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三樓,我的辦公室裡麵。”
此時兩人已經來到了二樓,鄭強繼續說道:“林主任,目前的主要問題是,他們拿出證據證明了這些患病的員工並不是他們的員工。”
林默停下皺了皺眉頭:“不是他們的員工?你是說,簽訂的是合作性質的勞務合同,而不是勞動合同?”
鄭強點頭:“不愧是林律師,一眼就看出了問題,沒錯馮黃與員工簽訂的就是合作合同。”
“嗬嗬,手段挺高明的。”林默冷笑了一聲。
所謂勞動合同,是指勞動者與用人單位存在人身從屬性,簡單來說就是企業必須為其繳納五險一金的員工,也是正式員工。
法律依據是《勞動合同法》《勞動法》
而合作關係,從大類上來說簽訂的就是勞務關係。
勞務合同最核心的點就是:雙方為平等民事主體,比如個人與公司、公司與公司之間的合作,都可以是勞務合同。
法律依據是《民法典》
舉個勞務合同巨坑的例子。
用人單位為了避免承擔繳納社保、支付工傷賠償等法定義務。
會讓旗下員工入職前先自行注冊為“個體工商戶”
這樣,用人單位與員工簽訂合同的時候,就可以給員工扣上“獨立承包商”或“合作夥伴”的帽子,然後簽訂“承攬”或“合作”相關勞務合同。
一旦合同生效,員工就不是員工,而是合作關係的“個體工商戶”
簡單來說,員工自己也是一個小老板,與用人公司是合作關係。
員工與公司沒有任何的“勞務關係”存在。
在法律意義上,員工是“獨立存在的”
所以,公司就不用為員工承擔法定義務。
比如在法律意義上,就不用進行工傷賠償。
拿外賣騎手中的一個案例來說明。
某外賣平台通過第三方合作公司與騎手簽訂合同,會要求騎手自行注冊為個體工商戶,比如“某某配送服務部”。
簽訂合同的時候為勞務合同,外賣騎手是配送部的老板,名義上與外賣平台是“獨立承包商”或“合作夥伴”的關係。
說起來很簡單,看上去也很好避坑。
但是麵臨找工作的時候,麵試者沒有商談的餘地,隻有接受或者滾蛋。
因為人太多了,根本不愁招不到人。
有太多的人需要解決眼前的困難,他們不會去管什麼勞動關係的福利,隻要工資能到手就行。
當然更多的是搞不清勞動合同和勞務合同法律意義的人。
就比如工廠區上了年紀的老人們。
那合同幾十頁,上萬字,就算看完了,也是晦澀難懂,搞不清具體的意思。
為了有一口飯吃,逼不得已也就簽了。
結果出事之後,用人單位拿出來反告一手。
法律維權又需要錢和時間,沒辦法隻能吃了這個虧。
而有些人吃了這些虧,可能就是天人永隔
殘酷至極!
鄭強此時正在組織語言,意圖簡單的將情況說明白。
而林默直接將這個案例說給了鄭強聽。
鄭強一聽,立馬換上了一副“就是這樣”的表情:“對!未來公司的方法與案例中的手段太相似了!林主任,你是怎麼知道的?!”
鄭強大為震驚。
他沒想到自己隻是提了一嘴,結果林默就推算出了結果!
林默說道:“很簡單,如果連你都覺得是難題的話,那對手必定是高明的辦法。”
勞務方麵的官司,林默前世也打過不少。
幾乎將所有的類型都碰過一次,這也是為什麼能快速推算出來的原因。
“走吧,先去會會他們。”
說完,林默就朝著三樓走去。
依舊是當時麵見馬光的地方,隻不過這一次與馬光來表演的歡快輕鬆氛圍不同。
緊張的氣氛縈繞著整個三樓,兩撥人正在最大的辦公室中劍拔弩張!
右邊為首的是柳蘇。
今天的她不再溫柔,而是淩厲的盯著眼前的對手,渾身散發著寒意,表情冰冷,她身邊的空氣仿佛冰凍成了一把利刀,隨時要把對方斬成碎片。
柳蘇身後的律師們指節捏得發白,喉結滾動間咽下粗重的喘息,仿佛下一秒就要掀翻桌子。
左邊為首的是兩個人。
其中一個正裝,梳著油頭,帶著金絲眼鏡,人模狗樣。
他的身邊,坐著一個肚子極大,四肢纖瘦,留著中分的油膩胖子。
中分胖子翹著二郎腿,仰靠在椅子上,雙手攤開,用鼻孔對著眾人,已經囂張到不行了。
就是鄭強口中馮黃。
柳蘇的身邊站著一個老婦人,她的衣著可以用破爛來形容,眼淚正無聲的滴落,抹眼淚的手背滿是紫紅色的凍瘡。
“哼!老太婆你哭什麼哭,你兒子又不是我們公司的員工,我與他是合作關係懂不懂!”
馮黃從身後的小弟手裡拿出了一份合同,兩指夾著紙頁甩向老婦人,紙張擦過了老婦人皸裂滄桑臉滑落地麵。
下一刻,他態度囂張至極的繼續道:
“你好好看看合同,我不找他麻煩已經很不錯了,他可是耽誤了交貨的時間,從法律上來說違約,我不僅不用給賠償金,你們母子兩個窮鬼還要給我賠違約金知道嗎!”
老婦人哭的更甚,心痛的想要去撿那份丟在地上的合同。
但立馬被柳蘇攔住了:“阿姨,不要撿人渣丟的東西,會臟了我們的手。”
“什麼?!女人,你敢說我是人渣?!”
馮黃拍案而起,層層疊疊的肥膘在西裝下劇烈震顫,活像頭被激怒的河馬。
“現在,立馬滾出我們的律所!不然我不保證你們能健康的走下樓。”
柳蘇壓抑著憤怒,威脅的意味儘出。
與林默共事這麼久,什麼時候該硬起來,她已了然於心。
麵對不講理的對手,便不用留任何情麵!
“哼!”
此時,柳蘇身後的律師們冷哼了一聲,郝運等人甚至已經挽起了袖子。
有夏靈大前輩的經驗在前,現在一個個全都躍躍欲試,連最斯文正經的蘇一鳴都鬆了鬆領帶。
“你們想乾什麼?!”
馮黃往後靠了一下,他早就打聽到了,林默不在律所裡。
所以才挑了這個時候過來耀武揚威。
沒想到除了林默,其他人也這麼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