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至拍了拍麥小苗的小手：“裘老，其餘如甲骨文資料整理、分期斷代、文字考釋、商史研究、工具書編纂出版、人材培養等方麵，也都成果豐碩。”
“現在我們已經完成了對十五萬片甲骨的科學掃描，係統歸檔，最大綴合，總結出單字四千餘字，已經破解的文字，在您老以往的研究成果上又增加了三百餘字，對您老之前的研究，我們也通過字根解析組合，以及新綴合出的甲骨文段落予以了驗證，也確證了您老之前研究的前瞻性，科學性和權威性。”
“就目前殘存的未被破解的單字來看，大多存在語境單一，或者乾脆就是孤字，缺乏語境邏輯關聯性，從字根邏輯分析也不夠明確，所以在沒有新的研究方法和更多考古證據出來之前，很難再取得突破性的大進展了。”
“當然了，持續性研究還是要繼續下去的，畢竟我們現在打下了這麼好的基礎，不繼續說不過去。”周至說道：“不過那些都是水磨工夫，隻能靠時間一點點啃了。”
“所以我們是不是可以總結階段性成果了？”
“嗯……那再出一部《甲骨文字典》吧，到時候我們將字典一起，作為階段性成果之一一起總結。這不也是你的願望嗎？”裘老沉吟了一下說道。
周至都傻了，什麼我的願望？這明明就是你自己的願望好吧？當年自己提了一句而已，是你說什麼基礎還不紮實，條件還不成熟，研究還不到位，一拖再拖，現在拖成我的願望了？
不過好在老頭已經鬆了口了，這也讓周至高興了一點，自己總算是可以從這事兒上脫身出來了。
趕緊點頭：“那等我回去就安排，這次去首都拜會老師伯的時候順便取取經，他當年組織修編過《漢語大字典》的，指導這活應該輕鬆。”
“你什麼時候開始答辯？”裘老卻又問起了另外的問題。
“等再去一趟首都，之後就回蜀都答辯。”周至裝作忐忑不安：“就是不知道到時候要如何被教授們刁難。”
“刁難不怕的。”裘老一副大包大攬的樣子：“要是他們欺負你，你就到我名下來，碩博連讀。”
“沒事兒沒事兒，答辯內容是關於漢語言聲韻信息庫的，估計他們也問不倒我。”周至笑了，合著老頭還打著挖牆角的主意。
“你再看看這個。”裘老將兩人帶到書桌麵前，翻開一本書：“看看吧。”
“這是……那處竹簡？”裘老是古文字大家，中國一切關於古文字考古資料的解讀基本上都離不開他。
比如六五六六年出土的望山楚墓竹簡、七二年銀雀山漢墓竹簡、七二年到七四年的馬王堆漢墓帛書，七八年發現的曾侯乙墓文字資料、前年三峽基金主導搶救出來的郭店楚墓竹簡和今年搶救出來的尹灣漢墓簡牘，都是他負責帶領小組進行整理考釋工作。
因為老頭實在是太厲害，搞得周至都不知道這到底是哪一處的東西了。
“這是睡虎地秦簡。”裘老說道：“你的那個小發現，倒是幫我們糾正了不少的錯誤。”
“我的什麼小發現？”周至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發現了啥。
“上次你在這裡看到過臥虎地秦簡的原件，不是好奇問為何竹簡的背後會有一道斜刀嗎？”
“啊，我是問過，怎麼了？”周至回想起來了，上次來拜訪裘老的時候，見到了兩件秦簡的複製品，是按照修複後的工藝和真竹簡的保存方法一模一樣的做法，就是將竹簡放置到盛有特殊藥水的試管裡保存起來，是兩件特殊的工藝品。
裘老將兩件工藝品從書架上取下來，交給麥小苗看稀奇，麥小苗轉動試管，果然就發現兩支竹簡的背麵不同位置，都給拉了一道斜刀。
“當時我以為這是仿製竹簡的師父乾活沒做細，留下的瑕疵是吧？”
“對，可是我覺得人家鄂省博物館這麼大老遠將東西送過來，乾活不至於這麼糙，於是打電話給他們詢問了一下，才知道這是完全一比一的複原，也就是說，這背後的斜刀痕，是在文物原品上就存在的。”
“這樣啊……”周至從麥小苗手上取下兩支試管，豎立在桌上，然後轉動到背麵對著自己，接著調整兩支試管之間的距離，讓竹簡上斜刀痕跡在空中的延長線慢慢重合成一條線。
周至腦海中靈光一閃：“這是竹簡的順序標誌！竹簡應該是事先製作好後，用細線編成冊子的形式存放的，工匠會在簡冊的背後拉上一刀，這樣就相當於記錄下了每支竹簡在一份簡冊當中的順序，這樣記錄好的竹簡即便是將來因為繩子斷了散開，也可以利用沒有文字內容的這一麵迅速重新拚合編起來，恢複原狀！”
“對呀，一定是這樣的！”當周至將兩支試管的背麵重新轉回到麥小苗和裘老那一麵後，麥小苗也明白了過來，鼓掌叫道。
“哈哈哈哈！年輕人的腦子就是靈！”裘老笑道：“就是這樣的！”
“這麼多年了，大家都沒有注意過這一點嗎？”
“還真沒注意到過，或者說注意到了，卻沒有去想過這痕跡的價值。”裘老說道：“之前進行竹簡的文字拚合，雖然大部分內容已經完成，可是除了完全毀滅不可恢複的那些部分外，恢複出來的文字中，有些地方如何排列，先後順序如何，依舊在業界存在著不少爭議。”
“等到我們將背麵這個刀痕作為排列的依據加入佐證後，發現原來好幾處存在爭議的地方，就自然而然的解決了，就跟小苗說的那樣，我們又破了幾個案子！”裘老開心地說道。
“嗨！我這腦子也不太靈，沒揪著這個發現研究下去，要不然就又有一篇論文可以上文史了！”周至懊悔地一拍自己的腦門。
“嗬嗬嗬……”裘錫圭有些玩味地看向周至：“我在論文裡提到這一點是你發現的，不過實在不好意思將你列到作者序列裡去，畢竟你就設了個疑問便跑了，後邊的研究完全沒展開，功勞就沒你的份了。”
周至這下開心得連連拱手：“多謝裘老，能成為內容的一部分，已經夠光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