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旁的其他人也意識到,阿依達娜在問彆克關於今後人生選擇的問題,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兒,看向彆克,想知道他會如何選擇。
彆克的眼裡含著淚水,眼巴巴地望著和自己朝夕相處的眾人。他的小嘴緊閉,似乎很不情願,眼淚大把大把地從眼眶裡掉落,一副委屈可憐的樣子,讓大家心疼不已。有那心軟的人,眼角已經泛起了淚花。
男配角看到孩子這般難受,心裡像刀絞一樣不是滋味。他不願意讓孩子麵對這麼艱難的選擇,無奈地轉身,朝著黑暗走去。他當然希望孩子能夠選擇他,也希望孩子能叫他一聲爸爸,跟他一起回去看望還在精神病院的母親。可是,他不願意代替孩子做選擇。轉身的那一刻,他隻覺心痛如刀絞,眼淚從眼眶裡掉落下來,在臉上留下兩道淚痕。走出兩步之後,他突然感覺輕鬆了。雖然孩子不願意叫他父親,也離不開原本的家庭,但是至少孩子從小到大沒有缺失過愛,活得健康聰明,他應該為孩子感到高興。至於妻子那邊的事情,他會想辦法去處理。
這時,突然響起彆克的聲音。男配角一時間沒有回過神,往前走了一步,突然意識到什麼,猛地停下腳步,驚訝地回頭,不可置信地看著彆克。隻見彆克淚眼汪汪地看著他,又喊了一聲“阿克”。男配角激動地朝著彆克跑過去,跑到彆克身邊,把他舉了起來。那一刻,他幾乎用儘了全身的力氣,還差點閃了腰。孩子沉甸甸的,讓他有一種恍惚感。他清楚地記得,孩子剛出生的時候,抱在懷裡軟軟的、小小的,很輕很輕。一晃眼,這個孩子居然就長得這麼沉了。
看著眼前父子相認的場麵,不少人都流下了眼淚,就連阿依達娜和老太太也忍不住偷偷抹淚。阿依達娜冷靜下來,對男配角說:“他願意跟你一起走。”男配角聽到這句話,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還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直到阿依達娜又說了一遍:“他願意跟你走,還請你務必照顧好他。”說完,阿依達娜不願意麵對送彆彆克時的心情,轉身跑回了氈房。男配角看著阿依達娜離開的身影,心情十分複雜。他感激阿依達娜一家人把彆克養到這麼大,也愧疚於自己不得不把孩子帶走。
回城裡的路上,彆克一直很沉默,男配角總是小心翼翼地跟他相處,沒話找話地說上兩句,但是彆克都不理會。儘管彆克不理會男配角,但該有的禮貌一樣不少。男配角知道孩子還沒辦法完全接受現在的情況,隻能多給他一些時間。看著孩子悶悶不樂的樣子,男配角心如刀絞。過了很久,男配角實在忍不住了,便對彆克說:“如果你想回到你姐姐和奶奶身邊,我可以在忙完你媽媽的事情之後,把你送回去。到時候,你想跟他們在一起生活,我也不會阻攔,隻要你開心就好。”他原本以為彆克會非常開心,沒想到彆克很冷靜地說:“既然我選擇跟你一起走,就絕不會食言。我們草原上的漢子可從來都是說到做到。”男配角很吃驚,問道:“你這個小男子漢,怎麼突然改變主意,願意跟我一起走了?就不怕適應不了嗎?”彆克很認真地說:“姐姐告訴我,雖然我的阿媽已經不在這個世上了,但是她找了新的人替她看著我長大。姐姐說我很幸福,有兩個愛我的阿媽。我已經失去一個阿媽了,不能再失去另外一個。”
聽到彆克這麼說,男配角眼眶濕紅,他摟著孩子小小的肩膀說道:“果然小男子漢長大了。”
自從彆克離開之後,阿依達娜就像丟了魂一樣,做什麼都心不在焉。反倒是老太太,總是沒話找話地安慰、開導她。阿依達娜對於這些話都是左耳進右耳出,什麼也聽不進心裡去。“我都已經接受了,你還有什麼不能接受的?該走的人留不住,咱們啊,就當從來沒見過這個孩子。”“你怎麼可以這麼說?”阿依達娜認真地看著奶奶,有些生氣,“不管怎麼說,他都是我們的家人,過去是,現在是,將來也會是,這是改變不了的事實。”奶奶還從來沒有看到過阿依達娜這麼激動過,一時間被她嚇到了。等回過神來,老太太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哎呦喂,你這小孩,突然冒出兩句話,嚇死人了。你要是想那孩子了,以後多的是機會去大城市裡看他。我倒是覺得那小子走了挺好的,免得一天到晚在我旁邊,‘奶奶、奶奶’得叫個不停,夠煩人的。”嘴巴上說著那孩子煩人,實際上老太太的眼眶早就紅了,眼淚也不爭氣地掉落下來。奶奶怕自己脆弱的樣子被孫女看見,便背過身去,借著乾活的名義離開了。
房間裡隻剩阿依達娜一個人,她失神地坐在椅子上,腦海裡全是彆克小時候的樣子。那孩子跌跌撞撞地跟在她身邊,一聲聲叫著“姐姐”,好奇地跟著她學騎馬、學趕羊,還把草原上長得最漂亮的花摘下來,當作禮物送給她。可偏偏那個時候,阿依達娜對這個弟弟有很重的偏見,總覺得是這個弟弟導致父親對她非打即罵,所以她對那孩子算不上好。隻要男孩子稍微犯點錯,她就會嗬斥。如果彆克不小心抓到了她的頭發,或者踩臟了她的衣服,她會大發雷霆,甚至把小家夥推倒在草地上。小家夥也是夠堅強的,要是換了其他人,早就哭著鼻子去告狀了。偏偏這小家夥總是一次又一次默默從地上爬起來,當作什麼事情也沒發生過。
每每想到這些,阿依達娜的心裡就愧疚得不行。愧疚之心越重,就越想補償彆克。可是,她已經沒有什麼機會補償了。彆克是彆人的孩子,要跟彆人在一起生活。就像奶奶說的,等以後彆克再回來看他們的時候,就已經是客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