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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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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幼南身上的氣味還在往鼻子裡鑽,遺憾的是,王子虛並不是高貴不堪的濁世佳公子,否則隨口便能說出這是歐瓏的柑橘味精醇古龍我喜歡這個尾調,恰好配合此時氛圍。

安幼南依然熱情洋溢:“老師說,他本來很煩你的作品搶了頭條,但是看完之後,又覺得搶得合理,你要知道,老師平時傲氣得很,可不是這種會在嘴上認輸的人,當時我就感到好奇,拿過你的作品來看了,嘻嘻,你是怎麼寫出《石中火》的啊?”

安幼南不是一個邊界感很強的女生,跺著稀碎步伐一陣小跳,抓著他的手都快蹭到胸口了。

王子虛不動聲色地掙脫她的手:“請問您的老師是哪位?”

也不知道為什麼,他這話剛說出口,一旁周清清等人臉色一變,倒像是他說出了十分奇怪的話。

“不是吧,你竟然不知道安小姐的老師是誰?你難道從不接觸最新資訊嗎?”蔣夢瑤找到機會插嘴了。

這樣說王子虛是不服氣的。實際上,王子虛比誰都在乎最新資訊,他甚至會定期到諾獎賠率榜上找有沒有新名字。但是如果他此時反唇相譏“安小姐的老師是誰,我為何一定要知道?”未免就有些情商過低了。

安幼南也對他不知道人物關係感到有點吃驚,但她的表情隻經曆了瞬間的動搖就恢複了,咬著嘴唇認真說:

“冒昧了,自我介紹一下,我叫安幼南,我的老師是顧藻,就是這期《獲得》排在頭版卻沒有頭條的顧藻。”

王子虛終於吃驚了。顧藻的名字最近反複聽也耳熟了,作為極有可能成為諾獎候選人的競爭對手,他後來暗中使勁,也看過對方的作品,不得不承認,在產量和靈性這方麵,這個人雖然沒讓他感到絕望,卻也讓他不敢小覷。

他震驚的是,這家夥竟然能收這麼漂亮的女徒弟。而且他依然搞不懂:就算顧藻成名已久,我也不至於一定要知道他的每一個漂亮女徒弟吧?

寧春宴清了清嗓子,偷偷戳了一下王子虛的腰眼,說道:

“安小姐現在是訊易公司的門麵了吧?你拜顧老師為師,是不是給訊易近期的文化戰略鋪路呀?”

安幼南粲然一笑:“也隻有寧小姐會這麼敏銳了。我們確實有這樣想。”

說完,她又連忙補充:“不過這可不是麵子工程,我是真想學點東西的哦!”

當然,這件事實際上就是麵子工程。如果文學這方麵教的能教會,學的能學會,那古往今來的大作家就應該像王公貴族一樣,是家傳的了。但實際不是這樣。

文學還是需要一些天賦和靈性的。

周清清眉眼微動,朝王子虛一笑:“安小姐最近拜師的新聞,可是上了熱搜的,最近沸沸揚揚,大家剛才還在聊這件事,你居然不知道,所以大家很吃驚。王子虛老師平時是不看新聞嗎?”

王子虛點頭:“看得少。”

蔣夢瑤說:“張倩也跟我說過,你有點自我封閉。作家不都是要取材現實嗎?你都不看熱點新聞,能夠寫出接地氣的作品嗎?”

王子虛說:“看新聞,但熱點看得少,龐雜的信息太多了。”

蔣夢瑤一撇嘴:“安小姐拜師也算是文壇的大事吧?你你不看的話,不就連這事都不知道了?這也是龐雜的信息?”

她自以為是在幫安幼南撈麵子,安幼南卻不這麼認為,一捋自己的長發,說:“我看了王子虛老師的《石中火》,感覺在曆史的長河中,我這點小新聞算得了什麼?渺小的浮遊生物罷了。”

王子虛擺手:“沒有沒有,如她所說,我確實封閉了。”

蔣夢瑤撅起嘴,表情不太服氣。

於是聚會重整旗鼓,大家都坐了下來,開始聊一些家常。

聊了會兒王子虛才知道,原來所謂“安幼南是訊易的門麵”,指的是安幼南不僅在訊易公司擔任高管,還兼任形象代言。而且不止她拜師這麼個新聞,她的流量本身已經鋪天蓋地,這個清甜可人的妹子從顏值上就已經具備了流行基礎,也難怪蔣夢瑤覺得他竟然沒聽過,真是個猿人。

但是王子虛手機裡唯一的社交媒體就是文曖a(如果這算社交媒體的話),他精準避開了現代性媒體朝他射來的所有傳播學之箭,導致對安幼南一無所知甚至連名字都沒聽過。其實他多出門走走,一準能夠看到安幼南遍布商廈廣告牌的巨幅麵孔。

然而這場會晤的中心,卻變成了王子虛。安幼南拉著王子虛問了許多,諸如《石中火》的靈感是怎麼來的?寫作過程中碰到了什麼難題?文筆是怎麼錘煉得這麼好?還計劃寫多長?……

王子虛秉持著“少說話顯深沉”的原則,儘量簡短回答,對於他和石同河的那些齟齬,自然更是隻字不提。他說得簡略,在比較關鍵的地方,卻是寧春宴幫他補充,比如創作之艱難。

雖然話不多,安幼南聽完卻也狀如聽過一個生動有趣的故事,滿足地歎氣,雙手放在膝蓋上:“沒想到《石中火》是付出了這樣的努力才寫出來的,要是我老師知道了,一定不會再那麼遺憾了。”

說罷,她又轉頭問道:“寧才女,說起來,王子虛老師這次成名後,應該是很搶手的人物吧?你是怎麼想到把他挖去當編輯的?”

寧春宴一笑:“挖?安小姐我不用挖,他本來就是我家編輯。為了讓他專心寫《石中火》,我還給他放了兩個月的假呢。”

周清清細聲細氣地提醒:“王子虛老師之前就得過西河文會的頭名,寧小姐是當時的評委,恐怕是那時候就留意到了吧?”

這個話題牽扯到安幼南來之前的討論,蔣夢瑤眉毛一挑,挺起身,欲言又止,最後又將身子平放回沙發裡,嘴角勾出一抹冷笑,似是要等著看她怎麼解釋。

寧春宴卻沒如她想的那樣心虛,反而笑道:“我跟他認識還要早。”

安幼南眨了眨眼:“你在文會前就認識他了?”

“我認識他的時候,他還一篇文章都沒發過呢。”寧春宴說,“那時候他慫得喲,寫出來不知道怎麼投稿,我建議他把他的處女作投給《長江》,他才敢嘗試,結果登上了《長江》頭版,這才算是踏出第一步。”

“嗬。”寧春宴說完,一旁的蔣夢瑤冷笑一聲,寧春宴看了她一眼,也沒搭理她。

安幼南從胸前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本本,又掏出一支極細的筆,做了櫻粉色美甲的手認真捏著筆,問道:“王子虛登上《長江》的那一期是哪一期?我得記下來回去看看。”

“我記得是8月的那一刊,西河文會同月印出來的。”

“嗬。”蔣夢瑤又冷笑一聲,這一次聲音更響亮了,周圍幾位沒法不注意到。

安幼南一邊往筆記本上記,一邊問道:“我得好好看看。是第一次投稿就登上《長江》了嗎?”

王子虛喝了口茶:“其實,我第一次投的時候,因為不太熟悉情況,投了本當時根本不可能夠到的雜誌。”

“哪一本?”

“《獲得》。”

“哈哈……”安幼南捂嘴笑了,眼睛彎起來,“但是你還是登上《獲得》了。”

王子虛放下杯子,點頭:“對,還是登上去了。”

“‘你要相信,人生中的美好永遠不會因為錯過而失去,它隻是在某個地方靜靜蟄伏,等待著你下一次造訪’。”

王子虛笑了:“佳句啊。”

安幼南一吐舌頭:“我自己寫的,老師輕點拍磚。”

不得不承認,儘管“才媛”這個標簽在王子虛這裡是減分項,但不得不承認,安幼南這女生十分討人喜歡。

安幼南又轉過頭:“寧姐姐慧眼識珠,居然能在嶄露頭角之前就把人才給收入囊中,佩服佩服!”

寧春宴終於由衷地捂嘴笑了:“嗬嗬嗬,彆的人隻會買績優股,但我總是去買潛力股,說不定我很會炒股呢?”

周清清也笑道:“可惜我們國家不給編輯發獎,如果給發,我相信寧主編一定能拿個頭獎。”

“寧姐姐之前肯定也遭過不少質疑吧?現在王子虛老師成功拿下《獲得》頭條,以前的那些質疑一夜之間雲消霧散,這種感覺一定很爽。”

“那還用說?簡直揚眉吐氣!”

王子虛多少帶點目瞪口呆看一群女人互相吹捧。他終於明白為什麼寧春宴要帶他來這裡了——她也有裝逼需求。

而且他感覺,寧春宴說的那些台詞好像在心裡過了無數遍,說不定她早就想當著自己麵這樣講了,隻是缺一個合適的契機。

不過,他也不介意讓她趁機裝一裝。誰讓他們是黃金搭檔呢?

就在其樂融融之際,突然一個不和諧的聲音插了進來:

“我隻是想問問寧才女,在文學圈子裡,有沒有搞裙帶關係,把自家親友捧成才子名人的情況?”

蔣夢瑤發話,所有人一時語歇,視線挪了過去。

“有啊。”寧春宴坦蕩地回答,“不僅有,還挺多。”

她和王子虛腦海中同時閃過某個人的身影。

蔣夢瑤接著冷笑道:“那像您這樣的才女,又在西河文會擔當評委,是不是更應該避嫌?你剛才還口口聲聲說那次文會的評選公平公正,結果現在又坦白你和頭名早就認識,我實在……我實在不明白你的想法。”

寧春宴說:“我剛才也說了,那次雁子山給了高分,你的意思是,你連雁子山也懷疑上了?”

蔣夢瑤說:“那有沒有打低分的呢?”

“每個人的審美取向都不同,評委們打分當然是有高有低。”

“那不就完了。”蔣夢瑤攤開手,“懂的都懂。”

“抱歉?我不明白你想表達什麼。”

“是真不明白嗎?嗬嗬,我覺得我表達得很清楚了。”

這個人的邏輯越來越奇怪,寧春宴感覺跟她對話十分頭疼:

“說實話,那次西河文會的第二名,也是我手下的編輯,要質疑文會的評比結果,也不該由你來質疑,不如我把她聯係方式給你,你們聊聊?”

周清清眼看火藥味有些濃起來,出來打圓場道:“要不彆聊這個話題了吧?”

寧春宴說:“不,我想聊。她的意思是我當評委徇私了,這是很嚴肅的指控,我想把話說清楚,她到底有什麼證據這麼講?”

蔣夢瑤抿著嘴,抱著雙臂,采取防守性姿勢,頓了頓,才說:“我不想問那次文會的第二名,我就想問問第一名,你覺得,你的第一名拿得實至名歸嗎?”

一時間,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王子虛臉上。

你的第一名實至名歸嗎?

很奇怪,被問到這個問題,他的第一反應不是憤怒,也不是疑惑,更不是愁苦。

他感到很辛·酸·。

他一生從未拿過頭名,即使那個事業單位,也是第二名遞補上去的,第一名嫌地方太破後來考到東海去了。

他沒對其他事情拚命,唯獨在寫作上麵認真,家裡滿屋的諾獎書籍就是證明。那些文字、作者的名字,在呼吸之間,無時無刻不盤旋在腦際。

其實到今天他還覺得文會那天拿到頭名如同做夢,那天發生的事大部分忘記了,隻剩下陳青蘿親手給他戴上獎章記憶猶新。他也恍惚過,覺得自己拿頭名這事不真切。

但是為什麼要問我這個問題呢?為什麼不問問石漱秋,問問那些人,他們覺得自己實至名歸嗎?他們有沒有努力對得起收獲的底氣呢?

“我覺得,每個讀者都有自己心中的第一名,就好比,每年諾獎名單頒布了,我心中也會有更好的人選。”王子虛說。

蔣夢瑤嘴角微微抬起,高昂起頭。

“但是,前提是,那個人得是讀者。”王子虛說,“如果一個人連讀都沒有讀過我的作品,憑什麼質疑我?

“你若是讀過,哪怕罵我寫的是一坨屎,我也會認真思考一下,但你都沒有讀過,憑什麼說三道四?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沒有看過書就不要隨便發表意見。

“你沒有看過我的作品,那你就不是在質疑作品,而是在質疑你自己的偏見。你在跟自己的偏見搏鬥,然後用偏見殺死了臆想中的我,並且洋洋自得。我該如何自證?讓你贏吧。因為你活在自己的世界裡,你在自己的世界裡是無敵的。”

一口氣說完這些,王子虛才意識到,先前和寧春宴約好“不說話裝高手”的計劃已經徹底破產了,說太多話了。

但是蔣夢瑤住了嘴,拿眼睛盯著他,其他女生也都停了手上動作,直勾勾地看著他。

“咳。”安幼南臉色鐵青,“不討論這個話題了。我要去換衣服。”

“我也去。”

……

“換衣服”是如廁的雅稱,也就是古人說的“更衣”。才媛們即使這個動作都要說得含蓄。

才媛們一口氣都走了,在她們上廁所期間,王子虛還在反思自己是不是又倔脾氣犯了,等到才媛們都回來了,眾人發現少了個人。

“蔣小姐走了。”周清清跟安幼南說,“偷著走的,前台說的。”

“走了好,如果她不自己走,我就要請她走了。”安幼南臉色依然不好看,“是誰接引她進來的?我們這裡不應該留這樣的會員。跟前台說,以後不要放她進來了。”

周清清說:“我也覺得,她是有點奇怪,跟她討論不到一個頻道上。她的邏輯很奇怪。我以前還以為隻是我跟她說不到一路呢。”

周圍的其他人紛紛點頭讚同,看來這麼想的也不止她一個。

她說完,又湊到安幼南耳邊說了句什麼,安幼南一聽後,眉頭舒展,道:“原來如此。那就不奇怪了。以後不讓她來是對的。”

王子虛愕然半天,鬆了口氣下來卻是笑了。他還以為又搞砸了呢。沒想到安幼南麵色鐵青不是對他,而是不爽蔣夢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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