“謝謝你救了我。”
戚安說:“每年都會有不少人到草原上來旅行,但是病得像你這麼重的還是頭一個。”他不敢跟女孩多說話,怕加重女孩的病情,於是提醒道:“我扶你躺下,你好好休息,等外麵的雨小一些了,我們就帶你去醫院。”
女孩的確沒有精神跟他說話,無力地閉上了眼睛。
女孩睡了很久很久,終於在第二天中午的時候蘇醒了。等她醒來,看到坐在桌子前的椅子上已經睡著的戚安,心裡不禁湧起一股暖流。她回想起來了,是這個男孩給她擦拭頭發,也是這個大男孩給她喂藥,是他救了自己。
女孩動了動身體,雖然頭還有點痛,但是身體已經很靈活了。她掀開被子從床上走了下來,拿起一旁的羊皮大衣,輕手輕腳地走到了戚安的身邊,為戚安披上了衣裳。戚安感受到動靜,睜開了眼睛,抬起頭來看到姑娘站在他麵前,不禁有些驚訝:“你醒了?”戚安猛地站起來。
女孩點點頭:“謝謝你救了我。你這麼辛苦,趕緊去休息吧,彆為了我把身體累垮了。”戚安的確累了,想休息休息。
“那你也好好休息,有什麼需要的就跟他們說,他們一定會幫你的。”說完,戚安就離開了氈房去找地方休息了。女孩看著戚安離開的身影,心中小鹿亂撞。對於這一切,戚安毫不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