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王嘉隻能看向涿蹋、馬服兌、趙繆等臣子,誠懇的發問:“哪位愛卿願為寡人擊敗敵軍,斬獲大捷?”
“寡人願許以上將軍之位,令其統帥我大代上下所有兵馬!”
一眾代將:啊???
讓我們去北踹武安君、南錘長安君,率領十八萬兵馬擊敗百餘萬敵軍斬獲大捷?
承蒙大王看得起末將。
但末將真心覺得末將不配!
麵對一片沉默,代王嘉隻能退而求其次的發問:“對當下戰局,諸位愛卿可有良諫?”
這一次,在場眾將不能再保持沉默了。
如果再沉默下去,那他們還不如直接勸諫代王嘉請降呢!
所有將領都絞儘腦汁的思考,終於,涿蹋主動開口:“大王終究是大王!”
“賊子李牧不敬大王、不尊王權,背叛了大王,但末將以為我大代將士絕不會皆如賊子李牧一般不敬大王。”
“賊子李牧軍中,定然有諸多仁人義士心存對大王的忠誠,隻是因賊子勢大不得不被敵軍裹挾。”
“末將諫,大王親自率軍北上進攻賊子李牧所部,並高聲呼喚賊子軍中的忠君將士為王前驅、令得敵軍內部生亂。”
“如此,或可為我軍爭取一線戰機!”
代王嘉聞言心動。
就連李牧在很長一段時間裡也是忠君的,隻是因見寡人勢弱方才暴露野心。
李牧骨子裡流淌著賊子的血脈,但更多將士卻是忠臣之後,他們理應會簇擁寡人,隻因寡人乃是大代的王!
趙繆卻覺得涿蹋這諫言簡直離譜。
代軍將士認的是李牧,而不是代王!
而今李牧已叛,僅憑代王嘉的聲威憑什麼讓那些將士冒著死亡的危險背叛李牧?
考慮到代王嘉的臉麵,趙繆委婉勸諫:“末將以為,賊子軍中定然會有忠君的仁人義士。”
“然,還請涿都尉莫要忘了,賊子李牧乃是能屢屢從秦長安君手中逃脫的大將!”
“此將治軍,怎會放任軍中生亂?”
“那些忠君的將士恐怕會在呼應大王的第一時間便被賊子所殺!”
“平白害了諸多義士的性命事小,耽擱了此戰戰機事大啊!”
“末將以為,我軍已經猛攻秦都尉章邯部良久,對秦都尉章邯部造成了一定傷亡,我軍當不惜一切代價猛攻秦都尉章邯部,為我軍鑿出一條南下之路。”
“而後立刻與聯軍主力合兵,並接引聯軍主力北上回歸大代疆域,與敵軍在大代境內決一死戰!”
涿蹋和趙繆提出的戰術聽起來都有些道理,但兩種戰術執行起來卻是截然相反!
代王嘉心頭思慮良久之後,終於下定決心:“傳寡人令!”
“由寡人親自率衛兵坐鎮我軍後陣,以寡人威望用最少的兵力抵抗敵軍攻勢。”
“令都尉趙繆為先鋒,率前、左、右、中四部兵馬不惜一切代價強攻南線!”
代王嘉要用他的王者之威親自抵抗李牧部!
李牧部從上到下所有將士全都是曾經的代國人,而代王嘉則是他們的王!
麵對王,即便隻是曾經的王,千百年間形成的思想禁錮也當讓他們畏首畏尾,不敢貿然進攻。
如此一來,代軍主力就能繼續攻打章邯部。
而隻要能攻破章邯部的防線,代軍主力就能和聯軍主力合兵。
危機頓解!
一眾將領齊齊拱手:“唯!”
代王嘉驅策戰馬率領衛兵行向西北,立於大軍之前朗聲高呼:“可是武安君當麵乎?”
“寡人接連求請武安君回薊城一見,而今武安君終至矣!”
聽著衛兵們高聲傳誦出的話語,馬衝部下意識的停下了手上動作,李牧眼中的目光愈發複雜。
李鮮策馬抵近李牧身側,連聲道:“阿翁今已是秦軍都尉,著實不便再與代王陣前答話,否則或會令主帥、大王心生猜忌。”
“兒諫阿翁無須理會代王,由兒等猛攻敵軍便是!”
李牧卻是平靜的說:“身在軍中,當稱軍職。”
李鮮崩潰的說:“阿翁,現在是糾正兒稱呼的時候嗎!”
“阿翁本就是因沒能處理好與代王的關係方才不得不歸秦,阿翁萬萬不能才剛歸秦就又處理不好與秦王的關係啊!”
再者說了,現在你是假都尉,兒也是假都尉。
難道兒還要稱你一句同僚嗎?
那也太倒反天罡了吧!
李牧壓根沒理會李鮮心中吐槽,輕夾馬腹,策馬向前。
本將不敢麵對長安君的陣前答話,還不敢麵對代王的陣前答話了?
至於嬴政的猜忌?
倘若嬴政隻因本將與代王陣前答話便對本將心生猜忌,那本將又何必為他所用!
單人獨馬行至大軍陣前,李牧沉聲開口:“代王對本將百般提防,多加製衡,更是不顧本將勸諫執意與胡賊為伍,又何必再做君臣相得之態?”
“而今本將主動離代歸秦,代王也得償所願與胡賊合盟。”
“代王何必再見本將?”
代王嘉好似聽不出李牧言語中的譏諷一般,皺眉道:“武安君誤寡人深矣!”
“寡人何曾製衡武安君?!”
“至於與胡國合盟,實乃是為保我大代社稷!”
“今秦軍兵鋒之盛,武安君一清二楚,若是不與胡合盟,我大代焉能麵對秦國侵吞?”
代王嘉誠懇的看著李牧道:“愛卿!”
“寡人為大代社稷嘔心瀝血、殫精竭慮,唯願能得愛卿臂助,護我大代社稷啊!”
代王嘉知道李牧是個心軟的人,所以希望能通過賣慘來軟化李牧的態度。
但代王嘉萬萬沒想到,李牧嘴角竟是勾勒出了幾分譏諷:“代之社稷,重要嗎?”
代王嘉怔然:“武安君,焉能言說如此話語!”
那可是國之社稷,焉能不重!
李牧搖了搖頭,自責長歎:“本將不喜秦,卻恨胡甚矣!”
“倘若本將早知代王會勾連異族侵我華夏,本將必會早早率代地萬民歸秦,而絕不會做為虎作倀之舉!”
“此戰胡賊入關,馬踏華夏之域、殺我華夏之民,皆是本將之過也!”
“萬幸,萬幸!”
“長安君神勇無敵,秦國兵強馬壯,戰百餘萬敵軍不費吹灰之力,方才予本將贖罪之機。”
聽著李牧的話語,原本還因代王嘉的身份而有些動搖的李牧部將士們重新攥緊了手中兵刃,看向代軍的目光戰意滿溢。
僅憑勾連胡賊這一條,代王嘉便再不配為他們的王!
代王嘉心頭暴怒!
果然,李牧從始至終都把代地視作他的囊中之物!
寡人隻恨寡人製衡的太晚、太輕!
代王嘉強壓怒火,悲哀的低呼:“武安君竟是如此看待寡人乎?”
“武安君可還記得我等共同的心願?!”
李牧默然。
他當然記得。
但已經沒必要說了。
在與嬴成蟜兩度陣前答話並派遣麾下將領與嬴成蟜多次陣前答話後,李牧已經很清楚,陣前答話的核心目的是為了咒殺敵軍將領或是打擊敵軍士氣,而不是閒話聊天。
眼見本部兵馬的士氣已經重新高漲,李牧斷聲大喝:“代之社稷早已亡卻二百餘載,其後周天子再未冊封代之王位,更未賜代予壁!”
“代者,中國之賊王也!”
“中國入夷狄,則夷狄之!”
“今賊代王與夷狄為伍,入夷狄之盟,已為夷狄也!”
“眾將士!”
“隨本將!”李牧手中長槍直指代王嘉,斷聲喝令:“殺胡!”
李弘當先策馬前衝,振奮大喝:“殺胡!”
馬衝、陸高等各部兵馬齊齊前湧,七萬餘兵馬同聲怒吼:“殺胡!!!”
代王嘉目眥欲裂,終於忍不住怒罵:“彼其娘之!”
“本王乃是故趙太子,存亡繼絕承代之社稷,賊子安敢呼寡人為賊王!”
“眾將士,列陣抗擊賊子,為寡人鎮壓不臣!”
代王嘉打心眼兒裡覺得他就是正統的王。
至於周天子的冊封?
這年頭,拳頭大才是硬道理,周天子他有幾十萬兵馬?他算個屁啊!
然而這算個屁的周天子,卻恰恰是維係君王正統的基石!
代王嘉麾下將士們不由得麵麵相覷,再看向代王嘉時的目光多了幾分反省和思慮。
他們真的要用他們的性命去保護這樣一位名不正言不順更還與胡賊為伍的王嗎?
一雙雙目光盯得代王嘉如芒在背,代王嘉不得不怒聲斷喝:“擂鼓!”
“凡敢聞鼓不進者,斬!立決!”
在衛兵們的逼迫下,代王嘉部將士終於列陣向前,擋住了李牧部的兵鋒。
但代王嘉卻很清楚,依靠刑罰收束的士氣,就如那兔子的尾巴一樣,根本長不了!
代王嘉隻能寄希望於趙繆等將領趁他擋住李牧兵鋒的戰機,迅速攻破章邯部,為代王嘉殺出一條與聯軍合兵的生路!
“快看!是白鹿旗!是呼倫部的白鹿旗,呼倫部既已至戰場,聯軍主力必已不遠!”
“還有赤熊旗!高夷王亦已率軍來援矣!”
“眾將士,向前衝殺,殺穿秦軍阻截,迅速與我軍袍澤合兵!”
聽到南線戰場的驚呼,代王嘉當即轉頭南眺。
當代王嘉看到那迎風招展的白鹿旗、赤熊旗和馬鹿旗,代王嘉狠狠鬆了口氣,暢快大笑:“哈哈哈哈~”
“天命在寡人!天命在寡人也!”
“將士們!”
“我軍援軍已至!”
“此戰勝局已定!”
“殺啊!”